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是個很活潑,很嬌嫩的聲音,不過是誰聽到這樣的聲音都可以想象得出這一定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姑娘。可是此時此刻聽在人耳朵裏,不管你是有多大的膽子,多少都會覺得毛骨悚然,而且這個聲音又是離得這麼近。
這人的反應也是出奇的快,還沒轉身,一道紫氣森然的指力已經向着背後一劃。
那聲音叫能的人不敢硬擋,憑着身體較小,閃避騰挪間任然遊刃有餘。但紫氣就像已經將她團團包圍,不管她怎麼躲避,就是跳不出被追擊的圈子。
她一個翻身,起落,藉着躍起之勢踢出一腳,這一腳勢必會與那道紫氣相觸,但那已經不管了,拼着兩敗俱傷,她也必須逃脫被包圍的困境,否則這樣下去反而對她不利。
果然這一腳一與紫氣相觸,藉着反彈之力,就將她輕巧的身體倒送了出去,人落下來,還能穩穩站定。
這時紫氣已退,那人收招之後笑道:“小姑娘武功不弱,倒是向某低估你了!”
熊千千冷笑道:“這還用你說……”話音未畢,一口鮮血衝口噴出。
她也同樣低估了向笑天這個人,此刻她才終於明白,之前看到過的逍遙指勁,還不如她現在身中的這一指勁一半之威,原來向笑天之前一直都刻意隱藏了實力。
“師父!”方羽迫切上前,眼睛裏早已泛起紅光。
忽然間,她手裏多了一把防身小刀。
“就你這點三腳貓功夫是想過去給你師父我丟臉嗎?”熊千千早看出她的心思。
方羽道:“我……不管怎樣,身爲師徒,方羽怎能眼睜睜的看着師父去拼命,自己卻在一邊躲着。”她的表情更堅定:“我會保護師父的!”
只有她才知道熊千千腹上的傷剛剛有了好轉,熊千千現在又口噴鮮血,方羽看在眼裏,只恨不得衝過去和向笑天拼命,替她師父出這口惡氣。
早在半個時辰前,她就和熊千千離開了這裏,並且甩下了那一堆江湖人士。
然後熊千千又帶着她繞了一圈回到這裏。
現在她當然明白,回到這裏,目的就是爲了揭穿向笑天這張僞善的嘴臉。
但方羽還是不懂,這種對自己沒半點好處的事情,她不明白熊千千爲什麼會做?因爲她對這個小師父實在太瞭解了,熊千千纔不會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人或物去冒一點點險。
熊千千笑了。
笑方羽的重情重義,也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怎麼有時候你很聰明,有時候又是這麼笨,這麼傻?爲師若是要你來保護,還配當你師父嗎?”話雖刺耳,語氣卻絲毫不見責怪。
她忽然在方羽耳畔耳語:“而且東西已經到手,我們沒必要再跟他鬥下去……”
熊千千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已拿着一樣“東西”,那看起來應該是什麼信紙一類。
向笑天忽然道:“臭丫頭,快把密函交出來!”
現在方羽當然已經明白,熊千千回來當然是爲了這“密函”。
就在剛纔熊千千被向笑天攻得措手不及時,居然還能把東西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到手——她真是個神偷,不然她怎麼連少林寺大藏經閣裏的武功經書都能偷得到手。
熊千千道:“密函在我手裏,有本事你就過來搶啊!”
她早就算準了向笑天會撲過來,忽然大聲道:“看招!”手裏一揚,分別飛出了兩種東西。
一種是書信,一種是極輕巧的暗器。
書信飛過向笑天頭頂,去勢緩了緩,又被跟至而來的暗器打中,跟着暗器一起釘在了石壁上。
熊千千道:“東西還給你,我們走!”她拉起方羽手就往外跑。
識時務者爲俊傑,好漢不喫眼前虧,熊千千這麼做的確不能說不是明智之舉,只有這樣,才能給她和方羽帶來逃跑的時機,否則以向笑天的陰險狡猾,是一定不會留她們活口的。
這點熊千千能想得到,向笑天當然也想到了,所以他真的打算放熊千千二人一條生路,畢竟那份密函對他來說更重要。
他取下石壁上的書信,頓時臉色就變了——信上的內容,是皇天教的密道地圖!
向笑天一聲大喝,一張地圖在他手中被震得粉碎,他吼聲道:“哪裏跑!”
從熊千千射出地圖,到現在向笑天發現中計,這過程不過短短片刻,但這片刻的功夫已經足夠讓熊千千和方羽逃出這裏。
但熊千千還是想錯了,她剛纔射出地圖暗器時,使用了內力,這下子牽動了身上內傷,竟讓她痛得舉步艱難,導致二人現在還沒能逃走。
熊千千皺着眉頭:“想不到逍遙指勁竟這般厲害……”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第一次說,是在向笑天十步之外擊殺尹獨時誇讚時說的。
現在她只覺得當時被殺的如果是自己,反倒比現在好受些。
她和方羽逃跑失敗,自然聽到了後面向笑天的吼聲,跟着二人的臉色一下就變成了死灰色。
“丫頭你快走!”熊千千叫着,一把推開了方羽。
她沒想到向笑天動作居然這麼快,快到讓她看不清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向笑天是點蒼派一代掌門,素來冠有三絕:天外連筆,逍遙指勁,再就是這出其不意的逍遙身法。
再加上被這麼一個小姑娘戲弄,向笑天這次是真的怒了。
熊千千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
方羽沒有逃走,但她什麼也做不了,眼看着向笑天出手,一想到熊千千的危險,她眼淚都快要流了出來,只有情急地開口呼救:“星寒大哥,你快點出來救救我師父!”
