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維八月,立秋過後的省城天氣絲毫不減灼熱。偌大的車站,熙熙攘攘的穿雜着各色人羣。南來的北往的,求學的辦事的,務工出差的,尋親訪友的,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但見販夫叫賣之聲不絕於耳,車水馬龍之流不阻於行。褚雲第一次看見帶着軲轆的行李箱,往來於人潮之中,再看看自己拎着兩大袋子行李,不由得自慚形穢起來。
走出車站,外面整齊的停着一排巴士,離着巴士不遠,幾個學生正舉着牌子喊道:“某某院校的同學,來這報道。”
褚雲找到省大的招生點。一個同學看了看他的打扮,鄙夷笑道:“你是省大的?錄取書有嗎?”褚雲取出通知書,遞到他手上。那學生查了下檔案,輕蔑笑道:“喲,還是個縣城來的狀元,真沒看出來啊。”
那學生將通知書遞還,褚雲接過手來淡然笑道:“確實是地方不大,長這麼大我也沒見過人腦袋還能長出狗眼睛來!”周圍幾名學生聞言,頓時忍俊不禁。不等那人反應,褚雲已經轉身。
正要上車時,一名高年級女生對他喊道:“請等一下同學。”褚雲回身,見一長髮女生衝他禮貌的微笑,褚雲打量一眼,見那女生端莊秀麗,氣質更是高雅脫俗。忍不住讚道:“呵,我也頭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小姐姐。”女生抿嘴笑道:“我也頭一次遇到這麼嘴甜的小男生,剛纔那位男生對你不禮貌,我代他向你道歉。我們認識一下吧,我叫齊麗雲,學生會主席,負責本次新生接待。”女生禮貌的向他伸出手,褚雲趕忙伸出手回禮道:“你好,我叫褚雲,來自寧縣中學,剛纔,剛纔我也有些不對,還請那位同學見諒。”女生笑道:“沒關係,我們看起來很有緣份,名字都帶一個雲字。”
面對女生的熱情,褚雲反倒有些惶恐不安。也許是那名女生看出他的窘態,又對他問道:“剛聽你說,褚同學來自寧縣中學是嗎?”褚雲囁嚅道:“是,是的,我是來自寧縣。”女生笑道:“那真是巧極了,我有個表妹也在寧縣中學讀書,說不定你們還認識呢。”褚雲一聽,腦子裏頓時轟鳴,不自覺的便想到了杜小倩,這省大雖說不上一流院校,卻也是國內高端學府,能考進省大的也絕非等閒之輩,掰着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幾個人,想到這裏,止不住打個激靈,慌忙說道:“不,不會這麼巧吧,我跟班裏同學都不大來往。”見他緊張的冷汗都下來了,齊麗雲噗嗤笑道:“不認識就不認識,你緊張什麼,我又不喫了你。”
齊麗雲平和的笑容,更加增添幾分獨特的魅力,褚雲心裏莫名的生出幾分好感。齊麗雲見他拘謹靦腆的樣子,心裏對他也產生一種說不出的喜歡,見他憨憨傻傻的樣子,齊麗雲捂着嘴笑道:“好了褚雲同學,你快上車吧,我們就要回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招生點的同學逐漸散去。大巴車載着幾名新生開到學校門口。下車後,齊麗雲手指着一幢教學樓說道:“褚同學,你們文學系的去那邊報道,沒事我先回去了。”
禮貌的說聲再見後,齊麗雲笑着離開。褚雲拿着通知書一路來到招生辦,結果交學費的時候卻碰到一件尷尬的事情,臨走時李秀花怕他把錢弄丟,便將錢用布袋裝了縫在他的內褲上面,這會兒正要繳費,上下口袋翻了一遍纔想起此事。正急的不知所措,突然腦子裏靈光一現,轉身對老師說道:“老師我想上個廁所,我肚子痛。”招生老師頭也沒抬的說道:“出門左拐,一直走到頭就是廁所。”
褚雲一路小跑。來到廁所,把皮帶解開,從兜裏掏出來一把小刀,正準備割開內褲上的布袋。這時旁邊進來一個長髮男生,看到褚雲正拿着小刀扎進內褲。趕緊拉住他的手臂阻攔道:“我說哥們兒,你這是打算自宮嗎?”褚雲一聽差點沒嚇出病來,猛一回頭,正見一男生痞裏痞氣張目結舌的望着自己,看他年紀應該也是剛剛入學。褚雲心裏頓時來火,沒好氣的說:“我去你的,你纔要自宮呢。”
褚雲也是個武俠迷,自然知道所謂的:“欲練此功,必先自宮”,原本已經難看至極,卻不想男生卻死死的盯着自己,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緊盯褚雲襠部。褚雲心裏看的發毛,一手提着褲子,一手握着小刀怒道:“我說你沒病吧,你撒尿盯着我做什麼?”
