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歡宴之後的逼婚準備
入夜的長安城原本該是寂靜無聲,然而,這一日的宵禁時分,大街上仍然能聽到陣陣疾馳的馬蹄聲以及齊整的腳步聲。 爲了方便軍士進出,一百零八坊的坊門也都敞開着,臨街的住戶甚至能在窗縫中看到那些木着臉行進的軍士,無不心驚膽戰。 而那些光鮮豪奢的大宅門雖是大門緊閉,無論主僕卻也都是****難眠心中驚懼。
這麼一個不眠夜中,武三思的家裏卻是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廳堂中擺開了十多席,桌案上珍饈佳釀數不勝數,衆眉飛色舞衣衫鮮亮的賓客正如同衆星拱月似的將武三思圍在當中,阿諛奉承聲不絕於耳。 最擅長吟詩作賦的崔湜甚至當場送上賀詩一首,並敬酒三杯,回過頭來便對衆人笑道:“各位,今日長安城內萬馬齊喑,足可見德靜王威望日重!我等有份追隨德靜王,實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此話立刻引起了下頭的附和聲,武三思亦是聞言大悅,當下便親自拿着酒盞站起身來:“能有今日,也是各位贊襄有功!只是如今王同皎等人雖已下獄,卻仍未定罪,也不可掉了輕心。 邵之,承嘉,你二人乃是推按,得把好第一關,之後陛下定會派宰相參驗,韋巨源楊再思那幾個都最滑頭不過,只需防着老魏元忠。 等到塵埃落定,便可高枕無憂了!”
右邊下首的兩個中年人慌忙起身答應,俱是信誓旦旦地答應了下來。 而這時候鄭愔卻在旁邊笑道:“德靜王如今卻不必擔心魏元忠。 他自從回來爲相之後。 不過是人雲亦雲的糟老頭子,哪裏有昔日地強諫風采!再說先頭德靜王借已故則天大聖皇後之名賜他實封百戶,老魏元忠心念武氏恩德,不足爲懼矣!”
對於自己當時靈機一動想出來的法子,武三思一直自鳴得意,此時不禁捋須大笑。 見下頭坐着宋之問宋之遜兄弟兩個並此次的其他幾個有功之人,他又欣然點頭道:“延清。 此次你等立了大功,我必不會虧待你們。 不就是先前那點小罪名麼?張柬之他們當初只要看誰不順眼便指斥爲二張一黨。 如今他們已經失勢,要翻案易如反掌!”
得到這樣的承諾,宋之問等人自是喜出望外感激涕零,紛紛離座而起拜謝不已。 燈火煌煌之下,這一番飲宴直到月上樹梢方纔結束,武三思酩酊大醉地被兒子武崇訓攙扶了下去,而各有醉意的賓客們三三兩兩離開了廳堂。 無不是紅光滿面。 崔湜和鄭愔兩人乃是如今武三思最倚重的謀士,並肩走在最後頭,不時低聲交談兩句,那模樣彷彿是極其親密。
到了大門口,其他賓客也走得差不多了,鄭愔朝崔湜拱拱手之後便上馬離去,而崔湜卻沒有忙着走,而是站在那裏眯縫着眼睛瞧了一會。 忽然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嗤笑。 謀士算什麼,有道是出將入相,有朝一日封侯拜相,這纔是人臣及至!
“崔大人。 ”
驟然聽到這聲音,崔湜頓時心中一跳,旋即不動聲色地聞聲望去。 見是今天宴席上敬陪末座地李悛,便微微笑道:“李郎今次建下大功,不日大約就要高升了,前途無量啊!”
雖則崔湜如今不過三十出頭,說這話卻有些老氣橫秋,但他如今已經是正五品上的中書舍人,又隱隱是武三思身邊地第一謀士,自然有資格說這話。 因此,李悛聽了這讚語便滿臉堆笑,東張西望見周邊都是忙着離開的人。 便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崔大人。 實不相瞞,這次王同皎案發之前。 我曾經奉了舅舅之命去求見了永年縣主,想讓她從中牽線搭橋,誰料最終德靜王如此不計前嫌,這步棋倒是沒用上。 ”
“永年縣主?”崔湜原本只存了幾分敷衍,這時候他倒真的好奇了起來,“延清倒還真的是耳聰目明,知道該找什麼人。 只不過,永年縣主之前來過幾次,我怎麼不曾聽她向德靜王說過這些?”
李悛一下子苦了臉,無可奈何地搖頭答道:“所以就是這事情,我還被舅舅責備了一通,說是我不會說話。 說來那天也是巧合,我正好去定安公主第拜會舅舅,瞧見了一位陌生公子和王同皎那幫人在聚賢亭喝酒。 誰知道我之後去了那邊求見,竟發現那陌生的公子哥是永年縣主,差點以爲她是故意打探消息的,現在我還納悶着呢。 ”
這時候,崔湜眉頭一挑,心中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而越是琢磨,他越是感到其中大有文章,漸漸地嘴角便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如今那兩個弟弟都尚未成婚,而看凌波的態度,彷彿又是對此毫不在意地,他心裏便有些焦急。 他更聽說當今天子曾經應允凌波,其婚事可自主,他就是說動了武三思也未必有用,這天賜良機又去哪裏找來?
只要遊說利害得法,只要婚後沒有約束,這樁婚事必定是能成的。 到了那時,這給崔家帶來的利益實在是不可估量!
掐指一算時日,母親的生日不過就在數日之內,他不免對眼前泄露了大消息的李悛另眼看待,笑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永和縣主不但是德靜王的侄女,而且深得韋皇後上官婕妤喜愛,就是眼高於頂的安樂公主,也和她交情莫逆。 她一時年少輕狂算不得什麼,這事情你就不要隨處去說了。 你若是看中什麼官職儘管和我說,只要我能夠辦到地,定會竭力助你如願。 ”
李悛處心積慮在崔湜面前說這些,就是爲了這樣的承諾,當下心中欣喜若狂,偏偏還得裝着誠惶誠恐的模樣連聲道謝。 等到崔湜上馬帶着隨從疾馳而去,他這才輕輕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恨不得仰天狂笑來發泄心中的喜悅。
運氣好的時候真是擋都擋不住,否則,他怎麼會正好在樹叢中看到那位女扮男裝地武家千金,還偏偏接到舅舅的指派登門拜訪,甚至一眼就認出了人?這是上天要他發達,幸好他牢牢抓住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