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右手拿着一塊木尺拍在左手手心,發出一聲清響:“話說那奔雷一刀李霍,身手好生了得,一刀過去,化出九九八十一道刀氣,任長河幫小巨人身高九尺力大無窮,也被這八十一道刀氣嚇破了膽,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只覺胸口一涼”說到這裏老者突然頓住,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口茶,似乎說得口乾舌燥。
這名老者相貌平平,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鬍子,目光相當有神,穿着普通但給人一種十分整潔的感覺,似乎頗有點學識。
“心口一涼怎麼啦?別賣關子啦”飯館裏正坐着好些食客,見山羊鬍須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個接下來呢容老頭子想想”山羊鬍須咳嗽了一聲,他旁邊一對穿着同樣樸素但相貌清秀的女子站起身,一個幫山羊鬍須捶背,另一個則捧着個小銅鈸在飯館了裏走了一圈,大方的食客各拋了幾枚銅板到鈸裏面,發出噹啷的脆響。
“說書的,你這兩孫女許了人家沒有哇?”一個大塊頭嚷道,盯着山羊鬍須兩個孫女直傻笑。
大塊頭的話引得衆食客轟笑,還真別說,那兩個女子不但生得有模有樣,而且是一模一樣,她們姐妹倆是一對雙胞胎來着,一頓飯下來這些食客愣是沒瞧出這對雙胞胎有哪點長得不一樣。如果硬是說有區別,那就是其中一個用的髮束是青色的,別一個用髮束是白色的,似乎山羊鬍須也是根據這一點來區分她們的,用青色髮束的叫小青,用白色髮束的叫小白。
“這位小兄弟問得好,老夫這對孫女正是待嫁之年,如果你能拿出百兩黃金做聘禮,老夫就認了你這個孫女婿!”山羊鬍須撫了撫下巴上的鬍鬚道。
衆食客一片噓聲,百兩黃金,都可以買幾個縣太爺當啦
“好啦,咱們言歸正傳。”山羊鬍須哈哈一笑道,“話說長河幫那小巨人只感覺到胸口一涼,低頭一看,哎呀呀老天爺,李霍那八十一道刀氣,竟然斬下了他胸口上整整八十一根胸毛,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你說了得了不得?”
衆食客一聲輕呼,大都不信。
“八十一根胸毛一根不多一根不少,哪有那麼準”
“就是就是”
“難道你當時數過不成”
“對啊難道你數過不成?”
“你數也數不清啊”
“各位有所不知,”山羊鬍須搖了搖頭,“當時那小巨人可是當場數過,確確實實是八十一根,老夫豈是信口開河的人?再說人家李霍乃是‘武林三秀’中的一個,這點刀法還是有的!”
見山羊鬍須說得有半有眼,衆食客將信將疑。
“那這麼說來,那恭南世家的千金豈不是讓這奔雷一刀給搶走了?”一位食客問道,像他們這些普通的人,當然沒辦法瞭解武林中的刀當劍影豪氣雲天,聽說眼前的這個老頭剛剛參加完英雄大會路過這裏逗留幾天,見機會難得,於是都圍在這裏說這老頭講解當時的場面。
“嘿!說到這裏,當真是大開眼界,正值那奔雷一刀李霍力壓羣雄之際,一道身影飛起幾丈高越過數十丈的距離輕飄飄落到臺上,你們猜是誰來着?”
是誰?所有人盯着山羊鬍須。
山羊鬍須端着茶慢喝了起來,衆食客會意,立馬又有人拋了些銅板到鈸裏。
“來的正是華山派高徒張義天,同樣是‘武林三秀’中的一個!話說這張義天一上臺,頓時臺下數萬人寂靜無聲,等着一場龍爭虎鬥!”山羊鬍須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說得是抑揚頓挫,讓衆食客產生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誰贏了?”衆食客問道。
山羊鬍須卻停下來喘氣,似乎累得不行,衆食客恨得咬牙切齒,卻不得不又拋了好些銅板出來,山羊鬍須這才喘了口氣接着道“話說張義天與李霍鬥到一起,剎時間刀光劍影罡風四起,兩人鬥了足足八百個回合卻不分勝負,反而是臺下倒下了十幾個人!”
“啊怎麼回事?”衆人皆驚,連忙問道。
“怎麼回事?被兩人散發出來的刀氣與劍氣劈中了唄!”山羊鬍須翻了個白眼,“第八百零一個回合,張義天與李霍同時使出一最後的絕招,一時間風雲因而色變,草木爲之含悲,兩人身上散發出道道光芒,眼看就要撞到一起,說是遲,那是快”山羊鬍須又開始喘氣,不過讓衆人心中一寬的是,這次山羊鬍須只喘了一口氣就接着說下去,“只見一道紅光閃過,兩人之間突然多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金人’!”
