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血泊中的，是璧陰的父母和一家老小。
小丫頭則愣愣地站在親人屍體旁，兩眼無神，呆若木雞，彷彿失了神似的。
一名黑衣人面容瘦削，眼神陰鷙，嘴角掛着猙獰的笑容，手中長劍斜在一側，鮮血自劍刃滴滴答答地掉落下來，積聚在地面上，化作一個小小的紅色水窪。
空氣之中，瀰漫着濃濃的血腥氣，令人聞之反胃，幾欲作嘔。
望着眼前的景象，鄔蘭馨只覺氣血上湧，腦袋“嗡”地一聲，過往的記憶猶如潮水般瘋湧而來，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纔剛覺醒時間體質，便被人屠殺了全家？
多麼熟悉的一幕！
這不就是曾經的自己麼？
眼見黑衣人緩緩舉起長劍，就要對小丫頭璧陰痛下殺手，鄔蘭馨怒氣值瞬間爆表，終於忍無可忍，直接衝上前去，霸道的時光之力自掌心噴湧而出，狠狠傾瀉在兇手身上。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個弱小無助的十七歲少女，修爲之強放眼整個混沌界都找不出多少對手，哪是區區一個黑衣人能夠抵擋的？
在小丫頭璧陰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前一刻還窮兇極惡，霸道無敵的黑衣人臉上突然冒出無數皺紋，體格瞬間縮小了許多，身形也變得佝僂彎曲，居然從龍精虎猛的中年人變成了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的垂垂老者。
即便是這樣的老者形象，也沒能維持多久。
短短數息之間，他竟然直接化作一堆枯骨，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之聲。
殺害了璧陰一家的兇手，居然就這麼老死了！
“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紀年驚愕的聲音，“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纔來？”
鄔蘭馨秀眉微蹙，扭頭之際，臉上帶着濃濃的不滿。
“抱、抱歉！”
紀年老臉一紅，撓了撓頭道，“有些私事要辦，耽擱了不少時間。”
鄔蘭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才緩緩開口，將自己的所見所爲娓娓道來。
“這、這……”
紀年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這丫頭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鄔蘭馨嘆了口氣道，“帶回去唄，難不成還將她一個人留下？”
“可是……”
紀年遲疑道，“她父母生前的願望，不是讓她去穆家投奔姐姐麼？”
“你瘋了？”
似乎沒料到會從紀年口中聽見這麼一句，鄔蘭馨對着他上下打量了許久，眼神說不出的怪異，“咱們和穆傢什麼關係？要送你去送，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蘭馨你都這麼說了。”
紀年鬆了口氣道，“那就將她帶回去罷。”
見他沒有異議，鄔蘭馨這纔來到璧陰跟前，柔聲細語地安慰了小丫頭幾句，隨後便道出了自己的安排。
小丫頭精神受了這樣大的刺激，正處於嚴重缺乏安全感的狀態，又見鄔蘭馨生得猶如天仙一般，本能地對她生出好感，故而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這場變故雖然令人悲傷，卻也算是歪打正着，幫助鄔紀二人完成了時之主宰指派的任務。
然而歸途之中，鄔蘭馨卻不知爲何，總感覺心裏隱隱有些彆扭。
可要問哪裏不對，一時半會卻又說不上來。
“砰！”
思忖之際，不遠處小丫頭也不知是不是太過疲勞，腳下一個沒收住，不小心撞在了前面的紀年背上。
紀年猛一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狂躁而兇戾的光芒，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累了吧？”
他的嗓音溫柔如水，令人如沐春風。
然而，鄔蘭馨卻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表情。
紀年，一直在僞裝！
先前發生的種種突然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她只覺心頭劇震，一些零零碎碎的線索漸漸串聯在了一起。
紀年的獨自離開，以及歸來之後的態度變化，突然都顯得那樣不自然。
