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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八章 但見江湖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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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剎那,他都覺得陰十娘是爲了故意打擊自己說的。

  

  這世上所有在史書上有記載的神通物有多少?

  

  甚至可以說,八品修行者還有隱匿着的,到底有多少個都未必有個準,但昔日之神通物,今日大唐之邪物,到底有多少件,那都是有個數的。

  

  歷朝歷代的修行者典籍都有記載,啥時候多煉出一件,啥時候損毀一件,真正到達神通物等級的玄兵大致有個什麼用處,一代代都是寫得明明白白。

  

  按照他娘和郭北溪所說,確切出現過的就是二十七件,確定損毀的有十一件,還有三到四件疑似神通物,傳承不明,那確定還好好存世的十六件,哪怕加上四件,這世間最多也就是二十件真正算得上神通物的東西。

  

  二十件!

  

  天底下有多少個王國?

  

  有多少個修行地,有多少個修行者?

  

  再除去那些已經很多年都沒出世,說不定已經陪葬了的神通物,那整個大唐帝國之中有多少件?

  

  哪怕長安佔着天底下的一半,那最多也就是十件了吧?

  

  結果陰十娘就說這陰山底下一窩子人裏面就有三件?

  

  顧留白愣愣的看着陰十孃的臉,他覺着陰十娘似乎並沒有開玩笑,但他還是忍不住道,“不是騙我的?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手裏頭有三件這種神通物?”

  

  陰十娘道,“你爲什麼要知道。”

  

  顧留白被她這句話嗆得直翻白眼,“十娘你這說話功夫倒是可以和那耶律月理一較高下。”

  

  陰十娘倒是認真沉吟了一下,道:“那回鶻神女說話是挺厲害的。”

  

  顧留白鬱悶道,“真有三件?”

  

  陰十年不悅的挑起了眉頭,她又開始覺得顧留白婆婆媽媽不爽利了。

  

  “都什麼神通物啊?”顧留白也不爽道,“都有三件神通物了,也不借一件給我和滄浪劍宗比劍用。”

  

  陰十娘看了顧留白一眼,道:“劍就是劍師最厲害的神通物。”

  

  顧留白有種吐老血的衝動,“那你的意思是羊肉好喫,就不用喫飯了?再說了,我不用這玩意,難保滄浪劍宗的人不暗中對我用這玩意啊,關鍵時候說不定能保命啊。而且這比劍又是在大河中間的比劍臺上,你們想要插手都難吧?”

  

  陰十娘道,“我們保證滄浪劍宗的人不對你用神通物就行了,而且他們未必有。”

  

  頓了頓之後,她又看着蛋疼的顧留白,道:“神通物都是有特殊妙用,又不是什麼神通物都能衆目睽睽之下拿出來用的,能在這種場合用於比劍就更是不太可能了。”

  

  顧留白聽出來要拿件神通物防身是沒戲了。

  

  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說說你們手上有什麼樣的神通物總可以吧?”

  

  陰十娘想了想,道,“不方便說。”

  

  顧留白也實在無語了,道,“還是不是自己人?還把不把我當個人?”

  

  陰十娘認真的想了想,似乎在思索誰身上的能告訴顧留白。

  

  她其實也知道顧留白不會對外說,但關鍵有的她覺得自個沒徵得當事人的同意,也不能隨便告訴顧留白。

  

  認真的想了想之後,她覺得有一件能和顧留白說的,她便沉聲說道,“我只能告訴你,你胡伯身上有一件,而且你見他用過。”

  

  “胡伯身上有一件神通物?”顧留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最好猜了。

  

  他印象之中,胡老三在他面前的出手就那麼一次。

  

  “冥柏坡那次隔着那麼遠射死人,是動用了某種神通物?”他馬上看着陰十娘問道。

  

  陰十娘點了點頭。

  

  “厲害了!”顧留白驚了。

  

  怪不得有些匪夷所思。

  

  而且讓他有些高興的是,胡伯就最好說話了,說不定很樂意就告訴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神通物了。

  

  陰十娘此時卻想起了正事。

  

  她之前就是趕着來說這件事,結果被顧留白這一頓什麼小邪物神通物的打岔,一下子給忘了。

  

  她就感到有些不悅,板着臉道,“陳屠讓我和你說一下,他打聽到了一個消息,今天晚上,五坊小兒和城裏的一些江湖人物,要和一幫子人幹架,陣仗不小,估計兩邊加起來至少過百人。如果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應該可以摸清楚幹架的地方在哪。”

