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我心緒不寧,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似的,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我今晚午夜時分睡醒後,就睡不着了。
我悄悄地鑽出磊的懷抱,披上我的雪狐披風,走出臥室,來到露臺上,抬頭看着皎潔的圓月掛在深藍的天空中,長嘆了一口氣。
夜風已經很涼了,我摟緊披風,好在剛纔出來時穿上一件錦緞的棉袍,還可以抵禦。
我漫步地走上魂已經爲我加上的臺階,來到高地上,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輕輕地靠在一側,向下俯視着溫泉,靜靜地發呆~~
手腕上傳來熱流,有越來越熱的趨勢,而且已經微微震動了,讓我回過神來,低頭看着。混沌鐲發出越來越強的紫光,漸漸把我包圍住,我愣住了,根本沒察覺自己已經向溫泉上方飄浮過去~~
“然,你要去哪兒?”磊那急切的聲音將我喚醒,我回頭看着他,不知說什麼好。
“你要回去嗎?”磊大聲地喊着,有要撲過來的意思,說:“帶上我,不管去哪兒,我都跟你去!”
“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的~,”我慌亂地搖着頭,說:“你不能跟我一起走,泉還沒回來,我們都不見,他會精神崩潰的。你要留下來,不管我去哪兒,我都會再回來的,相信我,磊,我會回來的,一定~~”
紫光突然強了起來,看着磊焦急萬分的臉,我心疼地大聲喊着:“等我,我會回來的,一定,我保證~~”
身邊的一切模糊了,我也昏了過去,只是在心裏一直想着:我會回來的,會的~~
再次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居然在父母家裏的露臺上躺着,不可思議地用手捂着嘴,看了看身上,一切都好。
我站起來,想了想,苦笑着說:“想回來時,回不來,沒想時,它倒讓我回來了,真是事事難料啊~。也好,我這幾天的心情很糟,只怕是想念父母了吧,順其自然好了。”
“老爸,老媽~,”我輕聲地叫着,用手敲打着落地的玻璃門,怕半夜三更地打擾到鄰居。
門裏傳來老爸顫抖的聲音,“是誰?是小然嗎?你的魂魄回來看我們了?”
“老爸,開門,我沒死,真的~”我哭笑不得地說。
門輕輕地開了個小縫兒,老爸探出頭,一見真是我,兩行熱淚就瞬間流下來了,哽咽地說:“孩子,你跑到哪兒去了,你媽想你想得快不行了,你,你快去看看吧~~”
我衝動地拽開門,從老爸的身邊穿過,一溜煙兒地跑進他們的臥室,推開門一看,老媽正躺在牀上,一臉的憔悴,臉上多出了好多的皺紋,頭髮也花白了許多,我不敢叫她,怕把她從睡夢中驚醒,流着淚走到牀前,跪了下來,手捂住嘴,無聲地流着淚~~
老爸走進來,在我身後緩緩地坐下來,把我摟在懷裏,我埋進他溫暖的懷裏,感覺又像是回到了兒時,那個曾經爲了我,遮風擋風的寬闊的胸膛,不能自控地抽搐着,淚水將老爸的睡衣都打溼了。
老爸輕聲說:“你這個孩子呀,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失蹤了大半年,讓我和你媽的心都碎了,你要是再不回來,就怕再也見不着她了。你這個臭丫頭,從小就自由散漫的,我知道你不願意受約束,可也不能這麼長時間都沒個音信不是?我好想狠狠地打你一頓,又實在捨不得,唉,都怪我,從小到大都順着你~~”
“老爸,我不是捎回一封信嗎?你不是看到了嗎?”我想起來,抬頭小聲地問。
“那是什麼信?連在哪兒都不知道?”老爸掐着我的臉,說:“它突然出現,我怎麼知道是你的?咦,你瘦多了,在外面喫苦了吧?這回別走了,好好在家待着,哪兒也不許去了,聽到了嗎?”
