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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陽光總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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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滾到山崖下,咳出一口血。他以前小時候常被村裏的男孩推到山崖下,早就習慣了,他知道怎麼滾纔不會受重傷。

他爬起來,發現左腿不對,使不上勁,站不起來。

他摸摸頭和臉,摸到一手的血,右手也有點不對,他想起來在滾下來時,他想用手抓一下,可能是磕着了。

要趕緊逃,那些當兵的會來抓他。

他開始在地上一寸寸的挪,要逃!這時腿和手上的傷也不在乎了,左腿使不上勁,他就用左手加右腿使勁爬!

這裏全是乾枯的樹枝,怪不得他摔下來時覺得軟軟的。這是老天不讓他死啊!

男的用力爬着,很快就爬出了十多米。

這時一個熟悉的低低的嗚咽聲傳來,像女人哭。男的卻害怕了!這是狼叫!沒聽過狼叫的人不會知道,山裏的狼叫起來像女人的哭聲,聲音不大,卻能傳得很遠!因爲狼也怕人來打,所以它們叫聲都不大,學的跟人哭的一樣。有老人說,這是狼跟人學的,它們聰明着呢!

男的爬得更快了!左腿也使上了!右手也不怕疼了!可他還是聽到了很快的沙沙聲從身後、從周圍傳來!那是狼羣!

山上起了火,狼都逃出來了。它們被火趕到這裏。

男的一努力竟然站了起來!一瘸一拐,連撲帶爬的向前跑!

他還看到不遠處有血和衣服拖出去很遠!也有村民從這裏走,然後被狼追了!被狼啃了!

他大叫起來:“救人啊!有狼啊!”他想起有兵在這山裏,喊:“解放軍啊!來人啊!這裏有狼喫人啊!”還想起剛纔山崖上就有警察他們,喊:“警察!我交待!我都說!我認罪!救命啊!”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身後已經有狼跟上來了!有五六條!它們好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灰黃色的毛,伏的低低的身體,像狗一樣大小,甚至比村裏的狗還小。可它們不是狗!它們的眼神看他就像看獵物!它們是狼!

它們先是兩三個圍上來,後面的跑得很快,繞了個圈轉到了他前頭!

男的不得不站住了,可他一停下來,身後的狼就撲了上來!

有的狼咬上了他的屁股!有的專門伏低去咬他的腳!還有的躍得一人高!咬上了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

男的慘叫着撲倒在地,咬住他的狼沒有松嘴,前面的狼也撲上來沒頭沒腦逮住哪裏就咬上!後面的狼也撲上來咬,咬住他的肉後就狠命一甩!撕下一塊連皮帶肉跑到一邊去喫!所有的狼都在撕咬他身上的肉,撕下來後就吞下去,再咬住撕扯。

男的一開始還能叫,慢慢的,他沒有叫的力氣了,他還能感覺到有狼把頭伸到他的肚子下,咬住他的肚子撕開,還有狼在後面咬住他的腿開始扯,是想把他的腿扯斷嗎?

“啊咳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腸子被扯出來了,內臟被扯動讓他不自覺的伸脖子,好像喉嚨也要被扯出去了。血噴灑出來,是熱的。

這是他最後的感覺。

金藍被裹上一件軍大衣,由一個兵哥哥揹着跑。有很多村民都是兵哥哥揹着走的,軍大衣罩住她的頭,沒人能看到她的臉。

金藍在看到有村民經過時都把自己縮成小小的藏在軍大衣裏。劉中源他們沒有跟太近,怕引人注意,徐富幾個人圍着足夠安全了。

他們回程的路上非常順利,村民們竟然都不怎麼願意讓他們幫忙。劉中源本來擔心會有村民攔路要求他們去背傢俱背行禮揹人的事都沒發生。

於魁說:“怕人偷,怕人搶,怕人抬着自己家的東西就跑了。狠不得自己家的東西人人都掂記!都是小氣鬼!越窮越小氣!”

回到營地,徐富直接把金藍送到了李兵山的地盤,李兵山跟劉中源握手,說:“我就不在這裏留你們了,車已經準備好了,馬上送你們走!”

劉中源感激得都不知說什麼好了,“謝謝!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沒有你們的幫助,我們絕不會這麼順利!”

李兵山笑着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別客氣,走吧!回頭有機會去找你喝酒!”

“一定要來!我一定跟你喝個痛快!”劉中源還跟徐富說,“一定要來啊!”

