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珝月太後是打算咬死自己,大概是爲了王家,拿她頂罪了,白蘇燕一咬牙,衝王賢妃就是三個響頭,哀慼道:“主子,保重!”
王賢妃是被嚇着了,下意識半側着身要避開,珝月太後剛要說話卻被溫玉夫人搶先了,“你個賤人,此時還要攀咬賢妃姐姐,拖人下水,我打死你這個賤人!”
說完真的捏着粉拳撲上來打,白蘇燕拿手臂擋着頭臉,也不還手,任她打。
“反了,梁雨安!”洛霜玒終於出聲。
溫、白兩人這才白蘇燕的髮髻本就拿一支玉簪壓着,此時已被抓的鬢髮散亂,頸項處還被撓出三道血痕,好不狼狽。
“既然你們一個兩個都愛往冷宮跑,孤就成全你們,溫氏、白氏目無尊上,褫奪封號,溫氏降爲妃,與白氏一道打入冷宮思過,平日按貴人的供奉,什麼時候想清楚,什麼時候再出來!”
得,不虧,至少她不用再看到溫氏要行禮了,白蘇燕現在是徹底鬆了口氣,有心情苦中作樂,調侃別人了。
溫妃被突如其來的旨意給弄懵,跌坐在地,不知該作何反應,王賢妃忙開口要保,溫妃雖然蠢,但是這時候廢了溫妃,無異於斷她手足,多年經營,大半打翻入水。
洛霜玒瞥了王賢妃一眼,道:“賢妃平日處理宮務也是辛勞,手下的溫氏、白氏,孤本以爲都是聰慧的,卻不知是這樣不頂用的,你受累了。”
王賢妃也拿不準這話是何意,只得叩首道:“一切都是妾身的本分,應該的。”
洛霜玒起身親自將王賢妃扶起,道:“是孤疏忽了,賢妃這些天顧着宮務又要顧着孩兒,也是繁忙,紅線就暫時抱到青貴嬪這,左不過她在宮裏沒什麼事,離你的雨歇宮也近。”
王賢妃大驚失色,跪倒在地,急得眼帶熱淚,一手還被洛霜玒抓着,不好磕頭,只得抓着他下襬,哀求道:“陛下,紅線是妾身的第一個孩子,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妾身又是您親封的一品妃,怎可抱給一個才五品的貴嬪!”
洛霜玒冷眼俯視這張梨花帶雨的面容,道:“也是,那給青貴嬪提提位份,爲了不辱沒紅線,愛妃你覺得是正四品婕妤,還是乾脆提成青妃?”
青貴嬪原本安靜杵着,突然天降大餅的被這麼砸一下,也不敢接,忙跪下推辭,“賤妾無功無德,哪敢越階受封,賤妾惶恐!”
作爲北苑妃嬪,賤妾一稱本與她們不相配,今日已經出現在她們口中多次,實在情形險要,須得處處小心,寧可把自己貶到塵土裏去,也不要在這裏被拿住錯。
王賢妃知已無迴轉餘地,可那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不死心道:“陛下之令,賤妾莫敢不從,只是自古以來,從無高位妃嬪之子女抱給低位的,賤妾恐此事對陛下名譽有礙!”
洛霜這下是徹底黑了臉,甩開她的手,道:“你這是在告訴孤,要給秦氏一個貴妃之位,還是你這賢妃不想做了?”
王賢妃一怔,心知是無力迴天,這是在明確警告她,孩子與權位只能選一個。
珝月太後動動手指,纔想起佛珠被她扔了出去,蹙眉道:“陛下這是在同哀家翻舊賬?”
洛霜玒轉過頭來,道:“是母後要兒臣翻這些舊賬,母後心知兒臣是孝順的,不願母後爲難,才妥協退讓,但不是無底線的一退再退!”
珝月太後也板起了臉,反問道:“這就是你的孝順?”
洛霜玒一撩衣襬,鄭重跪下叩首,道:“兒臣只想孝順母後,只有母後與十弟纔是兒臣的親人!”
珝月太*了握拳,看了眼面無血色的王賢妃,道:“若哀家要抱個帝姬撫養,平日陪伴解悶,陛下以爲如何?”
洛霜玒不言不語,只直直看着她,倔強的模樣令她依稀記起長子模樣,終究心疼自己孩子更多些,妥協道:“只賢妃你不許動。”
這是退步了。
“姑姑——”這一聲可謂杜鵑泣血,極爲悲慼。
珝月太後深深看了王賢妃一眼,道:“有哀家一日,必不會讓別人看輕了你,回去後好好收拾,晚上就把垂佑送到青貴嬪那。”這是給王賢妃母女爭取了一下午的時間。
又轉頭對青貴嬪道:“你下午回去準備準備,若委屈了哀家的孫女,就是陛下也護不住你!”
