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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十章 不同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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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王氏派了王雲岫去見安知鹿敦請他出兵這件事,對於其餘那些頂級門閥而言並不算是祕密。

幸災樂禍是難免的。

但幸災樂禍之後呢?

所有這些門閥也覺得自己被上了一課。

這大唐怎麼着好像突然變成了他們看不懂的樣子?

他們從心底裏無法接受安知鹿這樣的底層小民可以在他們面前囂張跋扈,可以拒絕他們的命令。

但無可否認的是,當大家各自募兵,各自掌控軍權之後,形勢竟然有點類似大隋末年,地方豪強擁有一定的兵力之後,那些控制着朝堂之中話語權的門閥,似乎也沒了絕對的優勢。

現在的安知鹿在揚州掌控着數萬大軍按兵不動,他已是左右淮南道局勢的關鍵人物,而此時的幽州也被他實控,幽州的數萬大軍,也隨時左右河北道的局勢。

按照目前的形勢,兩邊加起來,安知鹿可以調動的軍隊已經在八萬以上,誰還能說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泥腿子?

憤怒之中的琅琊王氏還是習慣於用以前的做法來對付這種不聽話的人。

在王雲岫離開揚州的隔日,便有數名大員在朝會中彈劾安知鹿,說安知鹿已經逾越鹽鐵轉運使之能,有囤兵和太子呼應之嫌疑。

然而他們又被皇帝上了一課。

皇帝順勢就說,哦,這倒是我疏忽了,按着前日議定的新律,是要節度使才能夠募兵,我正要依靠他鎮守揚州,爲了能夠名正言順,那就先給他加個官職,讓他做揚州節度使,兼鹽鐵轉運使吧。

王氏的這幾個大員目瞪口呆的同時自然極力反對,但皇帝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那若是按你們的說法將他治罪,你們能保證揚州不亂,保證揚州不落入逆賊之手?”

琅琊王氏的人集體靜默。

他們現在守住襄州都已是極限,哪還有能力去管控住自己沒有根基可言的揚州?

這就像是已經喫了一鍋肉,肚子裏的肉都已經頂到喉嚨口快要吐了,再端上來一份肉說送給你喫的,那他們也實在喫不下,硬喫的話,恐怕喫到肚子裏的肉都要吐出來。

然後琅琊王氏發現自己拿安知鹿似乎的確沒有什麼辦法。

軍方的那些邊軍大將,依賴於軍方調撥錢糧,在軍餉上面做做文章,都能讓邊軍大將過來賠不是,但安知鹿現在的軍費幾乎都是自給自足,在錢糧這方面根本沒辦法對他造成影響。

朝堂上喫癟的消息傳至襄州。

因爲談判不利而被趕到襄州去的王雲岫站在襄州的城門樓上沉默了足有半個時辰。

他無法相信位列禁婚門閥的琅琊王氏竟然奈何不了安知鹿這樣一個泥腿子,然而想着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太子軍隊,尤其是那殺得朔方邊軍都毫無還手之力的曳落河騎軍,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那還能有什麼辦法?

繼續挖河吧!

襄州的護城河已經擴寬到了三十丈,但他此時覺得一點都不保險,於是在沉默了足有半個時辰之後,一個新的命令下達了,襄州的護城河繼續挖,要拓寬到六十丈。

……

暮冬的長安城,柳樹的枝條上已經在醞釀新芽。

琅?閣三層的琉璃燈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將王月槎的影子拉長在藏書樓的青磚地上。他指尖劃過《嶺南風土記》的絹頁,停在那句"交州海舶歲入百萬緡"的硃批旁。

琅?閣是太原王氏在長安的藏書樓,除了藏書之外,還有人員負責譜牒修撰。

王月槎在朝中任祕書監,掌國家典籍,精通星象,且有詩作《槎客集》傳世,是太原王氏五傑之一。

太原王氏其餘四傑分別是王?,禮部尚書兼弘文館學士,執掌族學和科舉薦舉,王雪澗,河西節度使,族中軍事領袖,同時掌控隴西王氏聯姻勢力。著有兵書《雪澗兵略》。王松濤,御史大夫,族中監察使,監督族規執行。王蘭皋,太子少傅,王氏“少長房”核心,培養子弟入仕。

太原王氏這五傑不只是在族中和朝中的地位不俗,外界稱之爲五傑,其實主要還是覺得這五個人在太原王氏那麼多嫡系子弟之中,能力最爲出衆。

王月槎此時只是身穿普通儒生袍服,他面容五官也長得普通,眼角甚至已有細密皺紋,似乎和他的年紀相比還有些過分蒼老,但此時安靜看書時,卻別有一種出塵的氣質。

閣梯傳來腳步聲。

“王祕監好雅興。”

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裹着渾身寒氣踏入內室,貂裘領子上開始繚繞着白色的水汽。他解下佩刀放在案上,這把看似普通的佩刀極爲沉重,放上去之時整張案幾突然一震,茶盞叮噹作響。

"韋度支的馬車碾壞了平康坊三塊石板,這會兒該到朱雀街了。"這名男子哈哈一笑,意態十分粗豪,他是范陽盧氏家主第二子盧照雪,在皇帝授安知鹿爲揚州節度使時,也順帶着任命了幾個新的節度使,他現在就是新任的?寧節度使,過兩日就要離開長安。

他說的韋度支則是京兆韋氏的韋景昭,戶部度支郎中,也是京兆韋氏中的重要人物。

盧照雪笑聲未落,風中隱隱傳來細碎的鈴鐺聲。

“你聽聽,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這裏似的。”盧照雪聽着這鈴鐺聲,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王月槎也不搭他這話,只是微微一笑,道,“盧節度,聽說最近波斯人都改道吐蕃了?”

