第二十三章牽牛
1944年的冬天是破碎的。
櫻熙太郎是華北方面軍的少佐參謀，跟隨着崗部直三郎中將匆匆從各出擊部隊剛剛“收復”的區域巡視一番後，於元旦之前返回了北平。坐在地圖前，他看着剛剛整理完的作戰情報，恍恍惚惚的想，整個華北就像一隻散發着珠光寶氣的大玉盤，讓**這些年來旁敲碎打的，零落之餘倒還勉強能夠維持，可那個該死的潘楊來了，一通亂打之後，這個大玉盤便被打得支離破碎。
現如今，華北方面軍自從崗部中將以下，還在作着大軍一出，便再度掃蕩華北的美夢，可華北能因此而保住嗎？不能。誰來了也保不住，華北會丟的，就連中國大陸也是早晚的事情。土地城鎮可以丟，士兵可以丟，但自己的性命官職卻是萬萬不能丟的。
想到此，櫻熙少佐突然從心中躥出一股子無名怒火：“那個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做規矩的潘楊！”
44年底的華北大地，已經進入了隆冬季節。莊稼收割完畢之後，空曠的田野吹着一陣陣的寒風。北平周遭的樹木，在寒風中簌簌發抖，高聳的喬木在飄飛的雪花中發出陣陣哀鳴。
此時，北進集羣的四個剛剛整補完畢的師正踏着勁吹的寒風從北平以西的山地向着北平方向前進。
華北日軍臨近末日的時候，也彷彿一天到了黃昏，一年到了寒冬。
在第一階段的戰役中，以北進集羣爲主力的華北八路軍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在軍事上，全殲日關東軍一個主力師團，華北方面軍兩個建制旅團，加上聯隊建制、大隊建制部隊以及僞軍共計二十六萬餘人，（其中北進集羣十四萬）解放土地15.萬平方公裏，城市75座，人口兩千餘萬，解放區面積大大擴大，各個根據地基本上都連成了一氣。敵我對比已經發生了重大改變，八路軍正規野戰部隊已經達到了五十餘萬，經過前一階段大戰的鍛鍊，全軍的政治素質、戰鬥力特別是攻堅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已發展到可以集中兵力打大仗，可以打集中強大之敵，奪取大城市了。日軍在華北的佔領已經處於搖搖欲墜和土崩瓦解的邊緣。
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在其給美國總統羅斯福的報告中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北平之戰損失過於慘重，**已經在一夜之間成爲中國戰場上的絕對主力了。”
爲了奪取華北的全面勝利，**中央在北進集羣司令員潘楊的鄭重建議之下，根據前一階段的作戰成績和整個敵我形勢，提出建設80萬八路軍主力部隊，在鞏固根據地的前提下向華北日軍發動全面反攻。而根據內線情報，日軍亦準備在新曆年前發動一場旨在恢復大陸交通線的大掃蕩，由此，從1944年12月15日開始，八路軍各部在集團軍總部的指令下，先敵行動，各軍區地方武裝在一部分主力部隊的配合之下，突然在平漢線，津浦線這兩條仍由日軍勉強控制的主幹線周邊發起了聲勢浩大的破襲作戰，尤其是晉察冀軍區更是組織了超過四個旅的主力部隊匯合剛剛南下的北進集羣新3師，打出了北進集羣主力部隊的旗號，擺開了架勢，對平漢路上的關鍵樞紐保定展開了圍攻。
這一來，便一舉打亂了華北方面軍的作戰部署，迫使其在未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勉強開始了代號爲“零號作戰”的大掃蕩。
崗部直三郎一方面迫於大本營的壓力，另一方面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遂於12月18日發佈方面軍作戰命令：以原第12軍所屬第110師團、戰車第3師團各一部組成第一路，第115師團、騎兵第4旅團各一部組成第二路，第59師團、獨立混成第1旅團各一部組成第三路，第63師團、獨立混成第5旅團各一部組成第四路，獨立步兵第1、2旅團爲第五路。配屬僞軍之後，各路部隊均爲一萬五至兩萬五千人不等。
五路部隊沿平漢路各大中心城市同時出發，沿鐵路兩側浩浩蕩蕩，進行大規模掃蕩。