  

  “兩邊加起來至少過百人?”顧留白頓時眯起了眼睛。

  

  他認真的想了想,道:“讓他不要插手了,我到時候會讓別的人去打聽一下,這背後又是什麼事情。”

  

  他和陰十娘這麼說是有很多理由的。

  

  一是五坊小兒這些人雖然都是些街痞子,裏面連個像樣的修行者都沒有,但他們也不是長安城裏那些有着自己營生的幫派,他們平時都是幫朝堂裏的人打雜的。

  

  平時小打小鬧就算了,這麼多人一起去做事情,不管明面上是爲了什麼,背後的事情肯定不小。

  

  參與這件事情有沒有好處不說,想到裴國公之前的特別交代,他就覺得這段時間肯定不能趟這渾水。

  

  和李氏的默契不能破。

  

  還有一個更爲重要的原因,是他覺得尤其是陳屠不能趟這個渾水。

  

  從他返回長安到現在,雖然各方勢力都知道他應該是和陰山一窩蜂的人一起來的,但他和陰山一窩蜂這些人在黑沙瓦一役之後到底有怎麼樣的交情,達成了什麼樣的約定,這些個勢力卻都並不是那麼清楚。

  

  尤其陰山一窩蜂這些人到底有幾個人,分別是什麼樣的人,各有什麼本事,那除了五皇子可能知道一些,其餘各方勢力根本不知道。

  

  能不讓陰山一窩蜂暴露,就不要讓他們出現在這些權貴門閥的視線之中。

  

  陰十娘既然拋頭露面的多,那就讓她拋頭露面好了。

  

  反正她還有一手拉長身體,到時候變換一下身型,就換了個人。

  

  陳屠之前沒說自己喜歡長安,也沒說自己要到長安來做什麼,但既然他現在厭倦了江湖上的這些紛爭,就想安安靜靜地在那個巷子裏待著,那顧留白就要設法讓他安安靜靜的在那個巷子裏待著。

  

  但陰十娘做事一向爽利。

  

  她壓根都不想知道理由。

  

  一聽到顧留白交代說讓陳屠不要去插手,她就直接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

  

  陳屠聽到延康坊那邊回過來的消息的時候,心裏頭有一點點的惆悵。

  

  江湖還在,但自己的人,卻是要真正離江湖遠了麼?

  

  但接着心裏頭還有一些釋然,有一些感動。

  

  他知道這是顧十五有意成全自己。

  

  這狗日的顧十五雖然老針對他,但人真的…不賴。

  

  心中的那一份惆悵,在齊老漢炒了一大份羊雜,喊他過去喝黃酒的時候就沒了。

  

  關於陳屠和袁秀秀之間的事情,齊老漢在年前每次和他一起喝酒,還會嘮叨幾句,但過了新年之後,齊老漢就一個字都不多說了。

  

  反正齊老漢覺着雖然陳屠看上去是這個羣賢坊裏最沒火氣的,但反而是最爺們,最不怕死的。

  

  這些年羣賢坊裏頭饞袁秀秀身子的男人少說也有一二十個,但真正敢和袁秀秀搭話的人都沒有。

  

  就是怕沾染上關係,莫名就帶來了黴運。

  

  新年裏豬肉喫多了,用周驢兒的話說,陳屠身上現在一股子豬屎味。

  

  豬肉喫得膩味,齊老漢的這一份羊雜正好改改口,那味道又做的真的好,把兩個人都給喫美了。

  

  天色黑沉下來,那宵禁的鼓聲響起來的時候,陳屠和齊老漢用筷子敲着酒碗哼着小曲,結果又看到袁秀秀端着一個熱氣騰騰的罐子過來了。

  

  那裏面肯定是陳屠喜歡喝的疙瘩湯。

  

  陳屠笑了。

  

  他覺得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也真的算是不錯了。

  

  江湖…去他孃的江湖吧。

  

  然而坊門還沒有關閉,他的耳朵裏就聽到了無數雜聲。

  

  就和他的鋪子隔着一個巷子的裏頭,漸漸湧來很多叮叮噹噹的聲音和無數的慘叫、嘶吼聲。

  

  那是金鐵撞擊的聲音,是有人在廝殺。

  

  然後這樣的聲音越來越近,就連正在慢悠悠的豎門板,準備關鋪子門的學徒都聽到了。

  

  坊門口響起了驚呼聲。

  

  然後就是踢踢踏踏,零零散散的腳步聲和冷笑聲,大叫聲。

  

  陳屠站起身來,接過了袁秀秀端過來的罐子,然後走上前幾步,將袁秀秀擋在自己的身後。

  

  他纔將罐子在鋪子門口的石頭桌子上放好,就看到有一些身上躺着血的人在前面跑,後面一些個拿着明晃晃刀劍的人在追。

  

  “殺人了!”

