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出嫁的日子快到了,雖然是國公府的姑娘,但是爹孃均不上心,置辦的嫁妝真是比小戶富戶都不如,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打發家裏的大丫鬟呢。
黛玉如今已經是出嫁了,不上賈家門也說得過去,只是黛玉對於迎春一直有種很複雜的感情,想了想後就和葉承澤商量了下,讓安嬤嬤給迎春送去了一盒子金銀首飾,兩盆玉面繡屏、三十匹上好的綢緞及八百兩銀票作爲添妝的。
“姑娘,會不會太厚了點呢?”安嬤嬤聽了黛玉的禮單問道。
“沒事,我和繁生說過了。那銀票你私底下給二姑娘便是。”黛玉笑笑。
安嬤嬤聽了此話,只得如黛玉的話去做了。
黛玉這裏想着給迎春添妝,不至於太過失了臉面。只是賈家這邊卻是無人想着臉上好看。王夫人自是不說,自從二房搬出榮禧堂,失去了榮國府的大權,她對於大方真是恨是咬牙切齒的。按照常理,迎春出嫁她是怎麼也不會去給大房的侄女臉上添光的。不過此次大出賈家人的意料之外,她一反常情對迎春很是大方,不但親自過問嫁妝,還親自給迎春說些家事之類的。搞得邢夫人大喫一驚,後來一想覺得王夫人這樣做不就是說她這個繼室嫡母不慈了?心裏忿忿概,還是不得不做做樣子,免得自己落得不好的名聲。這樣一來倒是使得迎春的嫁妝面子上倒也不是那麼輕薄了。
要說王夫人如此做,倒不是她真的疼愛迎春,而是爲了挽回自個在賈府中的聲價。因爲放印子錢的事情她被賈政完全厭棄了,要不是看着她生了兩子一女,且孫子都有的份上,真會休了她也不一定呢。同時王夫人在賈母面前也不如從前那般有面子。爲了討好賈母,王夫人才抓住迎春出嫁這一時機的,她知道等賈母的氣消了,她還是可以再在榮國府管家的,所以她得讓賈母快點消氣纔是。
賈母雖然不是真的寵愛幾個孫女,但是面子情還是要顧的。這次迎春出嫁,若不是她拿出兩千兩銀子出來,怕是嫁妝真是寒酸得連丫鬟都不如。因此在看到了王夫人這樣的知情識趣,倒是有些滿意了。覺得王夫人比起邢氏還是上道些。
“安嬤嬤,好久不見了。林妹妹還好嗎?”迎春聽繡桔說安嬤嬤來了,忙親自迎了出來。
安嬤嬤行了禮,起身才道:“謝姑娘關心了,我們奶奶很好。今日讓我來,是給姑娘送添妝的東西來的,姑娘也別嫌寒磣。”安嬤嬤說完便將單子遞給了司棋。
迎春接過一看笑道:“妹妹實在是太客氣了,替我回去好好謝謝她。”迎春知道這些東西對於黛玉雖然不算什麼,但是於她而言實在是添了一份體面,心裏自是感激的。
等安嬤嬤臨走時將銀票給了迎春後,迎春心裏已經不是感激那樣簡單了。
“姑娘,想不到林姑娘添了這重的禮,倒是比她當初送三姑孃的禮重了不止三分呢!”司棋看着那張銀票說道。
繡桔笑道:“怕是因爲我們姑娘嫁在京裏,以後還可以走動一二的,但是三姑娘遠嫁,禮就是送得再厚也沒有什麼用啊!”
迎春搖搖頭道:“林妹妹可不是這般勢力之人,不過是好意給我長臉罷了。你們倆別忘了,三妹妹是郡主,府裏備的嫁妝已是不薄,加之朝廷的賞賜,怎麼樣都不需要林妹妹錦上添花的。她如今送來厚禮,對我而言是雪中送炭啊!”
雖然大房得了權,邢夫人開始掌家,但是這個女人的貪婪成性,不可能改過來的。對於迎春還是一向的刻薄。迎春對於能離開賈家是即便心裏有一絲的不捨,如今看滿府人的敷衍樣子,那一絲也沒有了、她甚至還想,若是馮家是普通人家,怕是賈母那兩千兩銀子都不會拿出來的。所以如今黛玉送來的東西和銀子雖然不是很多,心裏真是複雜之極。一個外人都比家人來的關心她,賈家人還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姐妹中就剩下惜春了,東府比榮府更亂,她即便有些擔心,但是說了也不見惜春在意,便算了,這便是賈家女子的命吧!
