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兮！”
幾乎同時，她已經舉起左手，水蔥般的食指向前輕輕一點。
銳利無匹的白光自她指尖爆射而出，彷彿要捅破蒼穹，刺穿大地。
風角見識過她的戰鬥方式，自然是早有所料，本能地便想側身躲閃。
不料剛一動，虛弱感突然陣陣湧上心頭，直教他渾身一軟，四肢無力，竟是動彈不得。
“噗！”
白光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風角的身體，在他胸前破開了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傷口邊緣的血肉瞬間凝結，居然沒有鮮血流出。
本就虛弱的他再遭重創，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上，面白如紙，氣若游絲，彷彿隨時就要撒手人寰。
“啪！”
璃璃哪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右手閃電般向前一探，一把抓住風角的脖頸，五指同時發力，掐得他面色發青，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不、不愧是璃璃。”
風角慘然一笑，喫力地說道，“果、果然沒那麼好對付。”
“可有什麼遺言？”
璃璃死死瞪視着他，口中冷冷地問道。
“剛纔還和我愛得死去活來。”
風角苦笑着道，“如今就要痛下殺手麼？”
“你還好意思說？”
璃璃嗤之以鼻道，“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風某本就沒想過要取你性命。”
風角一臉委屈道，“不過是圖個自保罷了。”
“若是沒有看見你的過往，我說不定還會信你。”
璃璃面無表情，“如今麼……”
“風某的過往……”
風角沉默片刻，突然開口道，“你究竟看見了多少？”
“剛纔你不是不感興趣麼？”
“剛纔光顧着思考如何脫身，如今反正就要死了，倒是有閒暇聽一聽了。”
“我看見……”
璃璃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如實答道，“你殺害了凌清雪。”
“就到那兒？”風角似乎頗覺意外。
“怎麼？”
璃璃眸中閃過一絲譏諷之色，“還不夠我看清你的嘴臉麼？”
“自然是不夠的。”
風角哈哈笑道，“若是再往後看，你會發現風某遠比想象的還要卑鄙無恥，還要冷酷自私。”
“你特麼……”
璃璃不禁生出一種極度荒唐的感覺，一時竟不知是該罵還是該笑。
“璃璃。”
風角突然話鋒一轉，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混沌還活着麼？”
“關你屁事！”
璃璃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混沌大人的事情，也是你能打聽的麼？”
“好歹相愛一場。”
風角笑了起來，“即便要殺我，你就不能態度溫柔一些麼？”
“滾！”
璃璃五指一緊，掐得他連連咳嗽，險些就要嘔吐出來，“誰和你相愛了？”
“若非相愛，你又怎會願意和我行男女之事？”
風角強忍着痛苦，臉上兀自在笑，“而風某若非太過投入，又怎會虛弱至斯，被你一招制住？”
“你……”
璃璃俏臉一紅，面孔一板，“你這人老奸巨猾，詭計多端，誰知道是不是故意讓我制住，其實背地裏又在圖謀些什麼。”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
風角一臉委屈道，“適才我若非全心投入，消耗太多，也不至於如今毫無反抗之力，誰知道和你那個一次，居然會連老底都給泄露了？”
“閉嘴！”
璃璃惡狠狠道，“你消耗，我就不消耗麼？”
“在這種事情上。”
風角一本正經地答道，“男人的消耗，比女人總是要多一些。”
“我讓你閉嘴！”
沒料到他執着於探討這個問題，璃璃臉色愈紅，又氣又羞，右手猛一用力，“聽不懂人話麼？”
風角登時被她掐得面色發紫，完全說不出話來。
“在你死之前。”
眼瞅着他幾乎就要閉過氣去，璃璃忽然五指微松，直勾勾地注視着風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刻意接近我，究竟在圖謀什麼？”
“咳、咳咳！”
風角喉嚨一鬆，連連咳嗽，許久之後才喫力地說道，“我怎麼記得，是某個人死纏爛打，非要讓我送她回家？”
“放屁！”
璃璃感覺兩頰隱隱有些發熱，秀目一瞪，破口罵道，“還不是你自己跑出來英雄救美？千萬別說什麼路見不平，仗義出手，你這人心裏根本就沒什麼正氣，什麼道義可言！”
“如果我說……”
風角呵呵笑道，“當初之所以接近你，只是看上了你漂亮的容貌和出衆的身材，你會不會相信？”