病急亂投醫,朱星寒根本不在這裏,又哪能幫她救師父?
向笑天招式一停,一想明白這不過是方羽的無奈之舉,不禁笑道:“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們了!”
他並起食中兩指,內力灌輸指中,一道紫氣若隱若現,在兩指之間盤旋,這就是讓人防不勝防的逍遙指勁的起手式。
方羽又再一次驚呼:“星寒大哥,星寒大哥!”
向笑天根本不爲所動,蓄力一擊!
只聽一聲巨響,一條身影遠遠飛出,重重摔在地上。
飛出去的不是熊千千,是向笑天。而且還是被人一腳踢飛出去的。
——那又是誰讓向笑天飛了出去?
“朱星寒?真的是你!”熊千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驚喜的莫過於方羽了,她先是擔心熊千千而被嚇得提心吊膽,又在最關鍵的時刻見到了朱星寒出手相救,又恰巧她剛纔在情急呼救,所喊的人就是朱星寒。這一連串的變故,已經讓她雙眼浸滿淚水。
她激動得上去握住朱星寒的手,彷彿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朱星寒卻顯得十分推拒,道:“這是怎麼了,我不是來了麼?突然哭成這樣,本來就不好看,這一哭不是更醜?”
方羽臉色一變,趕緊撒開手,雙手掩臉轉過頭道:“我長的醜要你來管!”語氣中卻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發笑。
朱星寒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自始自終都沒忘記這裏還有一個向笑天的存在。
向笑天果然也早已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朱家後人,朱公子,朱少俠,這一腳真是踢得好,踢得妙……”
熊千千問朱星寒道:“這人是不是被你一腳給踢傻了?”
她也就隨口一問,沒想到朱星寒的回答也是十分配合,道:“應該是。”
向笑天笑道:“向某並不傻,只是有話要說而已。”他又繼續說了下去:“向某聽說少俠在找滅門的仇人,向某倒是可以給少俠一點消息,就不知少俠樂不樂意了?”
朱星寒道:“說說看。”
向笑天笑了笑,道:“說是可以說,當然那也不能白說。”
朱星寒冷冷道:“如果說得有價值,我自然放你走。”
向笑天道:“少俠果然明事理,向某深感大恩。”
熊千千忽然道:“這人廢話真多,要不是本姑娘受了傷,一定把他抓……”這時方羽已經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向笑天道:“其實朱家的滅門,是被人設計的,有人假借皇天教之手滅了朱家,當然憑區區一個皇天教斷然不敢貿然對朱家下手,而唐開陽正是得到了幕後黑手所送的那份密函……”
朱星寒道:“什麼密函?”向笑天道:“密函就在那紅衣女子手裏。”
熊千千急道:“你聽他胡說……方羽!”方羽已快她一步,從她手中搶過密函,交給了朱星寒。又回頭瞪了一眼熊千千,眼神帶着怨怪,好像在說:“星寒大哥救了你,你怎麼還好意思不給他!”
朱星寒打開密函,信上寫的內容,他只看了一次,就再也不想看第二次。
那上面清清楚楚記載了朱家由裏到外的佈局構造,以及人員,家屬。並詳細策劃了唐開陽對朱家滅門前後的諸多事宜。朱星寒身爲朱家的人,當然看得出上面所說的一點不假,而且也很認同上面策劃的各項計劃。儘管在這上面也有幾處說得並不對,但這並不影響最後朱家滅亡的事實。
朱星寒還記得那一晚那場大火,看着這封密函,彷彿那場大火之中的血腥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出現。
他忽然把拳頭握得很緊,恨不得把這密函撕碎。
但他不能這麼做,因爲這密函現在是他找尋幕後黑手的唯一線索。
向笑天是在朱星寒專注於信上的內容時偷偷溜走的。朱星寒想再問他些什麼,只可惜已經錯過了機會。
只聽熊千千已在抱怨:“看得那麼入迷,連叫你都沒反應,這下人跑了能怪誰?”
她又道:“還好這向笑天怕你怕得要死,要是趁着你神遊天外的時候忽然出手,我們三今天都難逃一死!所以說,我本來都沒打算剛纔給你密函!”
她說話間時不時再給方羽眼色,好像在說:“要不是你這丫頭急着把密函交出去,向笑天能溜得掉嗎?”
方羽笑嘻嘻的走過去,替她揉肩捶背,道:“師父英明,都怪方羽不好,師父你老人家別生氣。”熊千千也忍不住笑了,道:“就你賣得了乖。”
又對朱星寒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朱星寒把密函收進懷裏,拍了拍胸口,確保密函藏得嚴實,才冷冷道:“我好像說過,我的事你們最好不要管。”他竟然說完這句話就走。
方羽大驚,叫道:“星寒大哥!”她告訴自己這次一定不能讓朱星寒走得這麼快,否則下一次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她躊躇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挽留,道:“反正我和我師父現在也沒別的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注意到了熊千千的表情,她當然知道熊千千此刻又板起了臉,但她還是說了下去:“不管星寒大哥要去哪,人多總是有個照應,路上我和我師父或許可以幫到你的!”她的態度無比誠懇。
朱星寒站定。他遲疑了。
然而遲疑不過三秒鐘,他的語氣依然沒有變:“我看,是我一直在幫助你們吧。要是讓你們跟着,也只會成爲我的累贅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