京城富貴樓天字號雅間裏。
“哎!你們成親的成親,剩下我一人孤身,真是好不淒涼啊!”高進喝着小酒感嘆道。
馮紫英無奈道:“你還淒涼?昨天是誰抱着月香樓的紅燕姑孃的?前天又是誰捧了天香館的瓊月的?我看你是快樂得不思蜀纔是真!”
葉承澤則是靠坐在另一邊靜靜的喝着酒。他看了看擡槓的兩人,着實有些無聊,覺得真不如回家去陪黛玉的。
“你們喝,我先回去了。”不待兩人反應便走了。
馮紫英還待勸他再留一會兒,卻不想被高進拉住了。
“你還真沒什麼眼色啊!今天讓他過來就很勉強了。哎,老葉現在可真是被他那小娘子給栓得死死的羅!還真是鐵樹開花啊!”
馮紫英搖搖頭道:“不至於吧。瞧你說得?”
“不和你說了……”
“姑娘,好了。”司棋幫迎春染上最後一道胭脂後,笑着道。
迎春看了看鏡子中的麗人,起聲道:“扶我去拜別老太太等人吧!”
等迎春到了老太太院子裏,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及寶玉寶釵、惜春、史湘雲賈璉等都在。
“孫女拜別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迎春對着幾人行了大禮。
賈母坐在主位上,抹了抹沒淚的眼角道:“以後去了婆家,要孝順公婆,尊敬丈夫。馮家和我們家也算是世交,他們家必是會好好待你的。好了,和你母親及嬸孃說說話吧!”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拉着迎春說了一會兒話,隨後幾個姐妹也拉着迎春的手,說了些捨不得之類的話語。
“老祖宗,二姐姐一定要嫁麼?三妹妹走了,二姐姐也要嫁,過些日子雲妹妹也是別人家的人了……咱們家的這些姑娘是不是都留不住?”寶玉看着迎春一身大紅喜袍,拉着賈母的胳膊哭道。
賈母好言勸了幾句道:“女孩子到了年紀就得嫁了,這是自古傳下來的規矩,好了,去和你二姐姐說你句話吧,以後見面也沒以前方便了!”
寶玉聽了賈母這話,帶着滿心的不情願和迎春說了幾句話,什麼早日歸寧,有空便回賈府小住之類的。直到外間喜娘說是吉時已到,他才放手。
迎春的喜轎剛出了賈府大門,街角處已經出現了一大隊官兵,帶隊的人乃是刑部的堂官左以先。
門房見了大隊的官兵,開始還很是高傲,以爲人家官兵走錯了地兒:“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裏可是榮國府?也不睜大眼睛看看?衝撞了府裏的喜氣有你們受的!”
左以先哈哈一笑,才厲聲喝道:“本官來的就是榮國府!拿下他!”左以先話音一落,兩個官兵便將門房抓住了。
“好了,大夥隨我進去。你們四人看好門,別讓人跑了出去。”
有眼尖的小廝也顧不得府內正在宴客,嚇得跑進內堂對着和客人說笑的賈赦說道:“老爺!老爺不好了,官兵,官兵進咱們府了!”
