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歡與趙頊相應對笑的時候,如怡與如嫣兩姐妹走了進來,另外帶着的是小蓮兒。一進廂房,如嫣姑娘看到寶安公主不由皺了下眉,轉眼看看沈歡,沒有說話,微微嘆了口氣而已。
沈歡還來不及招呼,妹妹小蓮兒就撲了過來,嬌笑道:“大哥,外面好多人,熱鬧極了!”
沈歡溺愛地把她抱在懷裏,也不理面前是否有皇子與公主的存在,輕捏了她的小鼻子,笑道:“那你玩得開心嗎?”
“當然!”小蓮兒笑得挺歡,“咦,這位姐姐也在?”她轉頭髮現了寶安公主,雖然對方穿了一身男裝,不過她小兒天性,一眼覺得很熟,再仔細一看就認出來了。
寶安公主臉色微微一紅,她一身男裝,別人就是看穿了也不叫出來,現在給小蓮兒一嚷嚷,有點不好意思,面子上過不去。只能向小蓮兒輕輕點了一下頭。
小蓮兒突兀地問道:“姐姐,另外一位姐姐呢?人家還要和她比認字哦!大哥可是教了我不少字的!”
她口中的另一位姐姐,就是壽康公主。比認字的說法,在座諸位,也只有沈歡與寶安公主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而已。兩人聞言不由相視一笑,看在其他人眼裏,就比較奇怪了。特別是如怡姑娘,不由臉色一黯,低下頭不知要說什麼。倒是沈歡一臉驚奇地看着小蓮兒,當日在相國寺偶遇壽康公主,給這位刁蠻的小公主一鬧,幾人興起了一賭認字的法子。如今時間過去了,這事沈歡都忘記了,沒想到小蓮兒這位小孩子還記着。難怪這小傢伙在他教字的時候認真無比。顯得一點都不貪玩!
其實賭字什麼的都只是一時氣話而已,更多的是玩笑,雖然沈歡鼓搗出個拼音來給小蓮兒學字,不過如今這東西公開了,想必壽康公主現在學起字來也快多了吧。因爲年齡地關係。兩者還真沒有什麼可比性。
不過沈歡也不說破,反而爲了激勵小蓮兒,笑着說道:“小蓮兒。那位姐姐現在也在家發奮認字讀書哦,你以後可要多多努力了!”
“我一定努力!”小蓮兒很認真地說道。
聽他們說起字來,趙頊想起一事來,道:“子賢,你弄的那個雜誌,如今那《大宋字典》操作得怎麼樣了,應該快完了吧?”
沈歡說道:“字典一事還有待努力,畢竟從古到今。林雷產生的字太多了,一一注音,需要人力物力都不少,雖說現在有朝廷支持,不過要完成,估計要到明年!另外說到雜誌,如今沈某可就不管事,全都交給別人主持了!”
趙頊點點頭,沒有就此事說的太多,看看外面夜色更深。加上以他們的身份。確實不能久留此地,起身告辭而去。
沈歡沒有挽留,送他們出門。到樓下門口時,他們要上馬車,寶安公主駐足留步,欲與沈歡說點別地,最後不知怎麼開口。無奈地搖了搖頭。俏臉盡是愁色,不禁低聲唸了一句:“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什麼?公主你說什麼?”沈歡沒有聽清,因爲此時寶安公主快要上車了,他離得有點遠,連忙追問。
“沒什麼!”寶安公主輕嘆一聲,搖搖頭轉身上車了。
另外一個人趙頊因爲距離近,把寶安公主的話聽得一清二處,當然清楚她唸的那首詞正是以前他央求沈歡寫地《一剪梅》,詞中何意,身爲讀書人的他,也沒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由皺了皺眉頭,看着一臉鬱色的妹妹上得車來,再看看站在車下什麼都不懂的沈歡,他也興起了一股愁色,最後也是暗歎一聲,讓車伕打馬趕路了。
沈歡看着他們的馬車掩沒在夜色的街頭轉角,神思一下子去了很遠。今晚,他對穎王趙頊說的話,也許會對這個天下產生難以想象地變化吧。特別對方還是未來的神宗皇帝!