“金人?金子做成的人?”衆食客張大了嘴巴。
“那是當然,那金人就是恭南世家柳老爺子,他老人家已經練成蓋世神功,也就是‘金身羅漢神功’,可以變成黃金人,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山羊鬍須拍了拍手中的尺子道,“柳老爺子這一出手,瞬間便把張義天與李霍的兵器抓在手中,把一場殊死拼鬥消泯於無形之中!”
“那算誰贏了?”
“兩人打成平手!”
“那柳家小姐歸哪個啊?”
“哎,本來柳老爺子是準備當着天下羣雄的面用抽籤的方式決定張義天與李霍誰纔是擂主,這時候偏偏又跳出一個人,真所謂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動數百年啊!”山羊鬍須搖頭嘆道。
“怎麼了?”衆食客追問道。
山羊鬍須搖頭不語。
衆食客哪能就此打住,於是又有人往外掏銅板。
“這個人,就是最近風頭最盛,被武林正道四處追殺的人!”山羊鬍須喝了一口茶道。,
“難道就是‘左手劍’?”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驚道。
“得,這位老闆有見識,那人正是‘左手劍’!”山羊鬍須拍了拍木尺,讚道。
衆人向那位商人投去驚訝的目光,商人挺了挺胸,頗爲得意。
“這‘左手劍’是個什麼樣的人,爲什麼會被追殺?”一位食客問道。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此人”說到這裏,山羊鬍須微微一頓,咳嗽了一聲扭頭看向門口的小二道:“小二可別只顧着聽老頭子說書而忘了生意喲!”
小二一愣,這才發覺門口正站着一個臉色蒼白清清瘦瘦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身上披着一件寬大的粗布衣,把身體都遮在裏面。
“喲,客官,裏邊請,裏邊請!”小二忙招呼道,眼角餘光發現掌櫃的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裏正咒罵着什麼,不用想,肯定是在罵他竟然只顧着聽書差點丟了生意。
“繼續繼續”衆食客催促山羊鬍須道。
山羊鬍須清了清喉嚨,瞥了身旁的雙胞胎一眼,繼續道:“話說那‘左手劍’,半年前曾在甘肅刺殺過少林寺的一位高僧!”
衆人一驚,刺殺少林寺高僧?
走進飯館剛剛在一個角落裏坐下的少年聽了山羊鬍須這句話,明顯一怔,警惕的看向山羊鬍須,不過此時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山羊鬍須吸引,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不用說,這個穿着粗布衣的年輕人正是陸雲飛。
陸雲飛見沒人注意到他,心中稍平。
“此人不但在半年前刺殺了少林一位高僧,更是在十天前,在被押往少林寺的途中,竟然勾結‘離神宮’,把十幾個少林寺僧人殺了個乾乾淨淨,當真是慘無人道!”
衆食客莫不色變,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角落中的陸雲飛臉色也是數變,十天前,他與慧海等人遭到暗算,最後慧海拼着一死,把他藏到了一片樹林當中,讓他躲過離神仙子的追殺,隨後他又泡在一片淤泥當中整整一天一夜,愣是躲過了離神宮的人幾次三番的搜查,最後又在荒山野裏躲了好幾天,這才沿着黑河順流而下,再順着支流到了這座名叫‘項城’的小縣城,可是這纔剛剛坐下來,就聽見眼前說書的老頭說自己勾結‘離神宮’的人把少林僧人殺了個乾乾淨淨!
陸雲飛心中一陣難受,一是慧海大師竟然也沒逃過毒手;二是自己的處境正如慧海大師當時猜測的那樣,被離神宮抓住則難逃一死,沒被抓住則會被誣陷,現在自己不正是被誣陷了麼?
山羊鬍須還在繼續說着,不過陸雲飛的心已經亂了,根本沒心思聽,就連那對雙胞胎姐妹中小白捧着個銅鈸站到他旁邊時,他都沒發覺。
“這位公子,給點賞錢吧!”小白對着陸雲飛鞠躬道。
陸雲飛一怔,回過神來,卻不解小白捧着個銅拔向他鞠躬幹什麼。
“公子,給點賞錢吧。”小白柔柔弱弱的求道,右手捧着銅拔往前伸了伸,另一隻手扯向陸雲飛的粗布衣,似乎想央求一下。
由於小白右手中的銅鈸往前伸了伸,恰好擋住了陸雲飛的視線,待小白的左手扯向他的粗布衣貼在他的右手上時,陸雲飛才驚覺,左手瞬間抓住小白的手,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小白的左手被陸雲飛抓住,臉色一變,眼中滿是驚恐:“公子我我”
陸雲飛眼中的厲色消失不見,輕輕鬆開手,神情有點不自然,從懷中摸出一塊小碎銀,放入小白的銅鈸中。
小白如獲大赦,感激的看了陸雲飛一眼,轉身回到山羊鬍須身邊。
陸雲飛見小白只不過是一個賣藝的,鬆了口氣,他卻沒看到小白轉過身的時候,朝山羊鬍須及小青眨了眨眼睛,傳遞了一個旁人無法理解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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