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結束的騷亂,不僅是一次肆無忌憚的搶劫,還是一次慘絕人寰的宗教迫害和種族殘殺。
歷史是人書寫的,完全可以把這次騷亂美化成反對總督殘暴統治的一次正義行動,但直接導致薩累和裏巴特人口劇減,除了兩千三百多個海盜和八百多個黑人之外,只剩下九百多柏柏爾俘虜卻是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連他們心目中最爲神聖的、始建於公元1150年阿卜杜勒穆明時期的哈桑大清真寺都被燒成了一片廢墟,董南實在找不到能與之繼續和睦相處的理由。
但就這麼任由海盜們再來一次大屠殺,又有幾分於心不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將他們的全都當成奴隸,在老黑等人的皮鞭下,夜以繼日地修復起葡萄牙人留下的要塞來。
爲儘快恢復秩序,確保內部穩定。傑克董這位新上任的總督大人,剛處理完摩爾俘虜,又以船長聯席會議名義宣佈,將全體船員會議定爲一年一開,在此期間的大小事務,由船長聯席會議全權負責。
完成民主集中制纔是第一步,爲了確保政令暢通,還特別在船長聯席會議和總督府下面分別組建了一個臨時海事法庭和一個憲兵隊。嚴禁任何人尋釁滋事,或在未經總督和船長聯席會議成員允許的情況下,在碼頭、船塢、索堡和總督府等敏感區域逗留。
穩定壓倒一切,這一系列舉措獲得了船長聯席會議成員們的全力支持。
巴裏、伯爵、霍拉等人更是還自告奮勇地兼任首席大法官、陪審大法官、陪審團成員以及檢察官等職務。以心狠手辣而著稱的奧賽羅,則被一致推選爲首任憲兵隊長。也只有他才能做到毫不手軟,絕不留情!
儘管如此,還是有幾個不長眼的傢伙以身試法,爲了回船上去拿個人物品,稀裏糊塗的撞到了奧賽羅槍口上,相繼被海事法庭處以絞刑。
幾具屍體高懸在索堡前的旗杆上,這才震懾住了那幫視法令、法規爲兒戲的海盜。成王敗寇,誰也不敢再觸這個黴頭,一個個在巴裏集團大小頭目的組織下,老老實實的清理起兩岸隨處可見的屍體來。
專業的事情有專業的人去幹,董南可不認爲自己能比巴裏他們審得更精彩,剛跟戰利品分配委員會敲定完分配方案,又馬不停蹄的乘小艇登上了“勝利”號。
“傑克,你來得正好,這老傢伙居然藐視我的權威”
在炮擊摩爾人行動中,老約翰很是出了一把風頭,到現在還意猶未盡,硬是賴在“勝利”號船長室不走,氣得伯爵差點把他扔進大海。
見董南一進來就被伯爵拉着評理,老約翰放下從不離手的酒瓶,禁不住地笑問道:“傑克,你現在可是尊貴的總督大人,不好好在總督府待著,跑船上來幹什麼?”
“別打岔,正在說你的事呢!”
董南可沒興趣管他們的破事兒,一屁股坐到桌前,異常嚴肅地說道:“傑爾,岸上的存糧不多了。死的死,跑的跑,現在全得靠自己。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想請你帶人去鎮外徵糧。”
徵糧?
伯爵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頓時哈哈大笑道:“沒問題,我親愛的總督大人,這事你找我可算是找對人了。”
現在上上下下都嚴禁尋釁滋事,讓他去徵糧說白了就是讓他去搶劫。幾千張嘴要喫飯,錢又不能當飯喫,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呀!董南暗歎了一口氣,凝重地說道:“至於怎麼徵?就不用我多說了。我要說的是出去後多留個心眼,一是不要徵過界,二來留心一下地形,最好能畫張地圖,說不準將來能用得上。”
“你放心吧,我不會傻到跟摩爾人開戰的。”
“馬車都給你準備好了,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不會有什麼事的。”伯爵剛走到門邊,似乎又想起來點什麼,突然回過頭來,狠瞪了老約翰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老夥計,你的船在那邊!回來之前你還賴着不走,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
“走吧,徵你的糧去吧,我又不會喫了你的船。”老約翰可不喫他這一套,揉着僅剩的那條腿,一臉不屑地表情。
董南樂了,搶過酒瓶給自己斟上一杯,半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說道:“老夥計,就算傑爾不趕你走,我也會把你接走的。”
“爲什麼?”
“其實葡萄牙雜種死前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咱們搶了西班牙人一艘軍艦,又殺了他一個貴族,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又關我什麼事?”