那男生流裏流氣的說道:“兄弟,聽我一句勸,世上的功夫那麼多,咱沒必要挑葵花寶典練哈。”話剛說完,褚雲被他氣的直想撞牆,胸中怒火頓然而起,心裏卻又哭笑不得,忍不住對他怒道:“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老子捅你!”
那男生仍不死心的勸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兄弟何苦爲難自己呢?”
褚雲那股無名之火竄地而起,怒罵道:“我讓你苦海無邊!”說着沒等他反應,反手一招擒拿將他制住,一手提起他左腿腳後跟,只見小刀在手心漂亮的旋轉幾圈,哧啦一聲順着褲襠劃過,再一反手將他推倒在地。
只見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嘴裏嚇得哇哇直叫,連聲叫着英雄饒命。叫過幾聲這才驚魂未定的睜開眼睛,看了看襠部抹着冷汗道:“還好還好,我的媽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可是再仔細看,心裏又是叫苦連天。原來褚雲剛纔一刀,順着他的褲縫一直劃開,這會兒正穿着開襠褲呢。看的他趕緊捂夾住雙腿,用手捂着自己褲襠傻傻的看着褚雲。
褚雲正要解下褲子,回頭又看到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強忍怒火問道:“你咋還不走!”那男生一臉無奈的分開兩腿,只見那繪着卡通圖案的小內內一覽無遺。
男生哭喪着臉說道:“你把我弄成這樣,我還怎麼出去?”褚雲見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乾脆不管他,兀自取出小刀把內褲裏的錢袋取了出來。長髮男生正一臉好奇的看着他的怪異舉動,見褚雲拿出錢袋,又忍不住捂着嘴笑道:“原來是取錢啊,我還以爲……,”看到褚雲回頭怒目圓睜,嚇得又趕緊捂住嘴巴,卻還是忍不住的咯咯咯的笑出聲來。見褚雲抬腿要走,男生趕緊起身攔住去路,褚雲沒好氣的問道:“你還要做什麼!”長髮男生紅臉說道:“我,我穿着開襠褲怎麼出去,哥們兒也是要面兒的人,你,你得管我。”褚雲無奈問道:“怎麼個管法?”男生回道:“你前面擋着我點,把我送到宿舍門口就可以了。”褚雲使個白眼說道:“我還要去報名,怎麼送你?”男生又回道:“宿舍就緊挨着招生辦,你送我過去再去報名,也不會耽誤你多少功夫。”
褚雲思量片刻,也是拿他沒了辦法。不由得嘆了口氣,心想着這事原本也是因自己而起,乾脆先將他送到宿舍門口,以後見面也不至於尷尬。轉身在前面走,男生後面跟着,見他走的快了,男生急忙喊道:“哎,你,你慢點,你都沒給我擋住呢!”褚雲心裏直覺好笑,還是不自主的慢下腳步,可是剛剛走了兩步,那男生又後悔道:“不行不行,我後面的擋不住,你,你走我後面好了,前面我自己擋住!”褚雲無奈,又將他讓到前面走。一路上遮遮掩掩,一步三挨,總算到了宿舍門口。那男生說道:“雖然是你害的我,但是還是給你說聲謝謝,沒讓哥們兒大庭廣衆下出醜。”褚雲笑道:“下次管好自己的嘴巴,別讓屁股跟着受罪!”
說完轉身向招生辦走去,走了不遠,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嘲笑。褚雲回頭看去,只見兩名男生正圍着剛纔那名男生大笑。一個短髮的男生說道:“瘋子,怎麼上個廁所那麼久?”另外一名男生梳着分頭,帶着副黑框的金屬眼鏡,也跟着打趣道:“一會兒不見,這咋還穿上開襠褲了?”長髮男生難爲情道:“哥們兒剛纔遇到流氓了,你們快替我擋着點兒,這還沒到寢室呢!”