  

  羣賢坊的這條巷子裏頭,瞬間就響起一片片驚呼聲。

  

  啪的一聲。

  

  那學徒渾身發抖,手裏頭的一塊木頭門板也拿捏不住,砸在了地上。

  

  陳屠原本能接住的。

  

  但他這個時候看到前面跑的幾個人裏面有個熟人。

  

  就是那借了他銀子,借據上的字寫得特別好的常小樂。

  

  常小樂的身上有好幾條刀口,腹部不知道被捅了一刀還是一劍,他雖然兩隻手都用力的捂着,好不容易不讓腸子流出來,但那熱粥般的鮮血卻止不住。

  

  他身旁另外三四個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去,有個人已經斷了條手臂,一邊逃還在一邊不斷撕心裂肺的慘叫。

  

  在他看見常小樂的時候,常小樂也認出了他來。

  

  常小樂眼睛都紅彤彤的,看着他沒喊,但是那眼神真的無助到了極點。

  

  陳屠的面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不想見江湖,江湖卻就這樣又撞在了他的臉上。

  

  他看着常小樂,又低垂下頭。

  

  這個時候袁秀秀在他的身後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感覺到袁秀秀的手和身子在發抖的時候,他就沒有動。

  

  那後面十來個追的人裏頭,有一個人身法明顯比其餘人要快得多。

  

  就在這一個呼吸的時間,那人獰笑着一刀砍下了常小樂的頭。

  

  常小樂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住了,他的頭顱對着陳屠的方向,眼睛裏還是那般的無助,只是多了些無奈和絕望。

  

  

  

  

  

  陳屠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着,臉上也沒什麼變化。

  

  但那個砍殺了常小樂的身材魁梧的刀客,一眼看到杵在道邊的陳屠,卻是充滿挑釁的笑了起來,“看個鳥啊,信不信把你一起砍了。”

  

  陳屠還是忍住了,他微微垂下頭。

  

  但這個時候這個刀客看見了他身後的袁秀秀,“哈,這有個娘們長得不賴,兄弟夥,等會砍了那幾個,我們順便玩一玩再走。”

  

  這個時候陳屠笑了。

  

  他抬起頭來,看着這些刀上淌血的人,“你說這話就不中聽了。”

  

  這刀客一怔,旋即笑道,“這還有個同黨。”

  

  陳屠笑了笑。

  

  這刀客倒是老江湖,眼睛一眯之下,倒是留了個心,喊道,“兄弟們,來把他砍了再說。”

  

  他身側十幾個人此時也已經將常小樂的那幾個同夥砍倒了,此時聽着他的叫喚,頓時紛紛呼喝,就圍了過來。

  

  也就在此時,一側的小衚衕裏卻走出來一個人,戴着一個普通的白鐵面具。

  

  那人出聲,聽上去年紀不大,“砍這麼個路邊的老實人也不嫌丟人,兄弟夥,是男人就來砍我。”

  

  一聽這熟悉的顧留白聲音,陳屠便又垂下了頭。

  

  他的鼻子有些微微的發酸。

  

  ……

  

  “哪裏來的兔兒爺?”

  

  爲首的這名刀客還覺得這戴着白鐵面具的年輕人有些詭異,但他身後那些個同夥早就殺得性起,一羣人心裏頭想着的都是十幾個人難道還砍不翻這一個人,頓時有人發了聲喊,一羣人喘着氣就提着刀劍衝過去了。

  

  “來來來,怕死的都是兔兒爺。”

  

  顧留白拔腿就跑。

  

  看着顧留白跑步的姿勢,這爲首的刀客倒是鬆了一口氣。

  

  看着下盤都沒個力氣,壓根不像是高手。

  

  而且這人明顯身上連個刀劍都沒有帶,估計就是這邊街坊裏面的頑主,仗着地形熟悉,出來裝一下就跑。

  

  啪!