青貴嬪溫順應諾,便扶着採菊先退下了,之後白蘇燕與溫妃由梁雨安親自看着送入冷宮,連回去自己宮室囑咐兩句都來不及。
事出突然,又涉及宮中陰私,匆忙間白蘇燕點了綠腰陪同,溫妃也只帶了一個荷葉,現下到被她們連累,一塊被關進冷宮,兩人還在隔壁。
白蘇燕與溫妃大眼瞪小眼一陣,溫妃先哼了一聲,甩袖進房裏,居然也不大吵大鬧。
“主子?”
白蘇燕被綠腰一喚也回過神,搖搖頭,轉而進了安排自己的那一間,說是冷宮其實也沒差到哪去,一應傢俱都有,就是髒了點,舊了點,稍稍收拾還是不錯的。
綠腰拿手帕蓋在榻上,道:“娘娘先坐會,奴婢去打點水來收拾一下。”
“不了,一起罷。”白蘇燕自行脫了不便行動的外袍,開始挽袖子。
綠腰忙制止道:“娘娘是千金之軀,豈能同奴婢一塊做這下等活計?”
白蘇燕摸了摸凌亂的髮髻,纔想起自己來的慌亂,頭上不過兩支釵,一支簪子還在早先的推搡中掉了,轉而摘了耳環給她,道:“你拿這個去打點打點,畢竟人生地不熟的,多知道些沒壞處。”
綠腰接過後領命去了,幸好帶的是綠腰,此刻若帶的是冬至,怕夏至得到消息,立時要跳起來,一個不好,惹了不該惹的人,一條小命就莫名其妙沒了,至少現在冬至能安撫她,且沉穩,約束住她宮裏的人也不難。
綠腰在宮裏生活比冬至久,如今境況,論後宮手段,較之冬至,還是有綠腰更便宜自己行事,且比之冷宮,流螢殿至少衣食都不錯,冬至夏至在那裏過得不會差。
白蘇燕拎了水桶正撞上荷葉,看見她,荷葉下意識行了一禮,也難爲她拎了個水桶還要行禮。
而白蘇燕與溫妃被拖下去後不久,不知是氣氛緩和令人放鬆,還是原先被拿住的嬤嬤一動不動,讓按着她的兩個內監有所懈怠了。
那嬤嬤忽然掙開鉗制,吐出口中帕子,淒厲喊道:“娘娘,老奴無能啊,眼看您被王氏這賤人所害,太子之位被她們這對奸詐母子所奪,不能爲您們報仇,老奴無用,雲小姐,看在同族上,要爲太後公子報仇啊——”
兩個內監慌忙一個捂她的嘴,另一個也顧不得其他,抬手種種劈在她後腦勺上,卻見那嬤嬤身子一軟,口中湧出大量鮮血,竟是咬舌自盡了。
兩個內監嚇得跪倒在地上,動手的那個哭着砰砰磕頭,喊道:“奴纔不是有意的,奴才只是想讓她安靜下來,奴才也不知道會這樣。”
“誰在門外!”珝月太後身邊的流蘇眼尖看到殿外一道纖細身影,衆人看去,只來得及看見一抹翩飛的裙角消失在門外,看方向是往儲秀宮去了。
“太後、陛下,老奴這就帶人去把人拿下!”流蘇躬身請示。
珝月太後卻搖搖頭,道:“隨她去罷。”
王賢妃一臉難以置信,喃喃喊了聲“姑姑”,無論瑾月太後之死是否真與珝月太後有關,剛剛那句話若被傳開,無異於引得雲家與王家對上,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珝月太後卻對洛霜玒道:“雲二小姐,哀家是見過的,溫婉恭謹,品行端正,陛下若喜歡,提前召幸晉封未嘗不可。”
洛霜玒點頭道:“那這次就不必讓她再回去了。”
珝月太後接過下人呈上來的佛珠,撥動了兩下,又道:“如若有其她能入眼的,就一塊封了吧!”
洛霜玒道:“兒臣明白,兒臣前朝還有事務,接下來的事便交由母後處理了。”
“你去罷。”
等風月殿裏只剩下姑侄兩個,珝月太後臉色一軟,嘆息一聲,示意底下人將王賢妃扶起來。
王賢妃卻執意不起,只跪着紅着眼盯着珝月太後看,珝月太後唸了聲佛,道:“最是無情帝王家,菲菲。”
王賢妃秀臉蒼白,道:“但若生了情,也最是鍾情,譬如姑姑與先皇。”
提及先皇,珝月太後一向不動聲色的面上,也露出幾分傷心,道:“與帝王做夫妻,就該知道這絕非一般的夫妻情愛,你說先皇待哀家好,那你可見先皇身邊因爲我而少了人?沒了瑾月太後,沒了哀家,也有其她妃妃嬪嬪,菲菲,哀家勸過你的,一跨入這朱雀門,就絕了你的那些小心思!”
珝月太後當年初入宮裏,也曾少女懷春,對未來的夫君抱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念頭,初承雨露,也曾恩寵無數,恩愛纏綿,一時間爲六宮所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