先說褚雲交了學費,便拿上行李去找寢室。拿着號牌挨個的找到自己的寢室,剛到門口便聽到屋裏正在議論,從聲音,可以聽出正是剛纔那名長髮男生,正對自己的同伴描述着剛纔驚悚的一幕。
“你們不知道那傢伙有多變態,我看他拿着刀往自己的褲襠上劃,還以爲他要自宮,本來好心去勸阻。沒想到這傢伙不領情,他一出手就把我制住了,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褲襠就被他劃開了。”
等他剛剛說完,一名男生接道:“聽見沒有鐵哥,這傢伙老是口舌招尤,不用說又是他惹的事兒!”褚雲透過門縫,看到那名短髮的男生正對着另一名男生說話,那名戴着眼鏡的男生一邊安靜的聽着,一邊點頭。
短髮男生說完,又對他疑問道:“我說瘋子,怎麼說咱們哥仨高中的時候也曾打遍學校無敵手,你怎麼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啊,這也太窩囊了吧!”
長髮男生唾沫橫飛道:“說了你們也不信,你們是沒看見那傢伙出手那個快,簡直就不是人,簡直就是一變態。”
眼鏡男生聽完對他二人斥責道:“說你們多少次,到了大學就別惹事了,就是不聽!特別是瘋子,老是管不住你那破嘴。”
長髮男生見他二人無動於衷,走到眼鏡男生旁邊坐下,哭喪着臉說道:“鐵哥,我喫了這麼大虧,再見到那小子你們一定得幫我報這個仇啊,不然兄弟怎麼見人。”
短髮男生手在牀上一拍,說道:“幫,肯定得幫,居然欺負到我們頭上了,咱哥們兒會會他去!”長髮男
生又對眼鏡男生苦求道:“鐵哥,這個忙你一定要幫我,不然哥們兒沒臉見人了。”眼鏡男生斜睨道:“幫啊,不幫還是兄弟嗎?”
聽到這裏,褚雲將門踢開,大步走了進來。幾人緊張起身,長髮男生一邊躲到兩人身後,一邊支吾道:“就,就是他。”
短髮男生將褚雲上下打量一遍,冷笑道:“你說的變態就是他呀,看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褚雲聽了也懶得理會,獨自取出被褥,準備鋪牀。幾人見褚雲不動聲色,幾人湊到一起,小聲商量了幾句。短髮男生說道:“看樣子,就是鄉下來的土包子,我們等下過去,還是老辦法,用被子捂了直接辦他。”另兩人點頭道:“好,你打頭陣,不過要動靜小點。”褚雲聽到幾人的話,面上掠過一絲冷笑,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只等三人過來,自己再行動手。
心裏一番計較,乾脆往牀上一趟,伸手拉開被子橫着蓋在身上。三人見了互相使個眼色,一起撲了過來。短髮男生首當其衝,另二人緊隨其後。短髮男生見褚雲似乎睡了,趁勢要去拉他被子,卻被褚雲伸手捉住手腕,再一抬腿將其踹開。其餘二人見他喫虧,一齊喊道:“上!”說完掄起拳頭撲將過來,褚雲閃身,三人撲了個空,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褚雲已經撩起被子將三人裹了,噼裏啪啦一陣亂打,三人失去抵抗,只聽被子里長發男生嗚嗚嚷嚷喊道:“別打,別打,我認輸了!”
