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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北宋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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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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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書房內安坐的王雱連拍大腿。蒼白的臉湧上一陣潮紅之後變成了一臉鐵青,目光兇狠,精光四射。

依然是王安石的書房,落座的依然還是中午那幫人。王安石走後,他們並沒有散去,在王府等着王安石回來。

當他們看到一臉陰沉的王安石,就意識到不妙了。果然,坐下之後,王安石娓娓把宮裏之事詳細說來,聽得三司使落入了沈歡手裏,皆是變色。

王雱年輕衝動,更是暴躁站了起來,狠狠地走了幾步,環視衆人,朗聲向王安石說道:“父親,怎麼能讓他做上三司使,這麼可以……父親,您爲什麼不反對!”

王安石默然,心情本來就不好的他聽得兒子的指責,陰沉之色更深,神情不善。

韓絳也是心情灰暗。卻更爲注意王安石的反應,聞言趕緊說道:“元澤,這事怪不得你父親。當時官家鐵了心要用沈子賢,誰反對都沒有用。”

王雱狠狠瞪他一眼,厲聲說道:“都是藉口,藉口!你們肯定是認爲他是王家的女婿,打算成*人之美,這纔沒有堅決反對!若不然憑着你們兩位是參政,官家怎麼會不好生考慮?王某早就說過,不要對沈子賢手下留情,你們偏不聽!”

韓絳聞言頓時臉色鐵青起來,王雱不過是個年輕後輩,竟然當他是下人指責叫罵?

他是什麼東西,想韓某人是堂堂參政,什麼時候淪落到任由一個後輩指責的地步了?真是豈有此理。

他看向王雱的眼神也大是不善,心裏暗自揣測王雱是不是妒忌沈歡的成就,這才這般憤怒與激動。想來也是,王雱自幼聰明,才學高深,一向自視甚高,但這些年無論是才學上還是官職上都給沈歡壓了好幾頭,心高氣傲的他怎能開心得了?

這簡直是一定的!

韓絳沒有反脣相譏,過剛易折,這個道理他怎麼可能不懂。前兩年看在王安石的份上,他還時不時指點王雱做人做學問,不過對方不領情,對他越來越是不敬。這兩年他對此倒是漠視了。在他看來,在大宋朝這等氛圍,除了才學還得懂做人知進退纔能有前途,像王雱這等激烈性子之人,誰都受不了。

他一臉嘿然地看了看王雱。

“你給老夫坐下!”王安石終於爆發,指着王雱,大怒不已,怒瞪着他,一臉深沉喝道,“我等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王雱嚇了一跳,他還真難得見過父親如此生氣,偷看一眼,卻是不敢再毛躁了,悻悻回座。

王安石環視一週,稍稍放低了聲音:“王某讓諸位過來,不是要聽你們指責這指責那。三司使一事,木已成舟,算是塵埃落定,多說無益,還是想一想今後我等該如何應對朝堂形勢吧。”

衆人反應不一:韓絳無奈。王雱還怒氣不息,呂惠卿一臉沉靜,章惇思索的樣子,鄧綰莫名其妙地興奮。剩下曾布一臉苦澀,眼神閃爍,還有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曾布這個時候忍得很辛苦,他甚至恨不得高嚎一聲發泄自己的鬱悶。

眼看到手的三司使丟了,就像到嘴的肥肉給人摳了出來,這種難受,也只有他體會更深。最要命的是今後他的頂頭上司與他算得上是敵人,這要他如何自處?

三司衙門還有他的地位麼?

眨巴眨巴嘴脣,曾布覺得更苦了。他好像覺得周圍衆人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憐憫,這讓他更難受。

王安石看了看衆人,也只能無奈地道:“子宣,今後三司衙門事務,你暫時不要cha手太多。沈子賢不是簡單之人,得罪了他對你沒有好處。一來官家對他更爲信任,一旦出了事官家只會幫他不幫你;二來他以前做過三司鹽鐵副使,對三司事務也清楚,糊弄不了他。”

這話是對曾布說的,既是吩咐,也是告誡。

曾布臉色愈發苦了,王大人這麼強悍之人這個時候也只能吩咐他夾着尾巴做人,他還能說什麼呢?

