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茫明亮到極致之時，幽冥噬魂所凝聚出的龍首竟彷彿被一雙看不見的無形巨手使勁揉搓，狠狠碾碎，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滋溜一下飄得沒了影子。
就連鍾文也是雙眼刺痛，頭暈目眩，不得不後退幾步，抬起手臂擋住臉頰。
強光之中，混沌之主原本殘缺的靈魂飛速補全，很快便恢復了完整的四肢和軀幹。
他轉動着身體，舒展着四肢，竟似擺脫了陰陽瞳的束縛，每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都會引得狂風呼嘯，大地顫抖，連空間都隨之劇烈顫動起來。
什麼鬼？
鍾文強行催動改良版的六陽真瞳，瞪大了眼睛看向強光所在的位置。
隱約間，他看見一縷不可思議的能量自遠處飄來，瘋狂湧入混沌之主體內，連綿不斷，源源不絕。
隨着吸收的能量越來越多，他身上的氣勢也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蹭蹭蹭呈幾何級增長，彷彿沒有極限一般。
臥槽！
哪裏來的能量？
再這麼堆下去，怕不是要超越混沌？
感受到混沌之主越來越誇張的氣勢，鍾文心驚不已，臉色在不知不覺間難看了許多。
疑惑之中，他忽然靈光一閃，雙目圓睜，果斷切換到上帝視角，試圖找到這種詭異能量的來源。
下一刻，他臉上忽然流露出狂喜與振奮之色。
也不知是不是修爲大增的緣故，上帝視角的範圍竟然比從前增加了無數倍。
除了少數幾個區域，整個混沌界幾乎被他盡收眼底！
這是什麼樣的觀測範圍？
說是神靈在天上俯瞰人間，怕也並不爲過。
他能夠看見王庭外一座高高的祭壇上，兩名實力強大的修煉者正在各展絕學，奮力廝殺，打得你來我往，異常激烈。
赫然是雷之主宰列缺驚神，以及自己麾下的老魔頭魂天帝。
他能夠看見距離王庭兩萬裏外的大道上，“幻海劍主”陳清玄正帶着一人攔住了昆吾劍宮弟子路路通、王十二和胖子楚鐵的去路，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可令人不解的是，與陳清玄站在一起的，竟然是劍之主宰尉遲純鉤。
幫着外人來對付自己徒弟？
尉遲老哥這是鬧哪一齣？
鍾文雖然滿心疑惑，一時間卻也無暇深究。
他能夠看見死士鍾七十五正帶領着一羣率土之濱修煉者，與杉山等幾名木之眷屬一道熱火朝天地重建着鳳林宮。
寒月國主寒雲岫，昊王爺寒修傑和穆流螢竟也混跡在幹活的人羣中。
氣質憂鬱的寒雲岫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堂堂國主跑到工地施工，竟似樂在其中，流連忘返。
他還看見葉開心手持開天斧，攆着兒子滿世界到處跑，兩人一追一趕，不知不覺間已然靠近了世界的盡頭。
那裏，是一片濃霧籠罩的祕境。
迷霧背後，象徵着曾經至高無上的偉大和無與倫比的輝煌。
除此之外，他還看見了柳柒柒，看見了李憶如，看見了曹巍，看見了狗東西……
對他而言，這個世界似乎已經沒有祕密。
鍾文並未忘記自己的目的，視線順着混沌之主身上的能量一路追溯，最終落在了一處懸崖絕壁之上。
看清能量的來源，他不禁目瞪口呆，舌撟不下，幾乎以爲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只因這座萬丈高崖，正是起源神殿的所在。
這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竟然來自起源神殿！
“轟隆隆！”
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起源神殿那承載了自己兩世回憶的宮殿表面突然浮現出條條裂痕，建築瘋狂晃動起來，伴隨着一陣驚天巨響，竟是塊塊碎裂，轟然坍塌，眨眼間便化爲一片廢墟。
怎麼可能？
這可是混沌親手建造的宮殿！
怎麼會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塌了？
鍾文使勁揉了揉眼睛，想要確認自己看見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覺。
奈何無倫看多少次，視線之中依舊是一片廢墟，唯有那投射出造化圖錄的凸臺仍舊孤零零地直立在那裏，沒有絲毫動搖。
凸臺上方依舊是光暗流轉，可若細看，便會發現光明一方極其式微，佔領的地盤已經不足整幅圖案的十分之一，且還在不斷壓縮。
按照這個趨勢，光暗雙方竟似就要徹底分出勝負。