褚雲收起拳頭,長髮男生好容易掙開被子,露出頭大口喘着氣,一邊喊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褚雲冷笑道:“你剛纔不是挺能的嗎?你們剛纔是想這麼對付我的吧?”短髮男生怯怯的不敢說話,另二人好容易扯開被子,短髮男生沒好氣的罵道:“瘋子,你也太沒用了!這樣就認慫了!”眼鏡男生也鄙夷道:“老子下次再不幫你了,丫的叛徒!”褚雲聽了笑道:“沒關係,您二位還可以來試一試!”見褚雲一臉鬼畜無害的樣子,兩人面面相覷,趕緊緘口不再言語。
褚雲輕蔑的看了眼三人,隨便找個牀鋪坐下。對着長髮男生說道:“你去把我的牀鋪好,我就饒你。”短髮男生心中雖然不服,只是技不如人,也只好忍氣吞聲的站到一旁。 褚雲眼神一掃,長髮男生不由得心裏一顫,擔心褚云爲難自己,連忙拿出一盒555香菸,戰戰兢兢的遞過去,滿臉堆笑的說道:“嘿嘿,大哥你抽菸,都是兄弟不好,你大人有大量。”褚雲看他一眼,順手接過香菸含在嘴裏。長髮男生殷情的給他點上。
褚雲噴出一口煙霧,回頭打量三人,其中以眼鏡男生較爲年長,比起另外二人自是老成持重,模樣也甚是憨厚,再看短髮男生,此時活脫脫的像只鬥敗的公雞一樣怒視着自己。褚雲見了也不理會,只對幾人說道:“互相認識一下吧,我叫褚雲!”說完看向眼鏡男生,眼鏡男生冷傲道:“郭鐵!”褚雲回頭,短髮男生還是撅着腦袋,褚雲不禁笑道:“怎麼?你還是不服氣!”短髮男生回道:“我技不如人我認了,不過你也不要得意,論打架我還沒怕過!”褚雲戲謔道:“聽你的意思,還想來一次是嗎?”見他三人不敢回話,褚雲笑道:“好吧,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說完伸出一隻胳膊說道:“你們三個只要能扳過我這隻手,我就蹲地上抱着頭讓你們打一次,讓你們好好的出口氣!”短髮男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半信半疑道:“你說的當真?”褚雲笑道:“絕無二話!”說完短髮男正要上前,眼鏡男連忙阻攔道:“不用了,他敢開這樣的賭注,絕不是信口開河。”說完對褚雲說道:“說起來是我兄弟冒犯在先,剛纔多有得罪,就讓我來介紹我的兩個兄弟吧!”
郭鐵將二人介紹一遍,短髮男生名叫楊陽,長髮男生叫做徐峯。郭鐵跟徐峯自初中起就在一起讀書,楊陽則是高中的時候插班來的,三人的關係一直不錯,因爲郭鐵要來省城同他叔父一起生活,那兩人也跟着一起考了過來。郭鐵讀的是金融管理,楊陽學的是土木工程,徐峯學的是計算機專業。
聽他介紹完,徐峯已經爲褚雲整理好牀鋪,怯怯問道:“大哥,牀鋪好了。”褚雲起身道:“好吧,今天先不跟你們計較。以後再敢惹我,我把你們扒光了扔出去!”回頭再看楊陽,依然是一臉的不服氣,褚雲輕蔑笑道:“打架也得有點真本事,不要沒打着別人,反傷了自己!”說完徑直朝屋外走去:“我去食堂了,你們先待着!”
褚雲剛一出門,幾人又湊到一起一起。楊陽揉着手腕說道:“真是見鬼了,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以爲瘋子吹牛。”徐峯心有不甘的問道:“我們今天就這麼算了?”楊陽揮着手說道:“算了?哪有那麼容易,不找回面子,我們以後還怎麼混!”郭鐵瞪他道:“要不,你去?”
見二人不再言語,郭鐵鬱悶道:“剛纔怎麼就被他制住了呢,到現在都想不通。”三人一起合計了快半個鐘頭,最後一致決定,一定要找回面子來,否則對不起市中三劍客的名號。思來想去,徐峯最後出了個主意,乾脆武的不行就來文的,我們去找他比喝酒。徐峯楊陽一拍即合,楊陽得意笑道:“這個主意好,要說我們的酒量,每個人差不多都能喝上一箱啤酒,若是三人聯合,怎麼也能將他灌倒。”
見郭鐵還有些猶豫,徐峯急道:“怎麼樣啊鐵哥,你說句話,幹還是不幹?”郭鐵猶豫道:“以少勝多,未免勝之不武,人家會同意嗎?”