劉中源陪金藍上了車,同行的同事中有兩個留下來,必須要跟李兵山的人做進一步的交接,劉中源和另一個人先送金藍回家。

車是送一部分士兵回去的大卡車,從頭到尾罩着厚厚的軍綠色的帆布,外面的人什麼都看不見。上了車才發現,原來車上有十幾個女人,其他的纔是士兵。看到劉中源沒穿軍服這些女人還躲躲閃閃的,有的女人直接就很緊張的躲到士兵的身後。

直到金藍從軍大衣裏露出頭,她們才放鬆了。

“過來這邊坐。”有人立刻給金藍騰了個位子,等她坐下後,旁邊的女人看着她就眼淚直流,輕輕的替她理一理頭髮說,“別怕,回家後換個地方就行了。還在上學吧?換個學校,什麼事都沒有。”

金藍直到現在都有些不相信,這簡單就離開那裏了嗎?像做夢一樣。

“給。”劉中源給了她一個鋁箔紙包裝的食物,打開是一個很大很厚的大月餅,硬得很。“喫吧。”他說。

金藍咬了一大口,喫下去竟然喫不出是什麼味,她一口口喫着,“給你,水。”旁邊的女人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她只能點頭,好像不會說話了。

直到這個大月餅都喫完了,最後一口她才喫出甜味來。

劉中源看她不說飽,就又找人家拿了一個給她。

金藍拆開,咬了一口,驚訝的說:“原來是紅豆沙的。”現在她才喫出來,好像打開了什麼開關,又像終於從惡夢回到了人間,她對剛纔給她水,跟她說話的女人說:“謝謝。”女人對她笑了。她又轉過來對劉中源說,“謝謝你,謝謝”此時她纔看清他的臉,剛纔什麼都是模糊的,像夢一樣。

劉中源笑着說,“已經通知你父母了,一會兒就到家了。”

金藍聽到“家”就流淚了,她點着頭說:“好。”

回家嗎?可她沒有臉見父母。她還騙父母,還相信於志高,跟她走,她怎麼有臉見父母?

劉中源本來就是專查離家出走這類案子的,很瞭解這些孩子的心理,他當時在學校裏還輔修了兒童心理學,所以到單位後,領導竟然把這類案子都交給他了。說起來都是淚

他搭着金藍的肩說,“別怕,見到爸爸媽媽了,要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知道嗎?”

金藍拼命點頭,眼淚不停的滑下去。

“說了以後,爸爸媽媽就會原諒你了。”

“嗯!”她一定不會再犯錯,不會再讓爸爸媽媽着急傷心了!

“這是什麼?”政委兵哥哥,人家叫何榮光。

現在他手裏是一個黑色的人造革包,就是柯非從魚婆屋裏找出來的那個,她一直藏在懷裏,羽絨服拉鍊一拉,忘得一乾二淨。坐車回到駐紮地後,何榮光送她們去女兵營暫時借住,借了女兵的兵服,讓她們去浴室洗澡,然後去食堂喫飯。

柯非脫衣服時這包從懷裏掉出來纔想起來還夾帶了這麼個罪惡的東西,立刻上交組-織。

何榮光問這是什麼,秦青三人都出來解釋。

秦青:“從那個看管我們的老太太的屋裏找的。”

何榮光知道那個老太太叫魚婆,後來跟村裏的人姓名一對,應該是於婆。

於婆看起來九十多,不知從事人販子事業有多久了。何榮光知道她們是怎麼弄暈於婆的,還誇她們聰明:“幹得好!在危險的時候,首要就是保護自己,這時心軟就是害自己了。你想我們執行任務時多危險啊,能心軟嗎?當然不行。”

因爲秦青她們說的時候都有點膽怯,畢竟她們可能把於婆給害死了,特別是秦青,是她想到這個讓於婆昏迷的辦法,她也看到那個鬼站在液化氣罐前,雖然她不知道他是想搞大爆炸,以爲他也就是想打開開關燻死於婆。

總之,她有‘一不小心可能殺了人’的罪惡感。

何榮光就教訓她們,在危險時刻分秒必爭,不要讓無謂的罪惡感或心軟妨礙自己!他說:“退一萬步說,如果你受害了,死了,那你的罪惡感能救你嗎?寧可觸犯法律也要保護自己!只有活下來才能爲自己的罪-行負責!何況你還未必有罪,這個要法院去判,別自己就判了自己的罪。難不成受了壞人威脅,怕自己殺人有罪,要自殺才行嗎?殺自己是沒罪,那是蠢!”他是軍人,他受的教育就是面對危險、威脅不能退卻!

秦青三人就醒悟過來了,對啊!被人販子拐了,可能被強-奸什麼的,這種時候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在危急的情況下,難道要顧忌反抗可能會“不小心讓他死掉”就不反抗了?難道要怕把壞人打得太重而手下留情嗎?先想想對方會留情嗎?

難道所有的反抗不能傷人,只能自殺嗎?

她們懂了。

不過何榮光接着悄悄跟她們說,“你們到時別這麼說啊。”

嗯?

“到時就說你們是看她睡着了就偷了鑰匙跑出來了,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嗯?!

何榮光嚴肅的教她們,“要知道保護自己懂不懂?”

雖然還不太懂,但秦青三人還是乖乖的點頭說:“懂!”

她們就是等於婆睡着後逃出來的,什麼?她說她當時被我們坐胸-口了?污衊!這絕對是污衊啊!

何榮光把她們三個交給女兵班長,拿着那黑人造革包回辦公室了,他把包打開,發現裏面全是一堆碎紙片。有報紙,有學生的作業紙,還有煙盒。紙片上畫着一些圓圈和豎道。

何榮光想了一會兒就懂了!他看着這些碎紙片發了一陣呆,猛得跳起來撥打電話給李兵山!