董南點了點頭,不無擔憂地解釋道:“老夥計,勝利號必須大修,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爲了確保大修期間的安全,我打算組建一支海岸警備隊,並請你去擔任警備司令。”
“哦,傑克,我只有一條腿,難道你想讓我站在炮臺上往下面扔酒瓶嗎?”老約翰顯然對此並不感興趣,指了指他的柺杖,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董南站起身來,看着舷窗外那些正往山上拉大炮的摩爾奴隸,異常嚴肅地說道:“約翰,你先聽我說完嘛。爲了構築一套相對完善的防禦體系,我不但把尼德蘭人留下的那十八門24磅炮都用上了,還準備把‘驚奇’號上的艦炮也拆下來,分別佈置到兩岸的索堡裏。此外爲了節約維修成本,我甚至準備把‘驚奇’號拆解掉,把上面的木材、帆索和帆布都利用起來。”
“拆吧,我沒意見,反正它也沒什麼大用。”
老約翰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現在有的是船,作爲船長聯席會議成員,他完全可以挑一艘航速快、火力猛的雙桅船。
董南哪能不知道他想什麼,突然話鋒一轉,倍感無奈地說道:“問題是光有炮不行,我還需要炮手,大量有經驗的炮手。船上的一個都不能動,否則將影響艦隊戰鬥力,所以必須重新培養。可除了你之外,我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哦傑克!你居然想要一個以航海爲生的人上岸,居然想讓一個海盜船長教那些赤裸裸的黑奴打炮,真是罪過啊!願上帝也像我一樣寬恕你。要知道我一出世就在海上生活,也希望在深不可測的海上死去,然後在海水裏葬身。傑克你不能這樣對我,絕不能!”
老約翰急了,一個勁的搖頭,打死他也不答應。
自古出海半條命!也只有像他們這樣的人才能徵服大海,哪怕他是臭名昭著的海盜,也值得自己尊敬。董南暗歎了一口氣,凝重地說道:“約翰,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但你也得理解下我的難處。再說又不是讓你永遠都駕不了船,我會在海岸警備隊下面組建一支海上巡邏隊,擴大警戒範圍,爲岸上的人爭取時間。”
“近海巡邏隊,那還叫航海嗎?傑克,別費口舌了,我不會答應的,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找別人我能放心嗎?這事沒得商量。”
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董南猛拍了下桌子,不容置疑地說道:“老夥計,如果你堅決不答應,那我只能拿到船長聯席會議上去討論表決了。”
老約翰徹底傻眼了,愣了好一會後,才一臉可憐兮兮的哀求道:“傑克,我親愛的總督大人,你就高抬貴手繞了我吧。傑爾、霍拉、那捷爾、比利、托馬斯哪個都比我強,爲什麼非得盯着我呢?”
“因爲你航海經驗最豐富,因爲我不想你那麼快葬身大海!”
董南頓了頓之後,指着碼頭上那二十幾艘大小船隻,繼續說道:“跟你明說了吧,除了炮手之外,現在最缺的就是船長。我還準備搞一個船長培訓班,讓你給他們傳授有關於航海的各種知識。”
“不行,不行,我幹不了這個。”
“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事實上除了你之外,巴裏、約瑟夫、霍拉也都要去輪流授課。此外不但要培養船長,還要培養水手長、掌帆長、炮術長、隨船醫生甚至隨船教士。老夥計,咱們的船來之不易,你也不想看着它們沉入海底,不想看着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死於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故吧?”
“傑克,你真是一個稱職的總督。”
老約翰意識到已退無可退,不得不一臉苦笑着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只能主動服從了,反正你有的是辦法能讓我被動服從。該死的船長聯席會議!早知道這樣打死我也不會在和約摁手印。”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跟我一起去上任吧。”
目的達到,董南可沒時間陪他繼續扯淡,一邊攙扶着他胳膊往艙外走去,一邊呵呵笑道:“考慮到你行動不便,我把司令部設在北岸索堡,另外還給你準備了一個傳令官和一輛馬車。”
“人呢?光我一個人可不行。”
“人有的是,除了黑人之外,那麼多傷員隨你挑。”
老約翰一愣,猛地反應了過來,立馬收住了腳步,氣急敗壞地咆哮道:“好你個傑克,我就知道你歧視我!”
“什麼歧視不歧視的,我是爲大家好。”董南給了他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他們都是有經驗的水手、炮手、木匠、鐵匠,難道你真希望他們傷好後跟你以前一樣上船做廚師嗎?”
老約翰這才意識到他的良苦用心,頓時長嘆了一口氣,不無感慨地嘆道:“傑克,你真是一個聖徒。有你這樣的總督,真是他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