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人影來勢迅疾,轉眼間便已到了碼頭,是一個面容矍鑠滿頭銀髮老者。
黃伯!陸雲飛心中一寬,認出了飛奔而來的人是一向跟在李霍身邊的黃伯,只不過此時的黃伯滿頭銀髮不再像以往那樣疏得整整齊齊。
司馬喻與司馬乘風的臉色同時一變,黃伯的到來,打破了場中微妙的平衡,他們兩人的處境相當糟糕!
幾乎還沒停穩身形的黃伯一眼看到了正在河水中沉沉浮浮的李霍,眼中閃過一道厲色,一聲不吭的縱向河心,雙腳在河面上連點,如履平地般的躍到李霍跟前,一聲輕喝,伸手把李霍從水中提了起來後又像剛纔一樣雙腳在水面上連點,輕飄飄的提着李霍返回到碼頭。
黃伯露出的一手輕功,讓陸雲飛心頭一震,似乎沒想到黃伯輕功竟然高到這種地步。
司馬喻與司馬乘風臉上閃過一絲驚駭,知道今天的事難以善了。
黃伯把李霍提上碼頭之後,雙手託在李霍背上,不斷替李霍輸送內力,腳下則根本未作停留,以比來時絲毫不差的速度向西而去,瞬間便不見蹤影。
陸雲飛眼睜睜的看着黃伯離去,眉頭皺成一團,黃伯爲了替李霍療傷不聞不問的一走了之,留下他進退兩難!
“陸雲飛,本公子不得不承認,你是個人才,不過,現在這個情況,你若是殺了我,你也難逃一死!”見黃伯徑直離去,緩過神來的司馬乘風強忍疼痛慘笑道,慢慢的想轉過身面向陸雲飛。
“別動!”陸雲飛皺眉道,聲音不大,但透着一絲果絕。
司馬乘風頓住身形:“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閉嘴!”陸雲飛再次道。
“你現在”司馬乘風並沒有閉嘴,而是繼續說下去,不過話還沒說完便發出一聲慘叫,他的右臂被陸雲飛一劍洞穿,隨之再次被天問劍架住脖子。
“你你”司馬乘風渾身一陣顫抖,他沒想到陸雲飛竟然說下手便下手。
“我最後一次提醒你,閉嘴!”陸雲飛皺眉道,眼神看向畫舫上的司馬喻,心中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化解眼前的局勢。
畫舫上的司馬喻見陸雲飛又刺了司馬乘風一劍,如墨的劍眉皺了皺,冷冷的看向陸雲飛:“你把他放了,今天的事到此爲止。”
陸雲飛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前一刻把司馬乘風放了,後一刻恐怕就會被沉屍河中。
“你手中只有一個人,我手中有一船人!”司馬乘風回身進入畫舫,把慕淮陽提到欄杆處,眼睛死死盯着陸雲飛,“你信不信,我把這條船上的人都殺了?”
慕淮陽身中十香軟筋散,穴道又被制,此時被司馬喻提出來,無力的趴在欄杆上,髮絲隨風凌亂,那張絕色的面孔上看不出悲喜,居高臨下的看向十米外的陸雲飛。
陸雲飛看嚮慕淮陽,此人就是救自己一命的慕小姐麼?四目相對,陸雲飛心中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似乎慕淮陽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面有什麼深深的吸引着他。
“陸雲飛陸雲飛”燕無雙反覆唸叨着陸雲飛的名字,不知到底是唸叨着‘陸雲飛’這個人,還是‘陸雲飛’這個名字。
“我與她素不相識,你拿她來威脅我,有用麼?”陸雲飛冷笑道。
“確實,是沒用!”司馬喻點了點頭,眼睛閃過一絲光芒,“她一個人沒用,如果是整個太康縣的人呢?”
陸雲飛微微一愣,不知道司馬喻爲什麼會這麼說。
“百毒門這些年一直在研製一種毒藥,名爲‘萬骨枯’。”司馬喻從杯中掏出一個瓷瓶,眼中閃過幾絲冷芒,似乎在說給陸雲飛聽,又似乎在說給自己聽,“‘萬骨枯’啊,顧名思義,就是一種能讓成千上萬的人同時中毒連骨頭都枯爛的毒藥百毒門門主與那些長老花了很長時間,一直沒研製出來,不過很不幸,偏偏被我研製出來了”說到此處,司馬喻捏着手中的瓷瓶發出一聲狂笑,“萬骨枯,好霸道的名字,好大氣的手筆啊”
“你手中真的是‘萬骨枯’?”雙臂被刺穿的司馬乘風這時候似乎忘了傷口處的疼痛,死死的盯着司馬喻手中的瓷瓶,繼而臉色一片猙獰,“好!好!不愧是百毒門最具天分的人,父親曾說你的資質尤在我之我,我還不信,如今看來好!好!”
陸雲飛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當年他曾親眼目睹毒王孟離僅用一顆小小的毒藥,便毒殺了整整一個村莊的人,眼前的司馬喻說他手中的毒藥能把整個太康縣的人全部毒殺,並非完全不可能!