“你說你發現這可能是販賣人口的清單?”李兵山在電話裏說。

何榮光說:“對!圓圈應該是代表人頭,一個人畫一個圈;四豎道再橫寫一道是錢數!”

但怎麼記錄日期年份,這個他還沒發現。

李兵山馬上說:“立刻查清這個記錄的真實性和可靠性!”

放下電話後,李兵山讓人在倖存人中尋找於婆,一個九十歲的老太婆還是很好找的。倖存人羣中沒有。他們現在還沒有開始尋找失蹤人口,目前只是在安置逃下來的村民,而且李兵山爲了查找被賣婦女,登記查問時村組全部打亂!只按到營地的時間來算,男女分開登記,一家人也要分開登記,全部帶開。

這樣給他們的統計工作帶來很大難度,但目前還沒有人提出異議。

李兵山知道他的時間並不多,從發生火災到現在還不到四十八小時,鎮政府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還在想着推卸責任,一旦他們反應過來,他的工作就難以展開了。

“晚上不休息,什麼時候人登記完了,什麼時候休息!沒有登記的人全按男女分開!不許聚衆鬧事!不許出營亂走!不許回村回家回山去鎮上!”

要抓緊時間。

何榮光分清了這些紙片的順序,很簡單,就是從圓圈對應的數字來看。

從這上頭看,一開始,於婆看一個人得五十塊,慢慢的漲到八十塊,現在是一百塊。他不知道於婆給人“幫忙”有多久了,但最早的一張紙片是1984年的報紙。

他只希望這不是真的,只是於婆隨便拿了張舊報紙來記。但又知道這不可能,因爲那個村子不可能會有人收藏三十年前的舊報紙。

三十年,她從六十歲就開始這樣幹了嗎?何榮光發現這很有可能是真的,因爲在於婆六十歲時,“幫忙”的次數很多,是現在的幾倍。所以當時她的生活應該還很寬裕?八幾年時,幹一次就是一二百,這確實不錯。

現在可能於婆年紀大了,不怎麼能幫得動了。秦青三人一看就是城市小女孩,這輩子提的最重的東西是自己的書包,從來沒幹過活,所以才被送去給於婆看管。

如果不是突然的山火,她們今天就要被轉移了吧?

何榮光不是第一次接觸打拐,他瞭解過,很多人販子拐人賣人都有“規矩”。比如秦青三人是在這裏拐的,那她們就不會在這裏賣出去,而是由這個人販子,交給另一個人販子帶走出手。這樣轉了兩道手後,被查出的可能就減小了。

他們也是深知什麼叫“戰略轉移”,“聲東擊西”。

何榮光將查到的情況彙報給李兵山,他還說秦青說這個村有很多死掉的女孩。當時何榮光還不太明白,此時他懂了,說:“很有可能是那個於婆透露的,估計是爲了嚇住這三個小姑娘,讓她們別逃別反抗。”

逃的人都打死了,埋到山裏幾十人沒人知道,你們別逃啊,逃出去就把你們打死!

李兵山咬牙說,“我這邊先把能救出來的救出來吧,這些好歹都是活人。那些死的先抓住幾個知情的送走!不能放在本地!本地的都不願意查!一羣王八蛋裝死!”

何榮光說,“好,您說要不要上報?”

這估計是個大案,只要脫離本地,直達中央,就不愁沒人管。

李兵山想了想說,“我先打個報告吧。”上頭派他來救火,結果他打起柺子來了。

“再挖幾具骨頭,挖出來的越多,越沒法蓋!”

只有當事情越鬧越大,他們的責任纔會越來越小。

兩年以後,一場轟轟烈烈的打擊拐賣婦女兒童的大案被揭發出來了。

“本報訊”

“本臺記者報道”

“在遼河省通渠縣下屬的二裏溝村、柳樹村、雞鳴村、馬家村、於家口”

“拐賣婦女多達四百多人時間長達三十一年”

“挖出了九十一具屍骨”

“駭人聽聞”

“我國政府嚴厲打擊一切針對婦女兒童的犯罪行爲,天網恢恢”

“杉譽大學畢業的優秀畢業生,黨的好兒子,喬野,他爲了公理與正義,獻出了他年輕而寶貴的生命!”

金藍轉學了,但轉學前,同學和輔導員都來家裏看望她。

“你回來吧,大家都會保護你的!”同學說。

金藍沉默而安靜,只是溫柔的微笑着。同學勸了幾句後就再也勸不下去了,心疼的一直掉眼淚。

一個同學說,“對了,你知道於志高吧?她退學了!幸好她不回來了!她要是回來!我看她怎麼有臉進校門!”

“我們都準備好了!她要趕回來,我們就把她趕出女生宿舍!”

“對!這種人一想到她就住在宿舍裏,我就噁心!”

金藍驚奇的發現她竟然不在乎於志高了,回家以後不,其實是獲救以後,她突然覺得世上很多煩惱都很渺小,她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愛她的人,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美好的事,她不想浪費時間去記那樣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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