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心結千千（上）
第三十五章 心結千千（上）
終於，謝東儀開口打破沉寂：“你說的沒錯，是我一直在欺騙你……”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黎玥諷刺地一笑。 此時的她只覺得全身疲憊無力，究竟還有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她實在不願意繼續深思了。 只希望躺下去就能夠睡着，然後醒來就可以發現這一切都只是夢，自己還是在前世單身公寓柔軟的牀墊上……
“我承認自己有私心，這件事，我本來並不想欺騙你，隱瞞你。 只是有些事情，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開口。 ”謝東儀低低的聲音繚繞在房間裏。
黎玥繼續沉默着，等待着他將這一切離奇的故事從頭到尾細細說來。
“那天傍晚，玉青峯倒塌，天源震動。 想到你曾經說過近日要入山採藥，我一時擔心，也隨後趕了過去。 幸好及時得到消息，也幸好有預備糧在，我才能帶着它將你的身體從深淵沙石之下挖掘出來。 ”
“等挖掘出來，我才發現，身上雖無傷口，但在雪峯之下深埋了這麼久，卻已經呼吸全無，幸好身體一直暖着，心脈不絕……”
什麼？身上沒有傷口？！
黎玥心神一顫，不易察覺地將手按在胸口上。 除了記憶中的刺痛，那裏似乎已經痊癒地不留一絲痕跡了。 實際上，她早就注意到了。 自從第一次跌下洞穴，擦傷不治自愈之後，她就發現這個身體有一種神奇的能力，痊癒地速度遠超常人。
她雖然心中生疑，但對自己的特殊體質，她始終諱莫如深，不敢聲張。 以免被人當成異類。 只是沒想到這種自我修復能力這麼強，連被人一劍穿心都能夠自動痊癒。 修仙者體質本就異於常人。 同靈獸締結魂咒也是影響之一，但怎麼都不可能達到這麼神奇的效果吧？
“這種昏迷不醒狀況與丹妍極爲相似，我匆匆帶着你回了謝執教的居所，想同執教商議一併救治。 可是，等我返回小樓，卻發現，原本躺在牀上的丹妍不見了。 ”
黎玥瞬間睜大了眼睛。 這確實出乎她預料之外，賀丹妍竟然不是他動的手腳？抬頭望去，謝東儀的神情平靜中微帶苦澀，不像是說謊地樣子。
注意到黎玥的目光，他微微搖搖頭，沉聲道：“是我失職了，執教她離開之前，明明將她託付給我照看。 但是我急着察看玉青峯地變故，擅自離開，纔會……”
“……發現丹妍不見，我將你暫且放到牀上，然後立刻去尋找，但現場竟然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任我翻遍周圍，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
黎玥心中凜然，謝婉居所周圍有陣法護持，妖邪野獸之類不可能侵入。 若不是謝東儀，也必然是知曉術法口訣的人。
“我立刻就去找謝執教，可當時玉青峯倒塌，引來天源極大震動，術部爲了修補靈山防護陣法，維護地脈靈氣，在殿內日夜不休地忙碌。 事關重大。 不容打擾。 當天晚上，求見不得。 我只得獨自回到小樓，看到躺在牀上的你，結果，我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一瞬間空氣像是凝滯了，有什麼冰冷沉重的東西壓了下來，生生堵在心頭，黎玥嘴脣顫抖着，卻始終無法說出任何話語。
她應該說什麼？後面所發生的一切，不必謝東儀開口，她也能夠猜到了。
短暫的沉默後，謝東儀忽然壓低了身形，單膝跪在黎玥面前，將一隻手放在她膝蓋上。 他的視線鄭重而真誠，低聲說，“對不起，黎玥。 ”
對不起？
苦澀地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能夠承受得起這個詞語嗎？如果真的陷入賀丹妍那種深度昏迷的話，如果不是謝東儀救助，她未必能夠清醒過來，甚至早在玉青峯之下就死掉了。 而如今她不僅取代了賀丹妍的身份，連鳳凰木這種神器也機緣巧合地進入了她體內……
他真正對不起的人應該是誰？還有她……
“我知道我這種行爲很自私，很冷酷。 我更對不起丹妍。 可是黎玥，我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從此再也不能醒過來。 ”凝視着黎玥的眼睛，謝東儀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只要有一絲希望，我更希望先救自己心愛的人。 ”
黎玥心神一顫，茫然中脫口而出，“你說什麼……”
“我說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我不希望見到你受任何傷害，爲此，哪怕讓我去傷害別人。 ”謝東儀以從未有過地鄭重眼神，緩緩說道，“也許以我的立場，並沒有資格這麼說，可是，我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再欺騙你了。 ”
黎玥只覺得頭腦不能轉動了，這算什麼？就在這個一切錯綜複雜的時刻，她竟然意外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個告白。
算是諷刺？還是意外？原本是期待已久的感情，可是放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卻帶着一種冷酷，一種自私。
“你……我……什麼時候，怎麼可能？”她緩緩說道，猶豫着，遲疑着，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經歷了今晚地大起大落，此時她心中充斥的滿是狂風暴雨，羞澀甜美這些稚嫩的小兒女心態根本無處立足。 可是她不得不承認，她心中，在那些冷酷自私之下竟然真的有一絲喜悅，那是發自內心的感動和喜悅，縱然黎玥明白自己這種心態有多麼自私，卻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
“也許比你想象的更早，甚至在你沒有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謝東儀緩緩說道，“那時候，你在近乎絕望的逆境中都從未放棄過希望，努力尋找一切出路。 我想那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靠着自己一個人的努力，樂觀而且積極，比起某個被困住漫長時間地傻瓜不知道強多少……”說到後來，他地聲音逐漸壓低，連近在咫尺的黎玥都聽聞不清。
我什麼時候遇到過那種逆境？她大惑不解，除了初到這個世界，落到那個倒黴地四面絕壁的山谷裏。 難道他說的是縹緲峯採集珍露時候遇到蛇妖狙殺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