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着拯救人族的名頭，卻行獨霸天下之事。”
夜夭夭並不能與他共情，只是搖頭道，“但凡稍有不順着他意的，便要狠狠打壓，甚至屠戮全族，那不是惡是什麼？”
“王某隻是個人族修煉者，又不是神靈，哪管得了天下蒼生？”
王業淡淡地答道，“我只知道自從有了王上，咱們人族站起來了，站在了其他所有種族的頭上，成了這個世界的主角，我只知道億萬萬人族修煉者從此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這混沌界的每一個角落，不用再擔驚受怕，生恐一不小心就被路過的巨龍踩成肉泥，或是被一朵食人花殘忍吞噬，我還知道是王庭剷除了上古家族那羣毒瘤，給這個世界帶來了真正的秩序。”
“人族看似擺脫了其他種族和各大家族的壓迫，卻又不得不屈服於王庭的統治，依舊沒有獲得自由。”
這時候，就連趕來的肥膘都忍不住插嘴道，“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自由？”
王業連看都不看它一眼，“縱貫歷史，有哪一個生靈在哪一個時代獲得過真正的自由？只要遵守王上的規矩，王庭從不會隨意幹涉任何一名人族修煉者的意願，對於一些資質上佳之人，甚至還會爲其提供更進一步的上升渠道，不好過那個危機四伏，隨時可能身首異處的亂世麼？”
肥膘自詡飽讀詩書，卻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眼睛瞪得老大，怎麼都想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況且能夠推翻一個霸主的，唯有另一位霸主。”
王業接着又道，“若是這一戰王庭敗了，率土之濱也定然會成爲下一個王庭，一場爭霸而已，何必非要給自己貼上仁義的標籤？不覺得虛僞麼？”
“非也非也。”
肥膘大搖其頭，梗着脖子道，“大哥並沒有稱霸天下的野心，即便勝了，也不可能像混沌之主那般行事霸道，唯我獨尊。”
“話可別說得太滿。”
王業彷彿聽見了世間最滑稽的笑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人性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不到那一天，誰又能說得準呢？”
“世間總有這麼一種人，品性不怎麼樣，還覺得其他所有人都跟自己一般低劣。”
肥膘眼中寫滿了不以爲然，“夭夭姑娘，繼續爭論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不如直接送他上路罷。”
“這傢伙說的倒也沒錯，不過是一場爭霸而已，何必要分什麼善惡，什麼對錯。”
夜夭夭點了點頭，“成王敗寇，願賭服輸，僅此而已。”
“還請給個痛快。”
王業閉上雙眼，緩緩開口道。
“放心。”
夜夭夭態度罕見的柔和，“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
話音剛落，一股玄而又玄的氣息自她掌心散逸出來，悄無聲息地鑽入王業體內。
下一刻，王業忽然感覺體內的痛楚和虛弱感消失無蹤，彷彿剛剛大醉了一場，被酒精麻痹了知覺。
連感官都能吸收？
這丫頭的能力，好生逆天！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驚異之色，卻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有那麼短短一瞬，率土之濱一衆妖孽的驚豔表現甚至讓他開始擔心起混沌之主的安危。
都要死了，還管這些做什麼？
況且王上何許人也，也用得着我來擔心麼？
如此一想，他瞬間釋然，乾脆放鬆四肢，任由對方的能量在體內流動，心境異常平和，一生的征戰和追求，在這一刻統統化作虛無。
死亡，似乎已經不那麼難以接受。
意識漸漸模糊，腦海之中，卻突然浮現出曾經與那個男人並肩作戰的景象。
畫面中，混沌之主位於正中央，左側是原無極，右側是天機子，而自己則守護着三人的後背。
周圍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將四人包圍得水泄不通，身上無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赫然是來自上古各大家族的強者們。
彼時的混沌之主雖已聲名鵲起，卻尚未正式建立王庭，麾下的勢力也只有他們這幾個“散修”。
而上古家族們顯然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幾個“刺頭”的存在，故而興師動衆地趕來圍剿，想要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可一切，又豈能如他們所願？