點了點頭,曾布認真地說道:“王參政,曾某曉得了,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王安石欣慰地點了點頭,曾布這個人最大的優勢就是冷靜理智,雖然少了幾分熱情。爲人待事卻極有分寸,無功也沒有大過。

他很滿意對方這一點,當然,更多時候也是不滿意的。

鄧綰這時候小心地說道:“王大人,其實沈子賢做了三司使也不要緊,我等還能掌控制置三司條例司嘛。佈置得好,甚至能架空他這個三司使的權力,讓他在空架子上坐着。”

制置三司條例司,是他們創制的一個臨時性衙門,掛在三司衙門之下,統籌變法事宜。很多變法措施都是以這個條例司的名義發佈,對他們來說顯得異常重要。在座之中很多人都在其中兼着要職,王安石與韓絳統籌領導,呂惠卿他們則套着一個檢閱文字的頭銜。

王安石與韓絳相視點頭,覺得鄧綰說的也不無道理。

呂惠卿卻是搖頭說道:“只怕不然。”

“吉甫何出此言?”王安石悚然一驚,他深知呂惠卿爲人,這個頗有智計的人一向不會無的放失。

呂惠卿目lou憂色,嘆道:“我等都知道制置三司條例司的重要性,還想着以此去架空沈子賢,他會想不到?”

鄧綰答道:“想到又如何?這些年司馬君實明知我等要做什麼,又阻止得了麼?以官家對王參政的信任,還怕什麼。”

王安石聞言沒有lou出高興之色,更是疑惑地看向呂惠卿。

呂惠卿索然說道:“得到官家的信任。這個沈子賢比我等少得了多少?”

衆人皆是變色,仔細一想,誠然,沈歡與官家相識都在衆人之前,在王安石沒有回京之前,可以說得上是他最信任之人。後來面對呂惠卿等人的彈劾,也許是出於他年紀小的考慮,才使得官家把他放到海州鍛鍊一把。如今攜着海州的成就回京,以官家的爲人,怎麼可能少得了恩寵。

二十多歲出任三司使,不就說明了官家對他的看重麼?在此之前。他們想都不敢想過有人能夠升官能升得如此之快!

王安石當年連跳幾級,還忍了二十多年,號稱“負天下大名三十年”,積累了足夠的資歷才一舉升爲參政。

如今再看沈歡,簡直是奇蹟呀!

王安石等人終於意識到更不妙的地方,他們變法一派不怕敵人有才華,強如當年的韓琦,不是也給他們排擠出朝了麼;再看看如今的司馬光,貴爲一朝宰相,統轄百官,這些年卻處處遭到他們的打擊,一籌莫展。

不過話說回來了,爲什麼會這樣呢?

還不是因爲天子的信任麼!

天子最信任王安石,對他的一切都鼎力支持。

因此,他們變法怕最怕的就是失去了天子的信任。如今官家如此信任恩寵沈歡,是不是意味着對他們已經開始不大信任了?

這是很致命的答案。

王安石臉色頓時變了,坐直了身體,與韓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憂慮。

王雱一拍手掌,恨聲說道:“我早說過了,不能讓沈子賢太過如意,一定要反對他回朝任職。現在好了,他比司馬君實更有威脅!”

這次王安石不反駁了,陰沉着臉,大是無奈,對沈歡這個女婿實在不知道是啥滋味。

“吉甫,你說說看,對方會怎麼做?”王安石只能向呂惠卿求計了。

呂惠卿不答反問:“王參政覺得這次對吐蕃與交趾的出兵會達到期望的效果麼?”