  

  正尋思間,跑在最前面的人卻是捱了一塊石頭。

  

  那在他眼裏下盤沒個力氣的人丟了個石頭砸中了那人額頭,那人頓時血流滿面。

  

  “他孃的不把你剁成十七八段,我跟你姓!”

  

  那人一抹臉,眼睛都被自己血給糊住了,他頓時氣得破口大罵。

  

  “我來!”

  

  爲首的這名刀客生怕夜長夢多,也不再和陳屠計較,便轉身掠了過去。

  

  “快進我院子,還愣着幹嘛,關鋪子門!”

  

  齊老漢的酒早就醒了,見那刀客掠走,他馬上衝到陳屠的鋪子口,一巴掌把嚇傻了的那個學徒拍醒了,兩個人手忙腳亂的收拾鋪子門板。

  

  與此同時,他不斷催促陳屠和袁秀秀先躲自己的院子裏去。

  

  陳屠拉着袁秀秀就走進齊老漢的院子,等到齊老漢領着他鋪子裏的那個學徒跑回院子,關了院門,然後頂了幾張桌椅上去,他忍不住就笑了笑,看着雙腿不斷髮顫的齊老漢說道,“老哥,你這不怕惹禍上門?”

  

  “你真的是,還說什麼屁話。”齊老漢此時聲音纔有些發顫,“我一把老骨頭了,要被他們剁了也就算了,你們的日子還長。”

  

  袁秀秀此時的手被陳屠握在手心裏,聽着這一句,她突然之間眼睛就紅了。

  

  她拼命的就想把手從陳屠的手裏拿出來。

  

  “怎麼,遇到點這種事,日子就不過了?”

  

  陳屠的手似乎沒有用什麼力氣,但她卻抽不出自己的手,他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又覺着這是你惹的禍,害得我差點就沒命了?”

  

  袁秀秀抽不出手來,急得終於眼淚都掉下來了,她拼命的點頭,“肯定就是我的命不好,我不過來什麼事都沒有,我一過來,就來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不是那人…”

  

  “不是那人,他們就砍我了對不對?”陳屠卻是笑了,“這不還差着一點麼,現在不是一點事都沒有?有的時候不破不立,破和不破就差這麼一點,我這一下子沒死成,你這命格就應該破了。”

  

  “你放開我。”

  

  袁秀秀見還是抽不出手,她抽泣起來,“你又不是算命先生,你說了不算,我不能因爲你這麼猜,就真的害了你。”

  

  “不。”陳屠嘆了口氣,輕聲道,“一開始我就和你說過了,我命硬,你命苦,我就幫你擔着點,但是你到今天還是不信。所以我今天就在你眼前,賭命給你看看,我沒死,你就應該相信我。從今天開始,你就別再想剋夫那檔子事。”

  

  “我求求你了,放開我啊。萬一他們還回來。”袁秀秀急得大哭。

  

  “別鬧了,省得被他們聽見。”陳屠笑了笑,他覺得袁秀秀的手摸着還挺舒服的,“再說了,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都有手有腳的,他們回來又怎麼的,我也拿刀子砍他們。”

  

  齊老漢本來還在搬個石頭凳子堵門,但實在搬不動,聽到陳屠這麼說,他也索性不搬了,看着陳屠就說道,“陳掌櫃的,說真的,這個坊裏頭應該沒有人比你更有種,我這輩子沒服氣過幾個人,陳掌櫃你絕對是一個。你剛剛上去擋在她前面的時候,我都嚇迷糊了。哪怕他們今天真的殺回來,真的和你死一塊,我也死得不冤,我也覺得豪氣。”

  

  袁秀秀不敢大聲哭,只是小聲抽泣。

  

  “袁秀秀啊,別哭了。哪怕他們真殺回來,你這男人今天註定要死,他願意幫你擋刀,你今天就和他死一塊也不冤。”齊老漢又看着袁秀秀,嘆了口氣,“你也別勸他了,你看他明顯都鐵了心了,就算閻王站他面前,讓他放手,他也不會放手的。”

  

  袁秀秀忍不住了,她趴在陳屠的胸口哭,“我不想你死,我可以幫你擋刀,我可以死,但我不想你死。”

  

  陳屠想着自己得裝出點後怕的樣子,所以他就抱着袁秀秀,裝着有些發抖,“別鬧了,再鬧說不定人家真回來了。”

  

  袁秀秀被說得就不敢動了。

  

  這一下子不敢動,她的臉就刷的一下子紅了。

  

