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河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後突然笑了笑,道:“不想。”
他是真的不想,葉孤城做的事情即使告訴了他又如何,那也不過讓他更爲他的心思縝密,運籌帷幄而感到震撼而已。況且眼看故事越來越接近尾聲,蘇明河雖然細節不算清楚,但是對故事的大體走向還是能把握住。所以他覺得自己與其關心葉孤城或者陸小鳳他們正在做什麼,還不如多花點心思去關心自己能不能回去。
他來告訴葉孤城霍天青對自己說的話,是不希望霍休他們有機會傷害到葉孤城。但是葉孤城又取得了什麼決定性的革命成果,蘇明河到並不是那麼關心。
他一邊想着,一邊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葉孤城卻並沒有放開他胳膊的意思,蘇明河才一動,胳膊上的力道便加大了些。他只能停下來偏頭有些納悶地看向葉孤城,誰知這一眼看過去,突然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葉孤城的表情雖然對他說的不想而發生任何改變,但是握着他胳膊的手卻是越來越緊。雖然仍然看起來俊美冷漠無雙,但這樣冷冽的表情出現在兩人之間才發生過的極盡纏綿一吻之後,蘇明河只覺得此時再看葉孤城,竟有些像看一個因爲要不到糖喫而在鬧彆扭的小孩。
他好容易收住笑聲,下意識地便抬起另一隻手忍不住想去摸摸葉孤城的頭髮,就好像人們會去安撫一個別扭的小孩時通常所作的那樣。但是在手抬起來的瞬間,他就已看清眼前站着的那個人,那個極致的美男子,無與倫比的劍客,足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葉城主……
蘇明河有些訕訕地將手收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他總不能剛剛纔斬釘截鐵說了不想,每隔幾秒就又改口吧。想到剛纔的錯覺,蘇明河更覺尷尬,只好又笑了笑,道:“我該回去了。”
葉孤城這一次終於放開了他的胳膊,緩緩點了點頭。
蘇明河朝前走了一步,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轉身問葉孤城道:“上官飛燕還活着嗎?”
他並不是真正關心那個女人,只是想通過這些來計算離結局究竟還有多遠。而且今日在見過霍天青後,他忽然就覺得,被愛情迷惑了雙眼的上官飛燕也許真的有可憐之處。雖然,她也有可恨之處。
葉孤城竟然沒有直接回答他,過了片刻,才說道:“不知道。”
蘇明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葉孤城繼續說道:“上官飛燕被人藏了起來。”
能夠將一個大活人藏起來讓葉孤城都找不到,這樣的人,在現在的江湖上一隻手都能數出來。蘇明河若有所思地看着葉孤城的背影,問道:“霍休還是陸小鳳?”
葉孤城道:“陸小鳳的可能更大一些。”
蘇明河點了點頭,他知道霍休身邊肯定也有葉孤城的人,更何況青衣樓都是葉孤城的,霍休想要瞞着他藏起來一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劇情的最後一步,是陸小鳳等人一起到了霍休的青衣第一樓裏,如果真的是劇情完結他就可以穿越回去,大概就是在那裏了吧。蘇明河一邊朝客棧走去,一邊摸着下頜,思考怎麼才能跟着去那裏。因爲按照書裏的劇情,葉孤城應該是不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青衣第一樓的。就算不按照書裏的劇情來看,蘇明河也不認爲葉孤城會在那個時候介入霍休和陸小鳳之間的紛爭,引起他們的懷疑。
蘇明河皺眉,這樣看來,如果真要跟進去,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推開客棧房間的門,司空摘星沒有易容的笑臉便出現在了房中。
司空摘星的外貌雖然也算得上英俊,但是因爲常年和陸小鳳、花滿樓等人相伴,所以反而顯得普通起來。蘇明河對於他的神出鬼沒已經適應了許多,只是挑了挑眉,就自顧自走到他對面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唯一的那隻茶杯,一口飲盡,笑容滿面地說道:“好茶。”
司空摘星微微一笑,嘲笑道:“牛嚼牡丹。”
蘇明河哈哈一笑,道:“你來找我有事?”
司空摘星點點頭,道:“葉孤城是不是懂毒?”
“似乎懂一些。”蘇明河想起了之前那次自己中了天禽門的毒的事,他看着目光閃動的司空摘星,問道:“怎麼?”
司空摘星突然站了起來,道:“跟我來。”
蘇明河愣了愣,問道:“去哪裏?找葉孤城嗎?誰中毒了?”