沈歡所堅信的變化在中秋之後的三天就有了進展。此時西夏寇邊的消息在京城已經傳得很熱烈了,各種討論都有。從民間都朝廷,莫衷一是。特別是在朝廷裏頭,不少人都懾於党項人騎兵的威力,對政事堂與樞密院通過的“圍魏救趙”的做法感到很冒險,反對者不少。不過官家堅持使用這一計策,特別是新任參知政事司馬光給他們一一分析了當前情況,總算使他們在大敵當前時不至於內部鬧得慘烈。
八月十八這一天,在官家趙曙覺得朝廷所下聖旨應該已經抵達邊境的時候,心情鬆了下來,有時間閱讀皇子穎王送上來的文章策論,仔細看完之後,他立刻吩咐寺人去宣詔穎王入宮。
一待穎王進入福寧殿,趙曙劈頭就問:“皇兒,這篇《應西夏對策》真是你寫地?”也難怪他堂堂皇帝要喫驚與不信,因爲穎王所上地奏章,針對西夏這個強敵,設置了幾種應對方案。而這些方案有兩個名稱:一曰硬刀子,二曰軟刀子。硬刀子趙曙看得很明白,無非就是打仗罷了;至於軟刀子,他半懂半不懂,這纔是急召穎王入對的原因。另外他覺得穎王所上的奏章,其中立論,與他平日所學所言關係不大,對這篇文章的作者也有了懷疑。
趙頊看到自己的文章就擺在父皇御案上,有點欣喜,笑道:“父皇,確實是孩兒所寫。”
“哦?”趙曙應了一聲,“你爲朕好好說一下這個軟刀子是什麼意思。”
趙頊當然不敢怠慢,當場把沈歡當日的理論說了一遍,當然,其中言辭就是經過他加工修改的,以防自己地父皇聽得雲裏霧裏。
趙曙聽完很震驚,臉色甚至有點蒼白,盯着趙頊。沉聲說道:“皇兒,這些計策,對大宋來說,皆是有利。但是,難道你不曾覺得太過陰損了麼?”
趙頊明顯受到了沈歡地影響。應道:“父皇,若能爲我大宋子民造福,損陰德之事。孩兒甘願爲之!”
趙曙緊緊地盯着趙頊,嘆道:“皇兒,你老實說,這真是你寫的奏章?”
“確實是孩兒所寫!”趙頊再次堅定地道,“不過其中思想主張,孩兒也是得人指點而已。”
“誰?”趙曙追問,聞言也鬆了一口氣,他就肯定自己地皇兒不至於真有這般“大才華”想出如此狠毒的計策來。當然,能用來對付討厭的西夏,狠毒的計策,在他心目中,也就是好計策了。之前不過是因爲懷疑著者這才套趙頊的話而已。如今聽到真地有這麼一個人在“指點”,有點欣慰了,甚至想見見這麼一個人才。
現在西夏人寇邊,在他心目中,這個西北的敵人很討厭,傷了他一國帝王的自尊。若真能讓他們不好過。那當然是很“龍顏大悅”地事!
“三司鹽鐵副使沈歡!”趙頊沒有猶豫地把沈歡說了出來,在他眼裏,,沈歡所獻之策,對付西夏若真有效果,無疑是一件功勞。
“又是他!”趙曙又是喫了一驚,失了帝王的穩重。脫口就驚呼一聲。眼色也複雜了許多。嘴上喃喃有語,想起了許多東西。
“父皇。你怎麼了?”趙頊不解問道。
趙曙醒悟過來,不自覺地扭頭看了一下四周,這才道:“皇兒,你覺得這些對策怎麼樣?”
趙頊笑道:“父皇,這當然是好計策,我大宋若真正實施,党項人或者契丹人就有得受了!”
趙曙不置可否,翻開那本奏章,面無表情地道:“軟刀者,軍事之外手段也。行之可壯實己方,亦可削弱對方,殺人於無形無血之中,無往而不利!”讀完一段之後,合上奏章,翻了一下眼皮,“皇兒,如你所說,這當然是好計策!好計策呀!但是……”
看到父親停頓下來,趙頊不由得追問道:“怎麼了,父皇,但是什麼?”
趙曙噓了一口氣,道:“但是啊,出這個計策的人,也太過年輕了!太年輕了呀!”
趙頊一愣,不明所以。
“皇兒,這個沈歡如今是什麼頭銜了。”“任三司鹽鐵副使,天章閣直學士。”趙頊對沈歡很熟悉,幾乎是沒有猶豫就說了出來。
“是啊!”趙曙嘆道,“已經是天章閣學士了,再上去呢,該封爵了吧,特別是這次司馬光所上應對西夏寇邊的奏章裏也有他的功勞,你說,朕是不是該升他爲龍圖閣去了呢?未滿十八歲的龍圖閣學士,已他的能力,是不是二十多歲就該是翰林學士了呢?皇兒,你告訴朕,朕該怎麼用他,怎麼敢用他!”
趙曙說到最後已經聲色俱厲了,趙頊聽得又驚又怕,結巴地道:“父皇,用人不疑……自古君臣相得……”
“啪!”趙曙一巴掌打在桌子上,顯示了他的憤怒,指着趙頊,想罵又罵不出來,最後才嘆了一口氣,苦笑不已:“君臣相得……呵呵,皇兒,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帝王之道,豈是如此而已!”
不待趙頊說什麼,趙曙又自顧說道:“這個沈歡,無論如何,朕都要想個法子防範他了,或者說限制他,朕也不想他沒有個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