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清清的長壽客棧裏,顧長天正在作最新的山水畫。
劃下最後一筆,顧長天看着飽含神韻的畫作,不由輕嘆一聲:“無人的街道,空蕩的客棧,就只剩我一個人在作美麗的山水畫……嘖,簡直絕了,真佩服我自己,給自己點個贊。”
最近很多人都出城了,不單單是客棧冷清,連街道都沒什麼人。
很多住宿的客人,也好多天沒回來了。
顧長天相當無聊,閒暇之餘只能作作畫,練練書法……至於當初說要教某小孩練琴的事情,顧長天已經果斷放棄了。
顧長天甚至覺得,這是自己有史以來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純純,你幹嘛對着鏡子喫桃?”
“長天哥哥,這樣我就可以喫兩個桃桃了呀!”
“真……聰明。”
顧長天嘴角微微抽搐,隨後便鋪開新的宣紙,繼續作畫。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他腦海裏一直有着許多模糊的畫面,讓他十分納悶。
好在最近客棧沒什麼人來,閒暇無聊,顧長天便將那一個個模糊畫面,用山水、人物的畫法描繪了出來。
那是一個深山老林,樹木茂盛,參天大樹到處都是,彷彿遮蔽了天機。
山外的人影漸漸多了起來……
顧長天只是用簡單的手法描兩下,畢竟他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
現在,顧長天在宣紙上描出了五道人影。
準確的說,是六道。
因爲其中一道人影……
額,好像是跑到角落裏去了?
顧長天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像這種情況,曾經他在昏暗無日的鬼地方裏也出現過。
正因爲腦海裏有很多模糊的畫面,他才能通過畫畫來消磨時間。
漸漸的……
他的畫功就精湛起來了。
餘純純喫完蟠桃之後,便屁顛屁顛跑去洗手了。
洗完手後,餘純純來到廚房裏,看着比自己高的桌子,便從旁邊搬來一張小椅子。
踩在上面,打開顧長天做的水壺蓋子,豎起小眉毛,努着小嘴兒,認真仔細地倒了一杯橙汁。
合上蓋子,餘純純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這杯橙汁,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偶爾看一眼腳下,偶爾看一眼杯子,歷經重重艱險之後,方纔走到廳堂裏。
把杯子放在顧長天的桌子旁邊,小丫頭昂起肉包子臉,滿含期待的看着他。
見狀,顧長天知道餘純純是想喝橙汁了,只不過自己不喝,她也不好意思喝,所以每次都會先給自己倒一杯,然後她再去倒一杯。
顧長天看了小怪獸一眼,笑道:“今天我不想喝橙汁,你幫我消滅掉吧,給我倒杯水來就行,謝謝啦。”
“噢……”
餘純純點了點小腦袋,屁顛屁顛跑去倒杯水來,放在顧長天桌子角落上。
因爲桌上的位置不多了,餘純純怕杯子摔下來,便用肉乎乎的小手擋着,以防掉落。
顧長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挑挑劍眉,示意她拿走橙汁。
餘純純這纔拿走上面的另一個杯子,坐在旁邊安靜喝着,兩條小短腿輕輕晃悠,一臉愜意。
作完這幅畫後,顧長天看了眼餘純純,發現小丫頭正拿着木雕在那玩得不亦樂乎,心想餘純純並不是朽木,應該還能雕一下。
於是,顧長天拿出一本《三字經》,鋪開一張宣紙,叫道:
“純純,你過來一下。”
“長天哥哥,怎麼啦。”餘純純一臉天真走來。
“你不是說《三字經》很難背嗎,我剛好想到一個辦法……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把前麪人之初這些都抄寫十遍,這樣你就能記住了。”
餘純純臉上的天真笑容漸漸消失,手裏拿着木雕,呆呆道:“長天哥哥,我去幫你倒水吧。”
“抄完的話,晚上獎勵你一隻燒雞。”
“真的呀!那抄不完呢?”
“晚上獎勵你看着我喫完一整隻燒雞。”
“……”
就這樣,餘純純皺着小眉頭,一筆一劃開始認真抄寫《三字經》。
顧長天很滿意進入學習狀態的餘純純,閉上雙眼,仔細觀察腦海裏那幅模糊的畫面。
而後,落筆描繪。
…………
巍魔皇走在無人的大街上,周圍很多店都關門了,只有一家客棧是開着的。
“先到那裏面歇腳吧……”
巍魔皇面色慘白,忍着背部的劇痛,一瘸一拐走到客棧門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寫着“長壽客棧”四字,兩邊門聯也挺有意思,讓他很想進去裏面一探究竟。
當巍魔皇想要邁進客棧裏時,身軀卻微微一震,四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變化!
他置身在了灰濛濛的混沌空間裏,到處都充滿着艱深晦澀的大道至理,以及神祕莫測的道韻,背部那條深可見骨的傷痕,彷彿有癒合的跡象。
“怎麼回事?這又是哪裏?”
巍魔皇臉上佈滿了驚恐,心頭震顫,他不是在一家客棧的門口嗎?
“咦,有客人來了。”
顧長天看見門口有動靜,轉頭看去,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容,問道:“客官,住宿還是喫飯?”
聽到聲音,巍魔皇終於從那混沌空間裏脫身出來,神情有些恍惚。
巍魔皇定了定神,看向顧長天,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穿對方的修爲。
可剛剛種種異象表明,這家客棧並不簡單,裏面的人更高深莫測。
巍魔皇嚥了下喉嚨,問道:“你,你是這家客棧的掌櫃?”
“是啊。”
顧長天點頭,看見對方衣衫襤褸,面色蒼白的樣子,出於禮貌的關心道:“你好像受傷了,要不先進來坐坐吧。”
突然,巍魔皇眼尖,注意到了山水畫上的內容,臉色頓時大變!