徐峯腦子轉的飛快,郭鐵說完立即說道:“我們跟他打賭,要是他喝贏了我們三個,我們認他做老大,要是不敢就乖乖認輸,以後必須聽我們的。”楊陽卻不樂意了,怎麼說咱三人以前也是有一號的,就這樣認一個鄉巴佬做老大,傳出去太不光彩了。徐峯說道:“難道我們三人聯手還怕他一個褚雲不成,等下把他灌醉,再想辦法收拾他,不怕他以後不聽我們的。”三人苦思半天,想想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最後郭鐵拍板道:“豁出去了,幹他丫的!”徐峯笑道:“你說哥幾個,咱們這樣是不是太無恥了?”楊陽笑道:“你無恥慣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次,不過我先說好,不許關鍵時刻溜號,特別是你瘋子!”徐峯笑道:“怎麼會呢?我是那樣的人麼?”郭鐵冷眼道:“那可沒準,說不定你還真是那樣的人!”幾個人說笑一陣,一起走出寢室去尋褚雲。
再說褚雲在學校轉了一圈,好容易找到公用電話準備給家裏報聲平安。二叔家裏還沒裝上電話,只能把電話打到村委會。電話打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又熟悉的聲音:“喂,請問你找誰?”褚雲一聽就是老支書的聲音,忍不住激動的喊道:“興旺爺爺,我是小雲。”褚興旺一聽,高興喊道:“小雲啊,你等着,我這就叫你二叔來。”說完撂下電話,就聽到電話那頭廣播喊道:“強子,強子。馬上來村廣播室,小雲打電話回來了。”
褚強聽了,趕緊撂下手裏的農活,一路小跑過來,拿起電話直接喊道:“喂,雲子,我是二叔,學校還好吧。”等褚雲報了平安,把家裏的人逐個問了一遍,最後忍不住的問道:“二叔,方老師和小玉有消息嗎”?二叔怔了一下,忙說道:“有消息了,我前天聽說方老師已經帶小玉回來上學了,等她複習一年,明年還能再考。”
褚雲聽出二叔的聲音有些異樣,頓時心裏起疑,心想道:“也就是說小玉還沒有回去,二叔在說謊。”心裏正是擔心,褚強一向不會撒謊,生怕說漏嘴,趕緊叮囑幾句,匆匆的將電話掛斷。見他一臉冷汗,褚興旺不解道:“強子,咋不跟孩子多說一會兒。”褚強擦擦腦門的汗說道:“這個要命的,他跟我打聽天豪跟小玉的情況,你又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對小玉的感情,我要說漏嘴,他又不安心讀書了。”褚興旺聽了,也是連連嘆氣道:“這都是怎麼了,這兩個孩子咋就這麼苦呢。”
褚雲掛了電話,心裏更是牽掛起方小玉父女。頓時憂心忡忡。正準備要走,突然又想起什麼,又重新拿起電話,心裏卻是忐忑。此時楊玉珍正忙着準備晚飯,聽到客廳電話想起,忙在圍裙上擦擦手,拿起電話,當聽到電話那頭,喊了一句媽。已經激動的無法言語了。忙說道:“小雲啊,學校裏還好嗎?”褚雲回道:“我很好,江叔叔好嗎?”這時江玉成從書房走出來,問道:“誰的電話啊?”楊玉珍拉過他來,說道:“快來,小雲來電話,還問候你呢。”江玉成高興的拿起電話問道:“小雲啊,一切都好吧。”褚雲告訴他自己一切都好,互相問候幾句掛了電話。
撂下電話,褚雲又來到食堂,打了幾樣小菜,又從小賣部買了兩瓶酒,一個人喫喝起來。幾杯酒下肚,酒意上頭,腦子裏又浮現出方小玉的身影。恰巧此時,郭鐵三人走了過來。三人你推我讓,最後還是輪到徐峯打頭陣。徐峯冷哼道:“去就去,有什麼了不起!”
徐峯提着虛勁兒上前挑釁道:“喂,小子,你敢不敢跟我們比酒,你要是喝贏了我們三個,我們就認你當老大。”褚雲正是滿腹憂慮,看到徐峯還真有點做潑皮的潛質,心裏又覺好笑。心裏想道:看來今天我要做一回魯智深,收了這幾個潑皮。心中竊笑,卻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想怎麼個比法。”徐峯說道:“你跟我們三人對喝,誰先倒下算誰輸。誰贏了誰就是老大,輸了的人以後都得
聽他的。”褚雲抬頭看向郭鐵和楊陽,問道:“你們沒什麼意見嗎?”楊陽說道:“沒意見,只要你能贏,我們就認你當老大。”郭鐵跟着說道:“沒錯,他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褚雲看了看三人個個視死如歸的氣概,忍不住笑道:“我雖然並不稀罕做你們的老大,但覺得這個遊戲還挺有趣,三位請吧。”
說完徐峯叫來老闆,搬出幾箱啤酒,褚雲也對他說道:“順便給我拿兩隻最大的碗來。老闆一連拿出兩隻大碗,褚雲還是覺得太小。老闆無奈,索性取了兩個面盆出來。褚雲滿意道:“這還不錯,就是他了!”