按照崗部直三郎的部屬，各路部隊組成兩個突擊集羣，首先對保定實施南北對進，之後又以保定爲中心，分成五路以機械化部隊爲龍頭，對晉察冀軍區撤出戰鬥之部隊實施鐵壁合圍，試圖尋找我主力進行決戰，並企圖順勢破壞我晉察冀軍區後方。
一路上，五路日軍氣勢洶洶，一路高歌猛進，在連續佔據了二十餘座被我軍堅壁清野後主動放棄的縣城之後，崗部這才發現有些不對頭了，遂命令各部停止前進，原地待命，但這時各部均又彙報：我部發現共軍主力，擬追擊。
“我們當前的策略是隱忍不發，以‘假勢’調動敵人。小鬼子不是人多炮多，鋒銳逼人嗎？我們就依託山區與他兜圈子推磨，以前是把他拖疲之後擇其一路打擊後逼使其他各路撤退，這回我們由新3師和晉察冀軍區警1旅、2旅僞裝主力把鬼子牽到山上來了，把這頭肥牛拖瘦，拖得精疲力竭之後，主力部隊再集中起來，一舉將其殲滅。”
一出名曰“華北牽牛”的好戲就在華北大地上拉開了序幕。
12月19日，“牽牛”部隊兵分多路，浩浩蕩蕩的展開一幅寬大的扇面進了這太行山，沿途橫掃敵僞、土頑，虛張聲勢。夜行軍一反常態，可以放聲說話，還可以唱歌。有的部隊還特意繞路返回已經走過的村莊再走上一道。戰國時孫臏指揮齊軍用“增兵減竈”之計示敵以弱，而“牽牛”部隊則反其道而行之，用的是“減兵增竈”的疑兵計，到了宿營地每個班從最初的每班修三個竈臺到後來的五個，再到後來的十多個。宣傳隊編着快板在宿營的時候唱着：“敵人擠成一疙瘩，總部首長想辦法，減兵增竈蒙它頭，四面出擊分散它，先剁它的四條腿，再砍它的腦袋瓜，最後來個圍殲戰，送它全部回老家。”
鑼鼓敲得歡，龍套跑得響，大戲的開場好不熱鬧，可是老奸巨滑的崗部直三郎再佔領了沿線各城鎮及周邊的二十多個縣城之後，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了兵力上有些捉襟見肘，而且他的任務是保障交通線的暢通，因此在平原地區則命令機械化部隊以及騎兵緊跟着“啃屁股”，一見往深山去便起了疑心，只派出一個獨立混成旅團遠遠的盯梢，主力則仍舊按兵不動。
“請將不如激將”。帶領前指已經轉移到易縣的潘楊見崗部直三郎不肯照着劇本來演，仍在遲疑，便電令新3師：
“以最猛烈的攻勢拿下高碑店，重新切斷平漢線交通。”
高碑店是個小縣城，城方不過三裏，可它卻是保定南面的門戶，而保定又是日軍所必救的戰略要點。新3師把高碑店團團圍住之後，集中了師炮營所屬的二十四門日製75山炮，把炮彈當作不要錢的一般鋪天蓋地的向着剛剛被日軍修復的城牆砸了過去。成羣的炮彈掀掉了碉堡蓋，炸垮了城樓，四下裏輕重機槍的聲音密得就像起了火的鞭炮廠一般。這麼一打，守城的一個大隊的鬼子和一個團的僞軍當下就受不了了。鬼子大隊長攻城發動不到十分鐘就開始聲嘶力竭的向崗部直三郎求救：“**軍主力圍攻高碑店，幾百門大炮正向城裏轟擊！”
不到三個小時，新3師乾淨利落的拿下了高碑店，捎帶手把興水方向打着出援旗號，實際上是來看看風色的一個鬼子機槍中隊給包了餃子，隨後部隊分成兩路，又向保定方向逼過去了。
果然不出潘楊所料，任崗部直三郎再能忍，再老謀深算，可他不敢丟了保定重鎮，明知其中可能有詐，他也不得不率領主力部隊趕往保定方向救援。至此，這條蠻牛纔算被牽住了鼻子，新3師向晉察冀部隊移交了整個炮營及其他輕裝下來的重武器之後，和警1旅、2旅交替牽着向西進了太行山。
到了第五天，按照命令兩天一個輪換的兩支部隊又到了輪換的時候，新3師11團在梁各莊以北的千佛山腳下接應到了把鬼子先頭部隊兩個旅團牽到這來的警1旅的兩個團，交接了任務之後兩支兄弟部隊揮了揮手，警1旅向東由來的方向轉到大股日軍的側後的山溝溝裏，在那裏早有根據地的老鄉們準備好了喫喝和燙腳的開水，讓爬山涉水兩天兩夜的戰士們好好休息一番。而11團則繼續他們的任務。
這次牽牛不比以往，這次牽的“牛”光先頭部隊就有兩個旅團，這“牛”要是牽快了，敵人不追那就白瞎了，可一旦被他的飛機大炮給黏上了，那又容易喫虧。11團團長於理思量再三，決定三個營一起上，交替掩護，節節誘退，首戰就交給了團裏的尖刀二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