那不是鎮魔山嗎?
那不是姜洛傾和紫月聖主,聯手鬥三位聖皇的畫面嗎?
還有,角落裏那道慌忙逃竄的人影……
不就是自己嗎?
巍魔皇心臟揪緊起來,聯想起剛剛發生的異象,他現在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位男子,便是紫月聖主和姜洛傾背後的仙人!
這位仙人,一直都在這家客棧裏佈局!
包括鎮魔山那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仙人的掌握之中。
巍魔皇機械般的轉頭看過去,發現顧長天一直都在面帶笑容盯着自己。
那笑容,彷彿蘊藏着深意。
“長天,你訂的排骨,還有老陳那邊的牛肉,我都一併給你送過來啦。”
這時,一位屠戶推着車子過來,笑道:“老樣子,東西都放到廚房裏?”
“對,麻煩啦,李哥。”顧長天笑着點點頭。
“老街坊了,客氣啥。”
李屠戶一臉爽快,把肉扛在肩上,走進客棧裏面。
看見這一幕,巍魔皇目瞪口呆,剛剛這位賣肉的屠戶,竟敢直呼仙人的名字?
等李屠戶出來時,顧長天便掏出銀子結賬。
李屠戶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巍魔皇,拿出點碎銀來,低聲道:“長天,最近城裏有不少剿魔的修士回來了,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醫館那邊也住滿了人。
估計他是沒錢療傷,又不好意思進你這裏討杯茶喝,這些銀子就當做是他的茶飯住宿錢,好好安排一下。”
顧長天無奈的搖搖頭,推了回去:“李哥,你先把銀子收起來,我會安排好他的,要是你少拿銀子回去,嫂子又得懷疑你到青樓瀟灑快活去了。”
“少胡說八道,哥哥在家裏一言九鼎,你嫂子哪敢在我面前放肆?”李屠戶板着臉道。
顧長天笑而不語。
李屠戶只好收起銀子,走到巍魔皇身邊,偷偷塞了一些碎銀過去,小聲道:“我和長天都是凡人,幫不了你太多,這些銀子你收好,多買點藥,把身子養回來。
對了,長天這家客棧是修士幫忙弄的,裏面好像還有靈氣,之前很多修士在裏面都是一坐一整天。
你也可以進去裏面坐坐,沒準能讓你身子恢復一些。”
說完,李屠戶便推着車子走了,留下巍魔皇在風中凌亂。
凡人?
這位借出一柄劍,就能把我砍成重傷的大佬,是個凡人?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這一點都不好笑。
“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吧。”顧長天出聲道。
巍魔皇心頭一顫,他都直接送人頭上門了,仙人卻沒殺他,或許仙人另有謀劃,方纔留下他這條小命。
想到這裏,巍魔皇努力讓自己鎮定一些。
自己誤打誤撞來到此地,也有可能是仙人在暗中指引,否則哪會這麼巧……
“仙……”
巍魔皇剛想稱呼仙人,但想起屠戶剛剛說的那番話。
好像……
仙人是僞裝成了凡人,隱居於此。
巍魔皇抬頭一看,正好撞上顧長天那審視般的眼神,嚇得雙腿發抖。
他剛剛要是喊出仙人二字,可能就真的身死道消了!
顧長天打量着巍魔皇,看對方一驚一乍的樣子,估計是還沒從剿魔行動中緩過神來。
連去醫館看傷的銀子都沒,應該是個剛剛開脈的修士,把銀子都砸在修煉資源上了。
正好自己這家客棧偶爾要招待一些修士,倒不如先把他留在這裏打打雜。
顧長天開口說道:“現在你也沒地方去,我客棧裏正好缺個跑腿的夥計,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留下來。”
“願意願意,十分願意!”
巍魔皇啄米似的點頭,心中那塊石頭終於沉下去了。
仙人不殺他,並且還把他留在了客棧裏面……
那就說明,他還是有一些利用價值的,不至於立刻去地府裏報道。
“嗯,回頭你把銀子還給剛剛那位屠戶,以後喫住方面就在客棧裏。”
顧長天微微點頭,然後打了杯水過來,遞給巍魔皇,“先喝杯水吧。”
“謝,謝謝先生。”
巍魔皇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
顧長天原本還想問他叫什麼名字,但看他像只受驚的兔子,便沒有開口詢問,而是走到古琴旁邊坐下,輕聲道:
“你現在心境很亂,我給你彈一首曲子吧,先讓你冷靜下來。”
巍魔皇差點沒哭出來了,仙人先給他遞水,然後又給他彈琴,這到底是爲什麼啊?
他有點看不懂仙人行爲舉止裏的含義了……
如今他是在仙人的地盤裏,一旦有什麼事情做錯,隨時都有可能遭來滅頂之災。
不得不小心謹慎。
巍魔皇小心翼翼的捧起水杯,放在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忽然,水流湧入體內,片刻間擴散到四肢百骸裏,後背那股劇痛感,也漸漸開始消失了……
巍魔皇一臉震驚,伸手摸了一下後背,發現傷口癒合了許多。
這水……
是仙人所賜,同時治癒了他體內所有傷勢!
“叮叮叮……”
隨後,琴音飄渺,悠悠揚揚,複雜的道韻流轉,透過虛空,傳遍天下!
巍魔皇確實漸漸冷靜下來了,因爲他能感應到,這琴音仙曲一響,無盡道紋便湧入虛空,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方向,在東北。
巍魔皇轉頭看去。
那裏……
是鎮魔山的方位。
也是上界仙尊下凡的地方。
先生……
欲斬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