盧照雪倒是收起了戲謔的姿態,認真點了點頭,“吐蕃已經在有意識的加強和波斯人的關貿,波斯人手裏的東西,很多對他們而言是沒有用處的,但我我們大唐的很多人有用。”

王月槎知道他指的是誰,也不搭話,只是微微一笑。

盧照雪問道,“這幾日明月行館有沒有什麼新的舉動?”

王月槎平靜道,“我們最近沒有刻意的去揣摩和打探他們的意圖。”

盧照雪一愣,“那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王月槎道,“他們撈他們的好處,並不和我們爭奪什麼,所以我們覺得最好不要去浪費力氣在他們的身上,且顧道首此人的佈局…”

說到此處,他微蹙着眉頭停頓下來,似乎在躊躇到底用什麼言語來形容。

停頓了數息的時間之後,他才道,“但凡他開始認真佈局的事情,哪怕我們察覺了,似乎也根本阻止不了。”

盧照雪眉頭大皺,“他手底下那麼多八品,那按你們的意思是都不用去刻意關注了?”

“只是擁有修行者,並不能治理天下,當年的無名觀也不可能管理江山。個別的修行者固然擁有驚人戰力,但也不能取代一支軍隊鎮守一方。”王月槎看着盧照雪道,“在我們看來,今後修行者更不會成爲戰場上的主力。”

盧照雪摸了摸下巴,道,“王祕監不是故意開我玩笑?我最近還在設法多調些修行者隨軍。”

“說什麼呢?”這時候韋景昭的聲音已經在樓梯口響起。

“韋度支,王祕監說,將來修行者不會成爲戰場上的主力。”盧照雪衝着走上來的韋景昭說道。

他和韋景昭的關係一般,不過韋景昭也在邊軍呆了很長時間,他和韋景昭說話起來,倒是覺得還算對味,不像王月槎,有時候讓他覺得太過斯文,有時候說話又讓他覺得不夠直爽。

“嗨,這怎麼說呢,王祕監說的也有道理吧。盧節度,你想想,大隋末年,各家都拼了命的玩玄甲,主要戰場上玄甲對決多如牛毛,但現在還有哪家玩玄甲?除了李氏,誰都不玩了吧?”韋景昭哈哈一笑,“現在這修行者也差不多鳥樣了,以往大家都玩修行者,都費了許多心血投了大量錢財建立修行地,能弄出些七品八品出來,在關鍵時候的確省事,但現在玩修行者誰還玩得過道宗?誰還玩得過顧道首。費勁巴拉的弄出些修行者出來,夠人家的修行者看嗎?那還不如將這錢財用在別的地方?”

盧照雪頓時覺得韋景昭這說話方式舒服,他點了點頭,“原來是這個意思。”

韋景昭看了一眼王月槎,道,“王祕監應該也是這個意思,以前各家都玩修行者,長安洛陽無數修行地,各家都想方設法的尋覓修行法門,尋覓修行材料,各種稀奇古怪價值驚人的玩意,只要對修行者和製造法器有用,那不惜代價的都要找回來,現在各家都泄了氣,恐怕今後這些修行地也要少一大半,至於修行材料,那誰還費盡心血的去找,今後這整個修行界的氣候不一樣了。現在修行界算是鼎盛了,顧道首手下這麼多八品,但恐怕徹底失衡,一家獨大之後,也相當於吸乾了修行界的最後一口氣運,今後整個修行者世界是要式微了。說實話,今後大家鎮守一方,太子那樣的曳落河,大家可能花幾年力氣都能折騰得出來,但修行者…幾年下來連個六品都弄不出來。看着這幾天朝堂上的架勢,大傢伙都被打醒了吧?今後肯定得設法將力氣花在騎軍上吧。”

“聽着的確有道理。”盧照雪想了想,道,“有足夠錢財支撐,一千精銳騎軍很快就弄出來了,但即便有足夠錢財支撐,也未必能保證養得出一兩個八品,但你們真不擔心,咱們這軍隊裏頭沒有幾個修行者,結果對方出現一堆修行者,瘋狂殺戮?”

“咱們急着想什麼辦法,看太子就行。”韋景昭笑道,“現在各家都知道顧道首這邊修行者一家獨大,各家應該都會花力氣研究針對修行者的法子,不過首當其衝的應該是太子,說不定太子就已經有些限制修行者的手段了不是?”

盧照雪神色凝重起來,緩緩點頭,“看來我倒是有點愚鈍了。”

韋景昭笑道,“那再愚鈍也比琅琊王氏那些人強,我感覺他們現在想着的還是築地爲牢,還沒朝着擴建騎軍的方向走,而且聰明一點的都像我們這種抱團取暖,他們倒好,一點沒有這方面的打算不說,還死活咽不下這口氣,我覺得他們肯定還想着要去找那安知鹿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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