還不待賈赦反應過來,左以先已經帶着一對官兵進來了。揮手讓官兵去將賈府院門前把守後纔對賈赦抱拳說道:“賈大人!左某得罪了!皇上口諭,着左某查抄原榮國公府。男女家人暫先收押。”
賈赦先是見左以先帶着差役前來,很是生氣,如今聽了皇帝口語,才軟倒在地上。不一會兒,客人們都走光了。便是史鼎和史鼐也喚人將湘雲出來離開不提。而賈珍賈蓉等人也被寧國府的下人找了回去,說是寧國府也進了官兵。
外院的男子們心驚膽戰不說,內院的女眷們更是哭泣尖叫不止,好一會纔在賈母的喝止下安靜下來。
賈母這麼多年來不是白做一品誥命的,便是見到此種情形表面上也算鎮定:“林之孝家的,去將府中的家人名冊給官爺。”賈母說完看了眼依舊花團錦簇的賈府,只覺滿腹心酸,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親自見到了賈府被查抄之日。
等左以先進了內院,對着冊子將其中丫鬟婆子們一一點名帶走後,府內剩下的便是賈府的主子們了。
“老太太,左某知道老太太和兩位太太還有誥命在身。如今左某身有皇命,還望老太太恕左某無禮了,請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們和我們走了。”左以先說話,便請了賈母等人出了門。
賈母見這人對自己等人還算客氣,心裏稍定,想着是否還有迴旋的餘地,等到了刑部大牢,看見寧府的女眷們也是關押着,那顆心又涼了。
北靜王府
“王爺,賈家的事,您是否是想伸把援手?”一幕僚問敲着桌子的北靜王。
水溶點點頭說:“此時當然不能袖手旁觀,該做的還是要做的。北靜王府和賈家畢竟是世交。”
幾個幕僚先生聽了此話後紛紛讚揚起水溶來,什麼重情重義啦雪中送炭啦之類的。等衆人走了之後,房間裏只餘水溶和他的心腹黑俊。
“王爺,您真的要幫賈家?如今賈家是鐵定完蛋,王爺這麼做,會不會連累王爺?”
水溶輕笑了聲道:“你跟了我這麼久,還不道我這樣做的緣由?賈家無論我援手與否,都是沒救了。我援手一下,不過是落得好名聲和皇帝的放心,何樂而不爲呢?”
黑俊這才高興道:“王爺高瞻遠矚,小的佩服!”
次日,朝堂上自然是一片討伐賈家的聲音,早先的八公如今只剩下三家,他們自然是縮着頭做烏龜,沒人爲賈家說話。便是其他和賈家交好之人,也無人爲賈家說句話,到了最後,僅有北靜王出來爲賈家求情。最後皇帝依舊下了聖旨,將賈府一幹人等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審訊。女眷誥命之身份俱都剝奪並一一查明有無犯官行爲,若清白者便可放出,並榮寧兩府家產盡數查抄不提。
當皇帝的旨意傳到獄中時,聽聞此項聖旨的賈母便昏厥了,其後便如同八十歲的老太太般言語都不利索了。而王夫人因爲印子錢的事情,被當場畫押另置了一間牢房關着,賈府的一乾女眷裏無人爲王夫人呼喊一句。而邢氏和尤氏,戰戰兢兢,只顧哭訴着自己的無辜,完全顧不得照顧賈母。到最後僅寶釵李紈兩人能看顧賈母一二。讓獄卒看了也覺得這老太太可憐。
神武將軍府裏,新郎新娘剛剛拜完堂,賈府被查抄的消息便傳到了,一時間,滿堂賓客不知道說什麼好,其中也不乏和賈家交好的人家,紛紛藉口離去,一時間擁擠熱鬧的馮府僅餘四成客人了。
“真是晦氣!”馮唐想着剛給兒子娶了媳婦,這親家就進大獄了,不顧還有客人,滿臉鬱悶。
“父親!如今堂都拜了,你便認了吧!”馮紫英可是知道自己這個父親是沒腦子的,怕他一時衝動讓自己送新娘子回賈家家糟了。
“若不是拜了堂,我早讓你送她回賈家去了。紫英啊,你去打聽下,看是否牽連到咱們家。若真的有不好的影響,明日個你便休了她得了……”
“父親!你糊塗了!此時休妻只會讓人說我們馮家落井下石、薄情寡義不說,還膽小怕事。好了,這事不會有什麼株連的,外面還有賓客,我去喝酒了。”馮紫英真是覺得自己很可憐,時時得爲防着自己老子做糊塗事。
黛玉是接到皓玉派人送來的信後,知道了賈家被抄的事情。她是真的沒有想到賈府這麼快被抄的,還以爲要等到年後呢。傍晚葉承澤回來後,黛玉便將皓玉的信給他看了。
“陪我一起回去下吧,我們去問問父親的想法,父親商量一下若是賈家糾纏,府中的應對之策。”
葉承澤點點頭,“我去換過衣服便動身吧。要不你讓丫鬟給你備好換洗衣物,你在林府住一晚再回?”
黛玉笑着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