我苦笑一下,沒回答。讓我怎麼回答呀?看着他那又氣又心疼的臉,怎麼能說出還要走的話呢~~
老媽在牀上突然向半空中舉起手,呻吟着:“然,回來,我的寶貝,快回來,媽想你啊,孩子~~”
我的眼淚又噴灑出來,連忙將手遞到媽的手裏,感覺到她的手都有些瘦得露骨了,心酸地想:這是我那個保養得年輕美貌的漂亮媽媽嗎?都是我不好,讓她老人家這麼擔心,唉~~
老媽的手緊緊地抓着,醒了過來,不敢睜開眼睛,顫抖着問:“是寶貝兒嗎?我的孩子,媽的乖女,你回來了嗎?”
“媽~”,我放聲大哭,爬上牀,拱在她的身邊,摟着她說:“是我,是我,我回來了,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你打我吧~~,嗚~,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小然,真的是你?”媽睜開眼睛一看,就着牀頭燈,仔細地看着我,說:“她爸,快把大燈打開,我要好好地看看,真的是我的寶貝兒回來了嗎?”
大燈亮了起來,媽起身坐了起來,用雙手撫摸着我的臉,左一遍,右一遍地看着,突然失聲痛哭起來,把我摟進懷裏,大叫着:“真的是,真的是,我不是在做夢,真的不是做夢了~~”
我們抱頭痛哭,老爸在一邊也激動地陪着掉淚~~
“咦,姑娘好像瘦了,是不是喫了不少苦呀?”媽突然掐着我的後背,說:“這些原來的肉都哪兒去了?你這孩子,好好的家不待,非要出去受苦,讓媽好好看看,明天給你燉些愛喫的菜,好好補補~~”
“媽,我好不容易才瘦下來的,”我從她懷裏掙脫出來,心想:我還真是遺傳的基因呢,思想跳躍這麼大,難怪婉兒她們都跟不上呢?
一想到這兒,我的愁容就上來了,難受地想:怎麼辦?父母這邊捨不得,那邊也放不下,唉,頭痛啊!
老爸看着我的表情,心裏有了數,這孩子怕是動心了,可能已經有愛人的陪伴了,女兒終於長大,要飛走了~~
媽忽然看着我,問:“姑娘,你這身衣服好古典啊,在哪兒買的?”
我笑着說:“這麼古典,當然是在古代穿回來的,我把它們送給你吧,正好,我也沒帶什麼回來,太意外了,都沒準備給你們的禮物。”
我正想如何開口跟他們說呢,正好藉着這個說出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
“哇,好可愛的狐狸披風,是我見過最好的,”媽看着我,說:“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只要看到你沒事兒,媽的病就好了,什麼都能接受。”
我笑了一下,說:“媽,我的性格還真是隨你呢,怪不得我的朋友們都說我的怪胎呢。媽,他們對我都很好,都很寵我,讓着我,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認爲我是騙人的,好不好?”
老爸也坐在牀上,看着我,說:“丫頭有愛人了吧,說吧,爸已經想到了。你早晚都會嫁人的,爸早有心裏準備了。”
我沉湎進那段讓我歡樂又有着傷心的回憶中,動情地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爸和媽也隨着我的敘說,心情上下的起伏着,臉上也露出喜怒哀樂,豐富多彩的表情,偶爾失聲地輕叫出來~~
天漸漸的亮了,我也說得差不多口乾舌燥了,喝了口老爸遞過來的果汁,看了看他們的表情,說:“我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你們能不能接受呢?”
媽的臉上居然露出少女的神態來,一臉嚮往地說:“真想不到,我還以爲姑孃的情商根本就沒從我這裏遺傳到,擔心得要命,怕你嫁不出去呢~。沒想到,居然一次就弄出二位來,真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別擔心,去愛吧,要不是你爸對我這麼好,我也想去喲~~”
老爸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瞪了媽一眼,媽尷尬地笑着說:“呵呵,玩笑,玩笑,純粹是玩笑,別生氣了,我怎麼會那麼做呢?是不是,老公?”