他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但司空摘星卻一個都沒有回答他,只是當先領路,走出了房間。
蘇明河只得跟了上去。
司空摘星帶他去的地方當然不是葉孤城那裏,其實這個地方他並不陌生,因爲之前也曾經來過。不大的小院佈置得十分雅緻,綠樹成蔭,鮮花盛開。只是這一次,院中的石桌上並沒有酒,旁邊的石凳上也沒有坐着朋友。
陸小鳳和花滿樓正在一間臥室中,蘇明河每次見到陸小鳳,他似乎笑的時候比較多一些,就算是去珠光寶氣閣尋隙,也是帶着笑容,像這樣神色凝重到幾乎有些憤怒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更加憂傷的花滿樓。
蘇明河有些疑惑,下意識便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司空摘星原本走在他前面,此刻已經到了陸小鳳身旁,朝牀上看了一眼,問道:“她怎樣?”
陸小鳳緩緩搖了搖頭,四條眉毛似乎都皺了起來。他已經看到蘇明河的存在,衝他微微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牀頭的位置。
蘇明河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他突然間又想起被自己遺忘的一個細節,書中的石秀雲,那個活潑又熱情的女孩,似乎在她師傅去世後沒多久,也香消玉殞。
他幾步走到牀前,愛穿紅衣,笑起來總是燦爛甜蜜的女孩難得安安靜靜地躺在牀上。只是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以往紅潤的光,顯得蒼白而無助。蘇明河小心翼翼伸出手在她鼻下一探,暖暖的呼吸輕輕撲在他的手指上,原本有些顫抖的手指緩緩收回,他盯着躺在牀上的石秀雲沉默了很久,終於冷冷問道:“可是上官飛燕?”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司空摘星一隻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道:“我們已暫時保住了她的性命,只是這毒十分古怪,一時找不到解藥徹底解除。”
蘇明河轉頭看向花滿樓,問道:“她在哪裏?”
葉孤城說上官飛燕已經被人藏了起來,如果不是霍休,那麼便該是陸小鳳了。
誰知道花滿樓也緩緩搖了搖頭,道:“我們也在尋她。”
他的聲音有一絲苦澀,任何人知道自己心愛的人突然變成了這樣的人,都會忍不住難受的。
花滿樓當然也不例外。
蘇明河目光轉向陸小鳳,問道:“傷了她的人,確定便是上官飛燕?”
陸小鳳點了點頭。
蘇明河又問道:“那上官丹鳳……”
他的記憶中,似乎是上官丹鳳的屍體被發現,陸小鳳等人才知道了在自己身邊的一直是上官飛燕假冒的上官丹鳳。
果然,他的話還未說完,陸小鳳便已經打斷了他,有些冷漠也有些憤怒地說道:“從來沒有過上官丹鳳,一直都是上官飛燕。”
“那她現在去了哪裏?”
“不知道。”陸小鳳握了握拳,似乎冷靜了許多,纔將之前發生的事大概告訴了下蘇明河。
原來他們已經找到了霍休,並且從他那裏知道,大金鵬王直系皇族都有六個腳趾。而且霍休、閻鐵珊以及獨孤一鶴等人來到中原後都曾經試圖尋找過金鵬王,想要扶持他復國。但已經被追殺嚇得心驚膽戰的金鵬王,卻厭惡了那朝不保夕的生活,拒絕了他們的請求,情願偏居一隅也不願再和叛軍掙個你死我活。
這些蘇明河都知道,所以他又問道:“後來呢?”
陸小鳳頓了頓,道:“後來我們回去,不僅見到了金鵬王沒了下肢的屍體,也見到了真正的上官丹鳳的屍體,她至少已經死去三個月了,所以這些日子和我們一起的,一直都是上官飛燕。”他的目光轉向了牀上躺着的石秀雲,淡淡說道:“等我們回到這裏,峨眉四秀找上門來,上官飛燕伏擊,傷了孫秀青和石秀雲。”
蘇明河點點頭,又問道:“在西門吹雪和你們的眼皮底下都能傷人,上官飛燕武功有那麼好?”
這個問題只怕江湖上十個人有九個人都會問,因爲陸小鳳、西門吹雪,再加上一個花滿樓,能夠在他們三人聯手的情況下,不僅能傷人,還能順利逃脫的,只怕十個上官飛燕都做不到。
陸小鳳道:“聲東擊西。”他看着蘇明河緩緩說道:“一個是霍天青,還有一個人,他的武功絕不在霍天青之下,也不在我們三人之下。”
我們三人,當然包括了花滿樓和西門吹雪,蘇明河大大方方看着他的眼睛,道:“那會是誰?”
陸小鳳目光閃動,但是他卻笑了,而且似乎笑得十分愉快,他對蘇明河說道:“青衣第一樓的所在,既然葉孤城知道,你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第二個人是霍休,蘇明河明明能夠猜到,何必在他們面前繞上一個彎子。更何況青衣第一樓的位置,還是蘇明河通過司空摘星告訴他們的。
蘇明河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所以第二個人是霍休嗎?”
他又想了想,道:“葉孤城知道青衣第一樓的所在,所以我也知道這不奇怪。但是葉孤城懂毒,我卻一點不懂,今晚你們似乎找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