王安石早就想過這個問題,苦笑說道:“如果沒有絕大的把握,司馬君實等人會冒險,文寬夫這個樞密使會同意?只要沈子賢籌夠錢,十有八九我朝真的會拓地幾千裏!吐蕃就不用說,如果沒有信心,我等會堅持用兵?至於交趾,拿下它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呂惠卿很光棍地說道:“這就行了,經此一役,官家想必更信任沈子賢了。就算不超過王參政,也會比肩而立,說不定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王雱大是不爽地說道:“父親,不如在交趾方面做些手腳,讓沈子賢……”

“放肆!”王安石大怒,瞪着兒子,氣得手指都顫抖了,“這話你能說麼,你竟然敢說出來,你還是大宋朝的子民麼?我等這些年做這麼多事,爲的什麼?不就是爲了看到大宋強盛的一面麼!如今大宋朝好不容易能有機會拿下兩個重要的地方,你竟然敢說……你,氣死老夫了!”

王安石真的很憤怒,他的兒子竟然囂張到這個地步了。軍國大事他也敢開玩笑,還說要做手腳——這話傳揚出去,簡直是死罪!

還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這傢伙,實在是無法無天了!

王安石看了看衆人,果然,衆人都低着頭,小心地不敢說話。

他更怒了,指着王雱,喝道:“你給老夫出去,出去!”

韓絳這個老資格站起來勸道:“介甫息怒,息怒。元澤還年輕,難免衝動了一些……”

“我等遲早給他害死!”王安石怒氣不息。

王雱哼了一聲,回頭一把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扭過頭,看向地面。

王安石好半晌才平復下心情,看向呂惠卿,道:“吉甫,你繼續說說。”

呂惠卿點點頭,道:“其實我等接下來更應該努力保住制置三司條例司。”

衆人皆是大驚,變了臉色。

韓絳訝然出聲:“吉甫你是說沈子賢接下來的動作是要祛除制置三司條例司?”

王安石也一臉震驚地看着呂惠卿。

呂惠卿點點頭,苦笑說道:“條例司本來就是一個制度外的產物。以沈子賢的強硬以及官家對他的信任,他豈能容忍這個在三司衙門名下卻不屬他管轄的機構?祛除的藉口有很多,他可以向官家說這個機構阻礙了他實行財政措施。大家都知道,沈子賢經濟之道尤其出色,可以爲國庫收入做出很大的成績。官家是什麼心思,我等還不清楚麼?如果沈子賢能爲國庫取得更多收入,大家覺得官家會不會聽他的話解除條例司呢?”

幾人皆是沉默。

誠然,他們當年能頂住整個朝堂的壓力形成制置三司條例司,得到官家鼎力支持的一大原因就是他們能爲官家取得更多的財政收入!

“官家應該不會如此……如此過河拆橋吧?”韓絳向是問自己一樣。

王安石苦笑,他知道韓絳說這句話時自己都沒信心。他們已經淪落到乞求官家寬仁的地步了麼?

一個沈子賢,竟然把他們逼到這等田地!

呂惠卿又道:“制置三司條例司當年更大理由是制定各項變法措施,四年下來,該有的變法條令也都出臺了。沈子賢也可以以此爲由,讓官家散了條例司,畢竟法令都基本上完了,留下來讓朝臣批評彈劾,何苦來哉。大家說,官家會動心麼,畢竟他這些年也頂住了非常之大的壓力!”

王安石與韓絳相視訝然。

這個理由纔是最致命的。官家可以撤去這個條例司,但是他們變法派不能失去這個條例司。因爲條例司已經成爲變法派的標誌,一旦官家下令撤去,別人會怎麼看?豈不是認爲官家對他們的信任動搖了麼!

牆倒衆人推,可以想象那時候針對變法派的各種打擊有多麼激烈。一個不小心,四年變法成就將會前功盡棄!