難道……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驟然湧起，直教她冷汗直冒，脊背發涼。
鄔蘭馨不動聲色，靜靜地跟在兩人身後，並未表現出絲毫的異常。
“那個兇手。”
是夜，等到璧陰入睡之後，她才悄無聲息地來到紀年身後，突然開口道，“是你從哪裏找來的？”
“墨雨樓……”
紀年本能地脫口而出，話到中途，才意識到不對勁，猛一回頭，看見鄔蘭馨的剎那間，臉色“唰”地慘白一片。
“墨雨樓麼？”
鄔蘭馨凝視着他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聽說過這個勢力，雖然不算太強，卻也並不弱，而且只要支付足夠的勾玉，便能委託他們做任何事情。”
“蘭、蘭馨……”
紀年表情愈發難看，支支吾吾的連句話都說不清楚，“我、我……”
“爲什麼？”
鄔蘭馨眯起眼睛，聲音越來越冷，就連四周的溫度都彷彿陡然下降了一截。
“什、什麼爲什麼？”
爲她的氣勢所懾，紀年忍不住後退兩步。
“你身爲時之眷屬，竟然做出這樣豬狗不如的事情來。”
鄔蘭馨陡然目露精光，強橫的時間之力自體內噴湧而出，瞬間籠罩在紀年身上，“你還有一點良知麼？”
“我、我只是……”
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勢，紀年驚得臉都綠了，連忙辯解道，“想要完成主上囑咐的任務罷了，況且那對夫婦心心念念要將女兒送去穆家，既然鐵了心要與各大家族爲伍，那便是咱們得敵人，對待敵人何須仁慈，殺了就殺了唄。”
“是麼？”
鄔蘭馨冷笑一聲道，“你若真是這麼坦蕩，爲何自己不殺，反而要瞞着我去墨雨樓找人來幹這髒活？”
“這不是怕你們女人家心軟麼？”
紀年似乎已經從驚慌中緩過神來，振振有辭道，“況且璧陰是一定會加入素商宮的，若是當着這丫頭的面殺她父母，日後還要如何相處？”
“你殺人全家，還想着讓她替咱們素商宮賣命？聽聽這是人話麼？”
鄔蘭馨險些被他氣笑了，“先前說你豬狗不如，簡直是對豬和狗的侮辱，師尊的臉面都要讓你給丟盡了！”
“只要別讓她知道不就行了？”
紀年聳了聳肩，不以爲然道，“這種事咱們素商宮又不是沒幹過，想當年鄔家……”
話到中途，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伸手捂住嘴脣，小心翼翼地偷瞄了鄔蘭馨一眼，試圖判斷她有沒有聽清。
“想當年鄔家？”
鄔蘭馨的臉色已然白得猶如鬼魅一般，一口銀牙咬得咔咔作響，陰森的表情直教他心驚肉跳，雙腿不自覺地有些發軟，“你想說什麼？鄔家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隨口瞎說的。”
紀年眼神閃爍，乾笑一聲道，“你別往心裏去。”
“是了是了，鄔家也是在我覺醒體質之後遭了滅頂之災。”
鄔蘭馨直勾勾地注視着他，嬌軀微微顫動着，口中一字一句地說道，“而我這個唯一的倖存者也是被素商宮所救，難道你是想說，這一切並非巧合，而是師尊的安排？”
“我、我不是……沒、沒有這個意思……”
紀年額頭冷汗直冒，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主、主上怎麼可能做這、這樣的事情？”
“你剛纔的原話是‘這種事咱們素商宮又不是沒幹過，想當年鄔家’。”
鄔蘭馨步步緊逼，繼續追問道，“能夠將鄔家和璧陰家放在一起比較，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解釋。”
“蘭馨，聽我一句勸。”
被她逼得沒有辦法，紀年突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罷，再深究下去，對誰都不好。”
“就算要讓它過去，我也必須知道真相。”
鄔蘭馨執拗地說道，“屠滅鄔家，究竟是誰的意思？”
“事已至此，告訴你又何妨？”
紀年沉默良久，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烏狼之所以會對鄔家痛下殺手，正是受到素商宮的指使。”
“爲、爲什麼？”
即便已經隱隱猜到，可當真從他口中聽見答案，卻還是讓鄔蘭馨有種天都要塌了的感覺，忍不住聲嘶力竭地尖叫道，“師尊若是想要收我爲徒，儘管開口便是，爲何都不願意商量一下，便要對無辜之人下此毒手？”
“你怎麼知道沒商量過？”
紀年搖了搖頭道，“其實早在烏狼動手之前，主上已經偷偷會見了你的父母，表達了想要收你爲徒的意願，不料卻被當場拒絕了。”
“拒絕？”
鄔蘭馨一臉的不可思議，“怎麼會？爹爹爲何要拒絕？”
“只因鄔家主也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前程。”
紀年抓了抓頭髮，輕聲嘟囔了一句，“他們原本打算在將你送往寒家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