就在鍾文呆若木雞，懷疑人生之際，混沌之主突然微微一笑，腳下一步跨出，靈魂體閃耀着璀璨的光茫，瞬間出現在下方的肉身之上，輕飄飄地鑽了進去，很快便與之融爲一體。
“屍體”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大作，緩緩爬起身來，“倏”地出現在高空之中，左手混元塔，右手天濁劍，氣息不顯，與鍾文遙遙對立。
“本以爲已經足夠高看師弟。”
他凝視着鍾文的臉龐，眼神複雜，一字一句道，“想不到終究還是小覷了你，能夠將爲兄逼到這般地步，師尊若是在世，也定會爲你感到驕傲。”
“若是在世？”
鍾文心裏一咯噔，故作不解道，“你在說什麼？”
他也是在翻閱了《混沌之殤》之後，才知曉了混沌的死訊。
且這個消息似乎被某種神祕力量所保護着，讓他就算想要散播出去，也根本無法做到。
故而在此之前，鍾文一直以爲自己是唯一的知情人。
可聽混沌之主先前的口氣，竟似也認爲混沌已經不在人世。
“若是爲兄沒猜錯的話。”
混沌之主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師尊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一派胡言！”
鍾文心中驚濤四起，臉上卻故作憤怒道，“混沌是何等存在，就算這個世界滅亡了，他都未必會死！”
“不過是爲兄的胡亂猜測罷了，師尊究竟是死是活，我也不敢說死。”
混沌之主平靜地說道，“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他就算還在世，也無法趕來救你。”
“笑話！”
鍾文冷笑一聲，嗤之以鼻道，“我需要他救？”
“師尊若是不來，師弟今日怕是要殞命於此。”
混沌之主直視着他的眼睛，用溫柔平和的語調，吐露出最狠的話語，“須知先前與你交手之時，爲兄的狀態並不完整，只能發揮出不足三成的實力。”
“現在呢？”
鍾文眯起眼睛，努力掩飾着內心的慌張。
“如今的我。”
混沌之主呵呵一笑，“纔是真正的混沌之主。”
“你……”
鍾文眼神一變再變，突然開口道，“對起源神殿做了什麼？”
“你知道？”
混沌之主微微一驚，脫口而出道。
“這世上。”
鍾文清了清嗓子，嘴角微微勾起，彷彿一切盡在掌握，“能夠瞞得過我的事情，已經不多了。”
“師弟好本事！”
混沌之主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毫不吝嗇溢美之詞，“既然知道，那爲兄也就沒什麼好隱藏的了，不瞞你說，那座宮殿的能量已經被我盡數吸收，從今往後，世間再無起源神殿。”
“你……”
鍾文瞳孔急劇擴張，牙齒咬得喀喀作響，心中又驚又怒，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情緒。
“很驚訝麼？”
混沌之主面色平靜如水，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不起眼的事實，“爲兄在神殿之中沉睡了這麼多萬年，你便是猜也該猜到了。”
“我不是你。”
鍾文嗓音寒冷如冰，“如何猜得到這些齷齪卑鄙的心思？”
“若不是另有所圖。”
混沌之主慢條斯理地說道，“爲兄又何必逼迫紅綃師妹將我安置在神殿之中？若只是爲了沉睡療傷，我哪裏不能躺？”
“所以你從一開始。”
鍾文緊了緊手中的天缺劍，“就盯上了神殿的能量？”
“作爲師尊座下大弟子。”
混沌之主回答得無比坦然，聽不出半點羞恥感，“繼承師尊留下來的能量，豈非理所當然之事？”
“人至賤則無敵。”
鍾文惡狠狠地瞪視着他，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這話拿來形容你，實在是貼切不過。”
“有逞口舌之利的閒工夫。”
混沌之主微微一笑，“師弟還不如想想該怎麼活下去罷，接下來，爲兄可不會再留手了。”
“呲！”
話音剛落，他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鍾文頭頂，天濁劍高高舉起，重重斬落。
“轟！”
雙劍相交，鍾文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疾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墜下去，落地之際，瞬間撞出一個前所未有的超級深坑，居高臨下，甚至能夠隱隱看見地心深處流淌着的神祕漿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