陸雲飛心中驚疑,臉上強自保持鎮靜,輕輕一笑:“繼續演下去。”
“你不信?”司馬喻手中拿着瓷瓶,從畫舫上飛身而下落在碼頭上,與陸雲飛之間相距不到六米,劍眉緊皺的盯着陸雲飛,“你是想見證一下嗎?難道你敢說你不關心整個太康人的死活,你敢眼睜睜看着成千上萬的人因你而死?”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陸雲飛眼中閃過一絲暴戾,“我身爲採花淫賊,拜入離神宮門下,先殺慧觀,再殺慧海,你認爲我這樣的人會在乎別人的死活嗎?會在乎整個太康人的死活嗎?會嗎?”
“會,你當然你會!能與江湖遊俠孟橋並肩作戰的人,又豈會是採花淫賊?何況你若真是離神宮的人,以你的武功,離神宮怎麼可能讓你拿着武林至寶‘天問劍’到處亂跑?你自問那天我若真想留住你,你能逃得掉嗎?”司馬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所以,你並不像武林中盛傳的那樣無惡不作,相反,你是一個心懷正義卻偏偏被人冤枉的可憐人!”,
陸雲飛心頭一震,臉上神情劇變,眼睛死死盯着司馬喻,爲什麼,爲什麼一個百毒門的人都能看得透的事,那些武林正派卻偏偏看不透?
“所以,你不會也不敢眼睜睜的看着整個太康縣人的因你而死!”司馬喻緊盯着陸雲飛道。
陸雲飛也死死盯着司馬喻,瞳孔收縮心潮起伏。
唆的一聲,司馬乘風右手一抖,一枚泛着幽光的飛鏢從他手中激射而出,緊挨着慕淮陽的衣領奪的一聲釘在畫舫上,“說真的,我也不想殺人,但我在司馬青雲面前立過誓,誓死要保護此人的安全,再加上我這條命也是司馬青雲撿到的,所以今天你絕對不能殺了他!你現在放了他,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否則”
陸雲飛臉色一變再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似乎整個天空都陰暗下來。
“誰能告訴我,何爲江湖?何爲公義?我陸雲飛受了多少苦,承了多少罪,世人待我如此薄情,我又爲何如此多情?誰能告訴我”陸雲飛心中無聲吼道,拿着天問劍的左手竟然有一絲顫抖。
“放了他,我發誓你可能安然的離開,沒人能夠攔你!”司馬喻一字一句補充道。
臉色蒼白的陸雲飛看着司馬喻,眼中跳躍着熊熊怒火,一語不發。
司馬喻緊緊捏着手中的瓷瓶,神情一肅道:“不要逼我,我真的不想殺人,一旦我捏碎這個瓷瓶,事情就回不了頭了!”
陸雲飛雙眼通紅,幾乎滴出血來,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噴薄而出,隨後卻逐漸暗淡下去,最後一聲長嘆,收回架在司馬乘風脖子上的天問劍,往後退了幾步,神情一片黯然。
發現陸雲飛收回了長劍,司馬乘風緩緩轉身,看了陸雲飛一眼後,雙腿用力一縱,躍到碼頭上,低頭看了看鮮血淋漓的雙臂,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咬牙切齒道:“陸雲飛,你有種,竟然敢連刺我兩劍!今天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司馬乘風哈哈大笑起來,眼中兇光大盛,“喻弟,給我把他弄過來!”最後一句卻是對着身旁的司馬喻說的。
司馬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司馬乘風見司馬喻站在那裏沒動,心中疑惑,待看向司馬喻時,卻發現司馬喻正一臉厭惡的看着他,眼中滿是鄙夷!
“你”司馬乘風臉色一僵。
“你父親當年收養我爲義子,讓我沒有餓死街頭,所以我今天非救你不可,我做人一向恩怨分明,當年你父親救我一命,我今天救你一命,一命還一命!”司馬喻開口道,“所以,我現在已經不再是百毒門的人了!”
“司馬喻,你瘋了?”司馬乘風臉色一沉道。
“我沒瘋。我再說一次,今天救你一命,已經還了你父親的恩情,從此我與百毒門再無關係!”司馬咬牙道,“是不是很難相信?沒關係,事實總是讓人難以相信,就像你從來不知道我心裏一直憎恨‘百毒門’一樣!”
司馬乘風盯着司馬喻,臉上神情變來變去:“怪不得父親說你心有反骨,果然沒錯!真有你的,竟然隱忍了這麼多年!”
“我不是心有反骨,我只是良知未泯!”司馬喻聲色轉厲,“你們百毒門個個心狠手毒,哪個手上沒沾滿鮮血?正是因爲你們這些人,江湖才永無寧日,也正是因爲你們這些人,我纔會家破人亡從小流落街頭!”
司馬乘風看着突然變得陌生的司馬喻,心中閃過一絲震驚,這才明白爲什麼司馬喻從來不肯殺人,原來司馬喻的心中一直憎恨着百毒門,一直對他們的行爲感到不恥!
司馬喻神情轉冷:“你走吧,我不再是百毒門的人,也不再是司馬喻,從今以後我姓江名鶴!”
“江鶴!江鶴!”司馬乘風恨極而笑,“好!從此以後百毒門與你恩斷義絕!”司馬乘風極其不甘的看了陸雲飛一眼,不甘中帶着濃濃的怨恨,向南面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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