“三位弟兄！”
混沌之主突然舉起手中“光劍”，振臂高呼道，“隨我殺盡這羣垃圾，幹翻各大家族，事成之後，咱們共享天下！”
話音未落，他已然縱身而起，揮劍殺入到人羣之中。
在他的鼓舞下，其餘三人皆是精神一振，紛紛施展絕學，與對方展開廝殺。
即便以寡敵衆，四人眼中卻都閃爍着無窮戰意，看不見一絲一毫的膽怯。
希望的火焰在每一個人心中熊熊燃燒，令人熱血沸騰，義無反顧。
全人族的希望，彷彿就寄託在自己身上。
共享天下……麼？
他最後一次與我兄弟相稱，是什麼時候？
太久了，已經想不起來了。
不知何時起，我開始以屬下自居，尊稱他爲王上。
不知何時起，見到他，我需要下跪行禮。
不知何時起，咱們之間沒有了兄弟的親密，只剩下主子和臣子的尊卑。
如今回想起來，當年與他並肩作戰，共同對抗上古家族和各大異族的那段日子，或許纔是我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了吧？
可惜，人都是會變的。
咱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無論如何，都感謝您讓我度過了如此精彩的一生。
跟隨王上，我王業從不後悔！
回憶慢慢散去，意識也漸漸模糊，王業的口鼻之間，終於徹底沒有了呼吸。
直至離開人世的那一刻，他嘴角依舊掛着淡淡的微笑，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反倒隱隱流露出一絲滿足。
“倒是個人物。”
夜夭夭對着他的臉龐凝視良久，突然感慨了一句。
“是啊。”
肥膘也在一旁點頭附和道，“從他的生平來看，此人也並沒有做錯什麼，只不過是恰巧與咱們站在了對立面，不然倒是個可交之人。”
夜夭夭瞥了它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直接提起王業的屍身，朝着珠瑪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夭夭姑娘……”
肥膘心裏一咯噔，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這是……？”
“混沌守衛的屍體。”
夜夭夭腳下一頓，頭也不回地答道，“應該也可以做成屍種吧？”
“這……”
肥膘神情微變，“不好吧？”
“怎麼？”
夜夭夭冷笑一聲道，“你是在同情敵人？”
“怎、怎麼會？”
肥膘連連擺手，乾笑一聲道，“只是覺得他並非窮兇極惡之人，況且如今局勢已然明朗，多一個屍種和少一個屍種，也沒多大差別，何不讓他就此安息？”
“換作旁人倒也罷了。”
夜夭夭生硬地反駁道，“可他是混沌守衛，想必掌握着不少重要信息，說不定能夠提供一些對付混沌之主的線索，若是因爲一時心軟而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麼？”
“小生……小生……”
肥膘愣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耷拉着腦袋，滿臉慚愧道，“夭夭姑娘教訓的是。”
“等到審問完了，倒是沒必要讓他繼續參戰。”
不料夜夭夭突然話鋒一轉，語氣瞬間柔和了不少，“反正如今勝勢在我，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夭夭姑娘高見！”
肥膘猛地抬起頭來，眸中閃爍着欣喜的光芒，忍不住衝着她抱了抱拳道，“小生佩服！”
夜夭夭不再搭理它，而是提着王業自顧自大步而去。
王業，你看見了麼？
這就是率土之濱與王庭的不同。
這也是我爲何說率土之濱不會成爲第二個王庭的緣由。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望着夜夭夭曲線玲瓏的背影，肥膘眸光閃爍，用力挺了挺胸膛，突然感覺前途一片光明，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振奮。
……
“轟！”
明玉虛氣喘吁吁地避開了一團巨大的空間亂流，滿頭大汗，衣衫凌亂，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反觀對面的上官君怡卻是風姿綽約，淺笑盈盈，宛如天仙下凡，說不出的華貴從容。
“賤人！”
到此地步，明玉虛已經顧不上什麼風度，什麼威嚴，對着她怒目而視，破口大罵道，“真當本座怕了你不成？”
“啪！”
說罷，他雙掌猛地一拍，隨後朝着兩側狠狠推了出去，口中大喝一聲：“星淵渡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