  她胸口頂着陳屠的胸口,她心跳得厲害,關鍵她覺着這樣陳屠都能感覺得出她心跳得厲害。

  

  過了一會,街上有腳步聲。

  

  袁秀秀緊張起來,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陳屠卻是輕聲道,“不要怕,就一個人的腳步聲,那羣人說不定被更厲害的人給治了。”

  

  又過了一會,外面再沒什麼聲音,齊老漢壯着膽子,偷偷架了梯子,從牆上伸出腦袋往外看了看。

  

  “沒人,那羣人沒回來。”

  

  又過了一陣,外面喧鬧的聲音開始漸漸起來了。

  

  明顯就是街坊的人都出來了,有些老太的聲音都響了起來,“快報官啊,殺人了啊!”

  

  “應該沒事了。”

  

  陳屠放了袁秀秀,裝模作樣小心翼翼的開了門。

  

  探頭探腦的看了一陣,他回過頭來,衝着院子裏的三個人笑了笑,“放心,沒事了。街坊們都出來了。”

  

  袁秀秀這時候卻反而有種要暈過去的感覺,“別出去了,我不敢出去,我看着血都害怕的會暈。”

  

  “嗨!”

  

  陳屠咧了咧嘴,“那你們別出來,交給我了。”

  

  袁秀秀下意識的點頭。

  

  齊老漢提起酒壺,把裏面沒喝完的黃酒兩口悶完了。

  

  頭腦開始發沉的時候,他看着身邊不遠處的袁秀秀,也笑了起來,“袁秀秀,你的運氣在後頭啊。陳掌櫃這人靠得住,過些日子,就準備着辦喜事吧。”

  

  這天底下哪種時候人最多?

  

  那就是看熱鬧的時候。

  

  在長安的街巷裏頭,看捉姦的人都沒有看兇殺的人多。

  

  畢竟捉姦的事倒是經常見,這種當街幹架,幹出一地人命的事情就一輩子遇不上幾次。

  

  很快這條街上人滿爲患,連個站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陳屠和一些街坊寒暄了幾句,倒是轉過身來衝着那學徒說道,“快去把鋪子門開了,這麼多人,估計順便還能做不少生意。”

  

  袁秀秀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

  

  那學徒倒也是個直腸子,一邊忙着去開鋪子門,一邊爲難的對陳屠說道,“東家,那明哥兒不在,我剛學,不怎麼會賣貨記賬啊。”

  

  “我來幫忙。”袁秀秀跟了上去。

  

  平時她走在外面都低垂着頭,但今天她走過去的時候,和正常人一樣,沒有刻意去低頭。

  

  陳屠看到人羣裏出現了陰十孃的身影,他不動聲色的上前幾步。

  

  陰十娘就到了他身邊不遠處,也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同時傳音給他,“留了個帶頭的活口,這些人從巴州來的,都是軍隊裏頭剛剛退下來的。明天你要是有空,就去羣賢坊貓耳衚衕東邊第三個院子,審審。顧留白說畢竟差點把你扯進去,你肯定想弄明白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還有,應該會有官差過來問話,你就老老實實的說就行了,顧留白他說會拜託幾個人,藉着這次機會,直接讓人今後都懷疑不到你是個厲害人物。”

  

  陳屠微微垂首,陰十娘就要走,他卻是認真回了句,“幫我謝謝顧十五。”

  

  陰十娘莫名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陳屠也笑了笑,他朝着自己那剛剛開門的鋪子走。

  

  人真的多。

  

  街道上死了很多人。

  

  很多看熱鬧的人都覺得可能晦氣,倒是真有不少人到他的店裏頭來順便買符紙。

  

  他一進鋪子就告訴那學徒,“看着點啊,你就是這羣賢坊裏的街坊,我才收你做學徒的,你應該認得這些個街坊,今晚上街坊們來買符紙的,你都要給街坊的價格,要便宜多少你心裏有數?”

  

  那學徒連連點頭,“有數有數!”

  

  這學徒平時覺得這掌櫃除了殺豬還算可以之外,別的真不太行,還不如店裏那個夥計。

  

  但今日裏的所見,卻讓他覺得平日裏是自己壓根沒看清這個掌櫃。

  

  陳屠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去看欠了自己銀子的那常小樂死去的地方。

  

  人羣太擁擠,他看不到常小樂的人頭。

  

  他從袖子裏掏出了那張欠條,看着上面比許多書院裏的教習都寫得好的小字,忍不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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