其他幾人也都是愣住了,條例司這些年不受宰相管轄,簡直就是一個小朝廷。他們的權力,也都是從這裏出來的。一旦失去了,可以想象他們的未來有多麼灰暗。

王安石強自鎮定,笑着對呂惠卿說道:“吉甫既然有此思考,想必也有對策了吧。”

衆人聞言精神一震,目視呂惠卿的眼神也火熱了許多。

呂惠卿看了一眼衆人,這才說道:“說不上好法子。一是大家集思廣益,再想想看還有哪方面可以改革,再出臺一兩條變法法令。這樣可以告訴官家,我等變法還沒有完,還要持續下去。”

王安石點點頭,道:“相信以大家的智慧,應該還能想出其他條令來。”

衆人點頭,到手的權力,當然不能放棄。

呂惠卿又道:“第二個嘛……王參政,我等最好能有退一步的心理準備。”

“退一步?”王安石大是疑惑,“何謂退一步?”

呂惠卿小心地說道:“做好與司馬君實等人妥協的準備,盡最大的希望保住條例司。”

王安石頓時不悅了。

這是讓他犧牲某方面的利益來換取敵人的退卻。

呂惠卿不再說話,心裏苦笑不已,他知道王安石性子強硬,要他妥協,實在是強人所難之事。不過政治本來就是妥協的產物,隨着沈子賢的回京,加上這次戰略如果成功,朝中形勢必然大變,再以以前的法子來應對肯定不行。

再說了,如今四年過去了,變法派已經形成規模,算是打下一片江山,只要能保住這片領地已經算得上絕大的成功。朝堂之上,進攻不進攻,只要能守住打下的領土,對敵人來說,還是一大威脅嘛。

呂惠卿是實用家,他想問題更傾向於有用,而不是什麼面子與大義。

王安石還沒有說話,王雱卻是跳腳不已:“退卻?這怎麼行!王某說了,不能退,只要退一步以後就會有兩步三步。三個月前我說不能讓沈子賢如意,現在怎麼樣,就是因爲當時不夠堅決,退了一步,如今人家卻要欺負到頭上來了!呂吉甫,你安得什麼心!”

王安石這次沒有開罵,沉默思慮。

“子華,你說呢?”王安石問韓絳。

韓絳卻問王雱:“元澤,你說不退卻,又該怎麼做?”

王雱冷然:“還能怎麼做,找沈子賢的把柄,發動御史彈劾,讓他出京!現在沒有把柄,就攻擊範堯夫,行圍魏救趙之策,讓他們手忙腳亂沒有時間來對付條例司。”

“章某也覺得可以在範堯夫身上做做文章,不能弱了我等氣勢。”章惇向來不是妥協之人,支持王雱的建議。

鄧綰躍躍欲試,興奮地說道:“王參政,鄧某也覺得不能放鬆對範堯夫的彈劾。他與沈子賢是司馬君實的左膀右臂,如今兩者皆在京城,司馬君實如虎添翼。去其一臂,也對我等有利嘛。”

王安石心裏一動,今早還說對範純仁暫緩進攻,如今看來有推倒已定策略的必要。

他問呂惠卿:“吉甫,你認爲怎麼樣?”

呂惠卿暗歎一聲,他知道王安石心動了,以他強硬的性子,怎麼可能有多大的妥協?

至於出言繼續彈劾範純仁之人打的是什麼主意,他也清楚,王雱與章惇可以說是性子使然;鄧綰就完全是私心作祟了,一旦範純仁下臺,最有希望接任御史中丞之人就是鄧綰。

說實在的,呂惠卿不大主張在這個時候令範純仁下臺,這樣只會逼得沈子賢他們加快腳步爲難變法。這樣一來,朝堂的形勢就會更亂。一亂,對於已經取得不小成就的變法派來說,福禍難料。

但是他也知道,在坐之中,除了他會反對,韓絳與曾佈會保持中立,算上王安石,堅持彈劾的有四人之多,他呂惠卿反對又能有什麼效果呢?

苦笑一聲,呂惠卿說道:“也好,讓司馬君實等人自顧不暇一陣子。不過,既然彈劾了就一定要有力,要堅持到底,爭取把範堯夫打倒,不能讓他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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