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該翻牌子了。”尚寢局的江公公盡職盡責的提醒道。
洛霜玒這時候纔在腦海裏扒拉出昨晚睡得迷糊間對良嬪隨口的承諾,道:“那就良嬪罷。”
江公公躬身道:“啓奏陛下,良嬪小主說她突然來了月事,故而奴才暫時將小主的綠頭牌撤了。”
“撤了?”這是要玩欲擒故縱?洛霜玒也沒在意,隨手翻了一個,又是頗爲熟悉的,隱隱記起今天上朝前,良嬪扯着他的袖子爲董貴人說的那番好話。
洛霜玒掃了眼盤子上其他幾個綠頭牌,不動聲色的將董貴人的綠頭牌扔回去,道:“就她了。”
忽然被翻牌子,董貴人是喜出望外以至於喜極而泣,彼時,良嬪“恰好”過來同她談論繡樣,賀喜道:“恭喜妹妹了。”
董貴人也不笨,知道定是良嬪在其中做了些功夫,“不敢,都是沾了姐姐的福氣。”
良嬪見目的達到了,也乾脆的走人,“那我就不打擾妹妹了,妹妹好生準備,姐姐在此預祝你心想事成,一發即中。”
董貴人羞紅了臉,嗔道:“姐姐這說得是什麼話……借姐姐吉言了。”
雖然侍寢時不許塗脂抹粉的,免得皇帝喫了一嘴的胭脂水粉,但是妃嬪還是想方設法的在臉上薄施粉黛,董貴人更是爲這一天動了不少心思,用新鮮的花瓣搗出來的汁抹在脣上,看起來不如何,但細看又顯得更加紅潤一些。
終於又躺到風月殿的龍牀上,董貴人揪着裹住自己玉體的錦被,緊張而又興奮,她微微調整向上睡了一些,這樣當陛下進來時,一眼就能看見她錦被下玲瓏有致的身形。
然而等了許久,卻都不見人來,董貴人原先的期待與興奮漸漸散去,變成了惶恐不安,如果她就這樣原封不動的被送回去,她明日還有什麼臉面去對着其她人?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一名宮人出現在屏風後,道:“小主,時辰到了,陛下已經從風月殿離開回到伏龍殿去了。”董貴人撇開臉,眼中忍了許久的淚水緩緩滑落,泅溼了枕面。
按規矩,貴人之流本就沒有資格同皇帝共宿的資格,故而銅鏡看着時辰準備好洗浴的熱水,就到門口看着芙蓉帳緩緩接近,上前攙扶着董貴人下轎,“小主今晚辛苦了,奴婢已經備好了沐浴的香湯,還有花生桂圓蓮子湯……”
“不用了,”董貴人帶着哭腔的聲音打斷銅鏡的喋喋不休,“我累了,伺候我更衣。”
銅鏡不明所以,又試探的問道:“小主,是沒留嗎?聽聞最近其她主子們侍寢後也沒留,陛下應該是因爲國喪的關係,小主不用氣餒……”
董貴人怒道:“夠了,你沒眼睛嗎?看不出來我今晚是被退貨的,非要我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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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大驚,急忙伏到地上,叩頭道:“奴婢不敢,是奴婢冒犯了,求小主饒命。”
董貴人紅着眼眶轉過臉,道:“出去,滾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銅鏡一溜煙地爬起來跑出去。
就在董貴人歸人館旁邊的西嶺舍,良嬪也還未安歇,她在等等一個消息,等一個她下一步要如何動作的消息。
綠柯在後門俯身聽完一名小宮女的話,自袖口裏摸出一吊錢,打發了小宮女,關上了門往回走,這些銅板是良嬪入宮時就帶進來的,就是爲了在這種時候,避免用宮中的東西賞賜而被人抓住把柄。
綠柯進來屈膝行了半禮,道:“小主,董貴人從從芙蓉帳上下來後一臉的不高興,眼眶也是紅紅的,方纔還發火將銅鏡趕出門外。”
良嬪脣邊泛起一絲冷笑,道:“我知道了,伺候我更衣罷,我困了,對了,這個嵌珠珊瑚蝙蝠花簪你拿個小匣子裝一下,明日提醒我要帶給董貴人。”
“諾。”
於是第二天,良嬪特地早起用心的梳妝打扮,一襲湖藍繡百子榴花緞袍更襯得她溫婉可親,慢條斯理的用了早飯,一名小宮女在門前晃過,一直注意門外的綠柯提醒道:“小主,董貴人起了。”
良嬪擦了擦脣角,又回到妝臺前,補了補口脂,不掩一絲惡意的道:“好了,我們去堵一堵董貴人,順路恭喜她昨晚得償所願。”
董貴人起來時,眼睛都是腫的,整個人的氣色也說不上好,銅鏡昨晚惹得她不愉快,今天就不是恨敢湊上去,檀梳是安容華孕期時,被王嬪塞進來的醫女,一直不被信任,現在反而她跟着伺候了。