“你說呢？”
璃璃冷笑着反問道。
“動手罷，能死在你這樣的美人兒手裏，倒也不錯。”
風角緩緩閉上雙眼，似乎已經認命，“麻煩給個舒服點的死法。”
“好。”
璃璃對着他的臉龐凝視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個字來。
她雙手“啪”地合在胸前，分開之際，掌心之間牽扯出一團金燦燦的耀眼靈光，向前輕輕一拍。
金光突然開始擴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風角完全籠罩在內。
“好手段。”
風角頓覺體內空空蕩蕩，再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能量，就連抬起一根小指頭都無法做到，忍不住讚了一句。
“當真沒有別的遺言了？”
璃璃五指微曲，聲音忽然變得縹緲起來。
“若是遇見風徵師弟。”
風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麻煩代我向他道個歉，就說是我這做師兄的對不住他。”
“那個被你捨棄的傢伙？”
璃璃愣了一愣，腦中很快便浮現出一張清秀的娃娃臉，不禁點了點頭道，“可以。”
“多謝。”
風角眸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語氣前所未有的誠懇，“除了清雪，你是唯一令風某心動的女子，可惜我已經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了，抱歉。”
“是麼？”
璃璃撇了撇嘴，“除了原無極大人，你也是唯一一個讓我有感覺的男人，我會記得你的。”
話音剛落，她五指突然捏攏成拳。
金色光團陡然一閃，風角渾身一僵，腦袋歪在一側，眼中的光芒漸漸淡去，很快便沒有了呼吸。
我……
殺了他？
璃璃垂下螓首，靜靜凝視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良久之後，她才慢悠悠地穿戴完畢，隨後抬手便是一掌，在山崖之上轟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凹坑。
正當她打算將風角的屍身丟入坑中，一道白色身影突然自山下躥了出來，朝着這邊急匆匆地逼近過來。
是他！
璃璃反應極快，果斷回頭，認出對方身份，不覺心頭一驚。
清秀的五官，柔和的輪廓，以及那讓人猜不透年齡的娃娃臉。
說曹操，曹操到，來人居然正是被風角臨危捨棄的師弟風徵！
“他……”
看見風角屍身的那一刻，風徵渾身一顫，臉上表情說不出的怪異，“死了？”
“是。”
璃璃面無表情地答道，“他死了。”
“你殺的？”
風徵扭頭看她，眸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算是吧。”
璃璃並不否認。
“爲什麼？”
風徵不解道，“你們不是在一起了麼？”
“他要殺我，所以我就先下手爲強。”
璃璃平靜地答道，“怎麼，你想替他報仇麼？”
“怎麼可能？”
風徵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遭他背叛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師兄弟了，我不找他報仇，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如何還會爲了他而戰鬥？”
“那就好。”
璃璃瞥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道，“你也是個可憐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殺你。”
“畢竟師兄弟一場。”
風徵默默地打量着風角的屍身，沉吟許久，突然開口道，“可以讓我葬了他麼？”
“我本也有這樣的打算。”
璃璃伸手指了指自己拍出的大坑，“對了，他臨終之時，曾讓我給你帶個話，說是對不起你。”
風徵點了點頭，來到風角身邊，抱起他的屍體，朝着凹坑一步一步走去。
掩埋完畢，他雙膝跪地，閉上雙眼，兩隻手合在胸前，似乎在與風角做最後的道別。
璃璃見狀，也不禁來到他身旁，有樣學樣，緩緩跪倒了下去。
再見了，風角。
你雖然卑鄙狡猾，冷漠無情，卻畢竟給了我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她緩緩閉上雙眸，在心中默唸了一句。
不料尚未來得及睜眼，她忽然驚愕地發現，自己體內的能量瞬間消失一空，四肢沉甸甸的，竟是連手都舉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