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嬌媚動人的紫裙女子，竟然是已經逝去多年的神女山先代聖女，也即姜霓的授業恩師。
她有着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有着不輸姜霓的高貴氣質，更有着一個好聽的名字。
鄔蘭馨！
“阿霓。”
現身的那一刻，這位先代聖女衝着姜霓嫣然一笑，猶如百花綻放，大地回春，說不出的豔麗動人，“數萬年不見，長進了不少啊。”
“師、師尊……”
熟悉的容顏，熟悉的聲音，不禁讓姜霓芳心一顫，眼眶泛紅，思唸的淚水止不住地潸然而下，“真、真的是您麼？”
“實力倒是提升了不少。”
鄔蘭馨緩步靠上前來，伸出白玉般的右手，食指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珠，輕笑着道，“性子卻還是如從前那般，一點都不見沉穩呢。”
“師尊！”
如同母親般的話語，瞬間破開了姜霓心防，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撲倒在鄔蘭馨懷中，香肩聳動，淚如雨下，哭得像個孩子，“弟子、弟子以爲您已經故去了。”
“爲師當年的確是死了。”
鄔蘭馨輕輕撫摸着姜霓秀髮，在她耳旁柔聲細語道，“若非留了一具混沌分身，你我又豈有再見之時？”
“混沌分身？”
姜霓猛地抬起頭來，喫驚地看着她道，“您的混沌分身不是……？”
“世人只道爲師與旁人一般，將混沌分身投入了三聖界。”
鄔蘭馨搖了搖頭道，“殊不知那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其實爲師在更早以前就趁着混沌之門開啓時，將自身的混沌種子送了進去。”
“什麼！”
此言一出，驚得姜霓目瞪口呆，險些要懷疑人生，“您、您……”
“不錯，爲師早已通過混沌種子重生。”
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鄔蘭馨搶先答道，“這數萬年來，一直生活在混沌之門內部。”
原來混沌之門裏頭是可以住人的麼？
姜霓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唯有這麼個問題縈繞其間，揮之不去。
這許多年來，她對師尊的瞭解，以及對混沌之門的認知竟然在短短幾句對話間被徹底推翻。
一切都顯得那樣離奇，那樣匪夷所思。
有那麼短短一瞬，她甚至不確定什麼該信，什麼不該信。
“師尊。”
姜霓畢竟不是常人，震驚過後，很快便回過神來，看着鄔蘭馨的眼睛道，“既然這些年您一直健在，又爲何不與弟子聯繫？”
“阿霓。”
鄔蘭馨笑着反問道，“你這是在責怪爲師麼？”
“弟子不敢。”
姜霓心頭一凜，腦中不自覺地回想起當年師尊的威嚴，連忙搖頭否認道，“只是這些年一想到師尊，便不覺悲從中來，愴然欲泣，若是您早些告知，豈不是免了弟子的相思之苦？”
“你這丫頭，說話還是那樣好聽。”
鄔蘭馨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素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香肩，柔聲說道，“那些魂相境的小傢伙倒也罷了，即便得了一縷混沌之氣，也需要回來消化個三五天，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混沌境，可似爲師這般直接以混沌之身進入其中的，再想要出來一趟，又談何容易？”
“混沌境進入混沌之門。”
姜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好奇，“便再也出不來了麼？”
“那倒不是，只不過要困難許多。”
鄔蘭馨臉上始終掛着溫柔的笑容，令人不自覺地生出親近之意，“爲師不就出來了麼？”
“原來師尊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出來的辦法，我卻……”
姜霓恍然大悟道，一臉歉然道，“弟子失言，請師尊責罰。”
“也對，也不對。”
鄔蘭馨輕輕搖了搖頭道，“我的確是在尋找出來的辦法，不過更多的時候，卻是在徵服。”
“徵服？”
姜霓微微一愣，脫口而出道，“徵服什麼？”
“莫看爲師一直待在混沌之門裏頭，可外界發生的事情，我卻多少知曉一些。”