“小主,時間緊迫,縱使用了藥膏也要一小會兒。”檀梳拿着一個小圓盒幫着董貴人塗抹在眼皮上。
董貴人閉着眼,想着昨晚之事一定在今日傳遍後宮了,心中覺得十分難堪,就不太想出去見其她人,骨子裏的要強又不許自己逃開,“銅鏡幫我挑一件簡單些的衣裙,今日我不想被人盯着看。”
“諾。”
董貴人扶着銅鏡出來時,良嬪也“正好”扶着綠柯出來,看到她頓時笑容滿面的道:“我正準備去找你呢,這個是賀喜的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董貴人看着她衣裙上的石榴花,又看着匣子裏精緻的蝙蝠簪,臉上的平靜漸漸難以維持,良嬪看她如此便知道昨晚陛下估計只是到風月殿裏晃了一圈,做給旁人看的,壓根就沒碰她,“來,我幫你戴上,祝妹妹心想事成。”
董貴人身子顫抖着,聲音裏的哭腔也難以遮掩,“妹妹身子不適,妍貴妃那邊還請姐姐代爲周旋。”
良嬪樂呵呵的應了,還不忘打趣道:“累了也是應該的,可見陛下昨夜是很疼你的。”
董貴人退後一步,福了福,低着頭快步回到歸人館,良嬪就這樣含笑目送着她,心道:這就受不住了,那接下去至少近一年這種日子,你豈不是要自縊了?
良嬪奏稟了董貴人身體不適所以未來請安,白蘇燕道:“本宮本就只是個貴妃而已,用不着諸位妹妹日日過來的,真的……董貴人可召了太醫了?”
良嬪笑得十分曖昧,道:“也不甚要緊,不過是昨晚累到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如四妃都是老神在在的,毓選侍等拍在末位的各自黯然,寧貴嬪、安容華之流早沒了爭寵的心思表現得十分平靜,錦貴嬪如今有了皇子難免生出心思,暗暗袖口。
關貴人也終於熬不下去,出席叩首道:“貴妃娘娘,嬪妾有一事相告。”
白蘇燕看她如此鄭重,微微坐正了一些,道:“關貴人不必如此,起來說話。”
關貴人不肯,道:“啓稟貴妃娘娘,嬪妾昨兒無意撞見尚寢局的小單子在假山後調換綠頭牌,嬪妾本欲當場拿下送到貴妃娘娘這,可又恐人微言輕,故而今日趁諸位姐妹都在,這纔有勇氣說話。”
白蘇燕還未說話,毓選侍先矢口否認道:“關貴人你可看清楚了,黑燈瞎火的又是在假山後要是看錯了,冤枉了人可就不好了!”
姚答應見她緊張,突然反應過來,笑道:“毓選侍緊張些什麼,跟你又沒關係,不對,我記得你貌似是姓單的,這小單子莫不是跟你有點什麼舊交?”
毓選侍斥道:“姚答應,你放肆!”
姚答應不服道:“你也就比我高上半階就一天到晚的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的,真正是跳樑小醜一個。”
良嬪亦是一驚,畢竟昨兒她可是給尚寢局的江公公塞了好處,才讓董貴人被翻到的,故而此時也出聲道:“毓選侍、姚答應你們也太放肆了罷,有貴妃娘娘在上,豈容你們多嘴。”
白蘇燕見她們都安靜了下來,才緩緩的道:“毓選侍、姚答應你們自己的私仇就自己私下去解決,莫要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吵吵嚷嚷的讓人笑話。”
毓選侍與姚答應出席行禮應諾,白蘇燕又看向關貴人,問道:“關貴人毓選侍方纔所說也並非沒有道理,你肯定你所見到的就是尚寢局的小單子。”
關貴人咬着脣,美眸中淚光點點,楚楚動人,白蘇燕見此,安撫道:“你不必害怕,若你所言屬實,本宮自然是會秉公辦理。”
關貴人這才道:“這說來也是嬪妾一念之差,想賄賂尚寢局的公公好能夠……可是嬪妾入宮時日太短,也不知道誰是誰,想着不合規矩,只得作罷,於是在回去路上撞見小單子從御花園小曲苑旁邊的假山後端着放綠頭牌的盤子出來。
那時候嬪妾也沒多想,畢竟……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嬪妾在自己宮裏等了這許久也不得皇上青睞,有時煩悶就會跑到沒人的地方一個人亂走,誰知道居然又走到了小曲苑又撞見了小單子從假山後出來。
至此,嬪妾就留了個心眼,再一個人走走的時候,就會有意無意的到小曲苑去,然後就看見了好幾次,嬪妾就想着總不會他每次給陛下送牌子的時候都不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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