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麼?”他不動聲色地問。
顧東林在他問第三遍的時候才嘆了口氣:“去,怎麼不去?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
段榕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安慰他:“我是那個俱樂部的vip。”
顧東林依舊皺着眉頭。
“可以給你辦個副卡,你想什麼過去就什麼時候過去。”
但是不論他怎麼說,顧東林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下車的時候連晚安都忘了說,還絆了一跤。段榕若有所思,扒着方向盤突然喂了一聲。“你住這一幢?”
顧東林魂不守舍地回頭:“沒,後頭那幢14樓……”
段榕瞭然於胸地點點頭,關上車門走了。
顧東林回去就給他師兄發了封電郵。兩人之間有時差,一般都不打電話。
第二天精神頭稍微好一點,一早就翻出條稍顯緊身的運動馬褲,把襯衫扎進裏面,又翻出壓箱底的高幫靴穿上。夏春耀剛好買了一袋砂糖橘回來,看到他,活潑可愛地湊過來:“好帥好帥!”
顧東林懶洋洋說那是,然後渾水摸魚地把橘子往褲袋裏裝。
本來那馬褲也不怎麼誇張,他腿又長,穿着倒有種十九世紀舊貴族的範兒。但是兩邊塞滿了橘子之後,就就真的是上肥下瘦的標準馬褲了。只是顧哲一本正經,以至於夏春耀也搞不清楚這好不好笑。
“老師老師你能不能教我燒飯做菜啊?”小孩兒晃着小尾巴跟他走近廚房。
“做什麼?”
小孩兒羞澀:“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先得抓住一個男人的胃!”
“胡扯。”顧東林嗤了一聲,“一,如果小魚會因爲胃的問題愛上什麼人,那早八百年就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了,輪不上你;二,如果非得因爲胃的問題才能愛上什麼人,我只能一輩子自戀。不要玷污美食的技藝,生活本身就是目的而非手段。”
夏春耀瞪着眼睛:“老師你怎麼能這樣!你把我的橘子全拿走了!”
“……把圍裙繫好。”老師雲淡風輕,“先從煎荷包蛋開始。”
下樓的時候沒看到布拉迪,倒停着一輛銀灰色的凱迪拉克。直到段榕按了按喇叭,顧東林才遊移地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卻在坐到一半的時候發覺那裏有人。他淡定地說了聲抱歉,自覺往後走,那人倒是很殷勤地走出來:“你坐前頭吧!”
顧東林扳着車門打量了他一番,心想最近怎麼老遇到小孩兒。小男孩子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皮膚一水的白,嫩得像剝了皮的白煮蛋,因了夏天特別有穿透力的陽光,還能看到太陽穴上青青的血管。臉蛋小小的,還沒巴掌大,大眼睛長睫毛特別紅潤的嘴脣簡直是標配,小身板在一件大領口的t恤衫下,顯出纖弱可憐的線條。
“我叫黃顯。你是顧先生吧?”小孩兒不像看上去那麼陰柔,相反還挺開朗的,很熱情地與他打招呼。顧東林很喜歡小孩兒,看到他心情也一亮,平日裏大概會伸手去摸摸他的頭,現在則挺溫和地笑笑道了你好,然後坐進後頭。
段榕帶來的人,他可不敢隨便摸頭。
段榕見他來,一句話也沒說,自顧自開車。顧東林心裏還在盤算那份名單,動不動就上郵箱去查有沒有回信,一路上倒是黃顯在忙着調節氣氛。小男孩子明明過了變聲期,聲音卻還是很清澈可愛,嘰嘰喳喳與段榕說着片場裏的事情,大半個身子都掛在位置外頭,直往段榕右手上掛。段榕亦是說說笑笑,倒是顧東林一直沉默着,思緒拉回來的時候不禁狐疑,這麼掛着還怎麼換擋……
開車路有些遠,顧東林思慮過重,在過橋的時候沒有wifi,不由得嘆了口大氣。前頭兩個人正在講笑話,被他突如其來的煩躁打斷,都是一靜。段榕依舊沒說什麼,閉了嘴認真開起車來,倒是黃顯回頭,挺難過地看了他一眼:“顧先生……是覺得很煩麼?那我們不說話了。”說着乖乖坐回去。
顧東林一愣,莫名其妙,只好去和段榕搭話:“那什麼……還要開多久?”
段榕淡淡問:“那什麼?”
顧東林摸摸鼻子:“還要開多久?”
段榕不說話,倒是黃顯輕聲問他,紙巾放在哪來。段榕騰出手把暗格打開。
顧東林看這不對嘛,陰陽怪氣的,張口想問xx我是哪裏得罪了你,但是一時間突然腦子短路:“那什麼……你叫什麼來着?突然想不起來了……”
小孩兒這下子紙巾也不拿了,光顧着把嘴張成個小圓圈。
後視鏡則當場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