老爸哼了一聲,沒理她。
我看着他們的互動,想起了磊和泉,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正在思念我,還是在發着脾氣,痛快地罵着我,爲什麼不帶上他們一起走~~
老爸看着我的愁容,說:“你還想回去吧,是不是?”
我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看一臉不捨的老媽,說:“我陪你們一個月,好不好?我真的放不下他們,雖然這有些離譜,但是,我~~”
老爸打斷我的話,說:“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女兒大了不由娘,我們也不能在你身邊陪你一輩子。聽了你的話,想畢那兩個傢伙都是真心愛你的,雖然跟我們的社會道德有些違背,但是我們不會阻攔你的。有一個月的時間,就夠了。你媽看到你安然無恙,病已經好差不多了,我知道你還活着,就足夠了。放心吧,爸理解你,當初,我們也愛過,知道這種滋味。”
“爸,我~~”我哽咽地拱進爸的懷裏,感動極了,又流下淚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我儘量地陪着父母,偶爾跟以前的死黨見個面,或者去書城買一些磊他們能用上的書,準備帶回去。
我在這個月裏,爲父母做些我能做的事,洗衣服,做飯,爲他們二老洗腳~~只要我想到的,我都去做。
媽的心裏還是有些捨不得我,揹着我,時常地抹着淚,老爸總會小聲地勸着她,不想讓她給我增添心裏的負擔。
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呢?只是,閒下來時,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們來,眼神看着窗外,飄渺極了,好像心已經不在這裏了。
那時的老爸會偷偷地躲在門後,看着我發呆的樣子,悄悄地抹下湧出的淚,小心地轉身走開,不想讓我知道他在看我~~
而我每天深夜在夢裏都會夢到泉在深情地呼喚着我回來,磊也在一邊默默無言地看着我,深邃的雙眼讓我每每從淚水中驚醒,心酸不已。
一個月很快地過去了,又到了十五的月夜,我揹着裝滿書的揹包,穿着我在家裏的休閒服,身上披着雪狐披風,還想給媽留下來~。
“我有你留下的那件棉袍就夠了,想你時,就會看看它。你把這件披風帶回去吧,那是磊送你的,不是嗎?”媽按着我的手,不讓我脫下披風,說:“已經半夜了,鄰居都已經睡了,你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我會想你的。”
“好的,媽,”我摟住媽的腰,說:“以後,要是你們突然發現多了什麼,別慌,那是我在那邊送過來的~”
“爸,我要走了,你和媽要保重身體呀,我會知道的。”我不捨地對爸說:“這次回來,一定是混沌鐲兒感應到了媽的身體很虛弱,才把我送回來的,你要答應我,一定會照顧好媽和你自己,好不好?”
“放心吧,丫頭,”老爸過來,將我和媽摟住,說:“你的人生還長着呢,要自己走下去了。爸和媽不能陪你一輩子,早晚你都會嫁出去的,只是沒想到會嫁得那麼遠,我們沒辦法經常看到你。但是,我們會安心的在這裏祝福你,過得幸福美滿,去吧~~”
手腕上又亮起了紫光,爸和媽驚奇地看着~~
越來越強的光把我包圍住,我漸漸地升了起來,衝着他們揮了揮手,就又陷進意識模糊的狀態中,只在心裏想着,我回來了~~
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泉的懷裏,他正抱着我從溫泉上面向我們的新家飛過去~~
“泉,我又夢到你了,”我夢幻似的,用手撫摸着泉的臉,笑了出來,“是真的,我真的回來了!”
我在泉的懷裏激動地大叫着,扭動着身子,拍着他的肩膀,泉低頭深情地說:“你要是再不停的話,我們就掉下去了~~”
我馬上不敢動了,只是高興地笑着,喊着:“磊,我回來了,想死你們啦~~”
泉無力地呻吟一聲,說:“又是這句~,不過還真想呢,怪胎,你總算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