鄔蘭馨並不回答，而是十分自然地轉移話題道，“那率土之濱不過一羣烏合之衆，竟試圖挑釁我神女山數百萬年的基業，當真是可惡可笑，阿霓，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師尊知道率土之濱？”
姜霓聞言，不禁大感意外，“難道混沌之門裏頭，也能感知到原初之地發生的事情？”
“這個麼……爲師自然有爲師的辦法。”
鄔蘭馨語焉不詳道，“對了，我給你的那本混沌九轉，準備得如何了？”
“混沌九轉是您留在弟子桌上的？”
此言一出，姜霓神情煞變，腦海之中猶如驚雷劃過，忍不住大聲道，“那時候您就已經能夠出來了？”
“外界有天道虎視眈眈，混沌之門內部的生靈原本是無法離開的，即便是我想要出來，少說也還需要經過數十年的準備。”
鄔蘭馨耐心解釋道，“不過近半年來天道似乎出了些問題，對於門外的看管也鬆懈了很多，倒是讓爲師逮着機會溜出來一次，不過當時還無法久留，這纔在你桌上留下了本《混沌九轉》，爲的就是幫你對付率土之濱那個難纏的小子。”
“當時？”
姜霓心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用詞，“那現在呢？”
“如今麼……”
鄔蘭馨嫣然一笑，言語間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當然是來去自如，再無桎梏。”
“稟師尊。”
姜霓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只覺鄔蘭馨的每一句話都是那樣耐人尋味，若是繼續深挖，多半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卻還是忍住了衝動，恭恭敬敬地彙報道，“混沌九轉的九種材料，弟子已然集齊，陣法所需的靈晶核與星靈寶石也已佈置完畢，不過鍾文至今沒有現身，怕是還在暗中謀劃着什麼。”
“鍾文麼？”
鄔蘭馨對於這個名字顯然並不陌生，點了點頭道，“此人的實力雖然不錯，卻還未被爲師放在眼裏，不過聽聞他的生命力異於常人，又擅長逃遁之法，極不容易殺死，這一點倒是個麻煩。”
“師尊明鑑！”
姜霓垂下螓首，嘴上恭敬，心中對於鄔蘭馨的消息之靈通不禁大感震驚。
“無妨，既然爲師歸來，區區跳樑小醜，自然不足爲懼。”
鄔蘭馨大袖一揮，眸光閃動，言語間充滿了霸氣和自信，“有混沌九轉在，諒他也逃不出你我的手掌心，儘管放手去做便是，神女山的威嚴，不容褻瀆！”
“師尊，既然您能夠隨時打開混沌之門……”
姜霓突發奇想道，“何不現在就將神女山的魂相境圓滿統統送入其中，一旦他們得到了混沌之氣，豈不是爲咱們平添了不少戰力？”
“混沌之門裏的混沌之氣遠沒有你想的那麼充裕，甚至可以說是匱乏到了需要搶破頭的地步。”
鄔蘭馨搖了搖頭道，“你這次原本打算送多少人進去？”
“少則六人，多則八人。”
姜霓如實答道，“近兩萬年來，一直都是這個數。”
“砍去一半罷。”
鄔蘭馨接下來的話語，不禁讓她大喫了一驚，“三人足矣，再多裏面就要不堪重負了。”
姜霓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表示反對，卻終究連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她隱隱有種感覺，從混沌之門中出來的師尊看似溫柔依舊，性格卻比從前要強硬得多，令人難以親近。
“對了，你的混沌分身呢？”
鄔蘭馨突然莫名問了一句，“可是還在三聖界？”
“弟子不知。”
姜霓略一遲疑，搖頭答道。
“也是，混沌種子一旦投入下界。”
鄔蘭馨點了點頭，深以爲然，“又豈是那麼容易找到的，可惜了，不然我倒是可以將她也帶進混沌之門，於你會有極大的好處。”
當初建議我將混沌種子投入三聖界的，不正是您麼？
作爲一個尊師重道之人，姜霓卻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
“阿霓，你且去處理選拔之事。”
只聽鄔蘭馨又道，“爲師先去見一見幾位故人，久未歸來，我對他們可是想念得緊呢。”
“是。”
姜霓彎了彎腰，恭恭敬敬地點頭應道。
“這些年，你做得很好。”
鄔蘭馨突然伸手拍了拍姜霓香肩，直視着她的眼睛，語氣誠懇，一字一句道，“有你這樣的弟子，我很自豪。”
“弟子不敢。”
熟悉的話語，登時令姜霓心頭一暖，彷彿又回到了從前與恩師朝夕相處的美好時光，先前的疑惑和生疏瞬間消散無蹤。
定是我想多了。
她忍不住這樣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