幾人擺下陣勢,周圍立刻聚集前來圍觀的學生。幾個女生低聲議論着:“他不會是要用臉盆喝酒吧。”另一女生置疑的搖頭道:“我看他好像有這個意思。”
褚雲將重疊的兩個臉盆擺開,平放在桌子上面,冷麪看着三人,“你們誰先來。”徐峯見這陣仗,心裏不由得打起退堂鼓,但如今是騎虎難下,忙說道:“鐵哥你們先來我殿後,一定要幹倒他!”郭鐵和楊陽對視一眼,一人拿起一瓶酒,用牙咬開瓶蓋,直接對着瓶子仰頭下灌。再看褚雲這裏卻是不慌不忙的一手拿起一瓶,將拇指輕輕一彈,只聽嘭的一聲,瓶子就已經打開。周圍發出一聲聲讚歎:“哇,好厲害,真是太帥了。”郭鐵和楊陽見狀停下,癡呆呆的望着褚雲。褚雲一邊酒倒進臉盆,一邊對他二人說道:“你們喝你們的,不用管我!”又說着又拿起兩瓶還是像剛纔一樣倒進盆裏。隨着陣陣讚歎,圍觀的學生越聚越多,人羣裏有一個黑人女生,連連讚道:“好厲害,這就是中國功夫嗎?”褚雲瞥了一眼黑人女生,見她眼睛清澈透亮,性感的嘴脣輪廓分明,如同用畫筆勾勒一般。看上去猶如一朵盛開的黑色牡丹。雖然膚色不同,卻是美的不可方物。
郭鐵和楊陽停下來,呆呆的看着褚雲的表演。褚雲再次笑道:“別停別停,一幹到底才叫痛快!”徐峯趕緊上前慫恿道:“鐵哥,這小子是故弄玄虛,你們別怕,等下看他怎麼收場。”郭鐵和楊陽一連喝了五六瓶,褚雲這纔將兩件啤酒全部倒完,滿滿的裝了兩盆。兩個手指拿住盆沿,輕輕的端起來。有人驚歎道:“這麼大一盆,他只用一隻手,好大的力氣。”黑人女孩已是驚呆,確信自己一定見到了會中國功夫的高手。
不到一分鐘,褚雲便將一盆酒喝光。周圍的學生連連喝彩叫好。緊接着再拿起另外一盆,食堂老闆聽見學生叫好,也好奇的跑出來,看到褚雲又端起一盆酒,不由得打個激靈道:“我的天,這小子太能喝了。”轉眼見褚雲又將一盆喝光,大家不由得擔心起來,兩盆酒灌下去,還能站直了說話嗎?大家看向褚雲,卻見他面不改色,氣定神閒的坐下來,冷眼看着還在拼命灌酒的郭楊二人。
見到褚雲坐下來,開着自己。楊陽心頭一急,猛的將酒下灌。卻不想喝的急了,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郭鐵受楊陽的影響,跟着難以自控,只覺胸口一陣翻騰,忍了半天還是沒有控制住,一陣狂吐起來。眼見兩人落敗,徐峯正打算開溜,卻被褚雲叫住。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說道:“他們倒下了,該輪到你了。”徐峯進退不得,趕緊陪笑道:“大哥,你就饒了我吧,殺人不過頭點地。”褚雲看着他俏皮的樣子,也有幾分樂趣。心想以後怕是要跟這三人長期共處,也就不再爲難他三人。
看到徐峯認慫,圍觀的學生紛紛起鬨。褚雲面無神色的說道:“放過你不是不行,你把他們扛到寢室,我就饒你。”徐峯趕緊答應,連忙過去將醉倒的兩人扶起來。可是郭鐵和楊陽都要比他壯實,拉了半天兩人卻是絲毫未動。圍觀的學生又是一陣鬨笑。徐峯一臉無助的望着褚雲:“大,大哥,我實在拉不動他們,你饒了我吧。”褚雲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對他說道:“去,把酒錢結了!”說着來到郭楊二人旁邊,一手拎起一個,將兩人搭在肩上就往外走。兩人合起來三百多斤的分量,褚雲卻一臉輕鬆的提了起來,徐峯結完賬,一路小跑纔跟上他。再回頭,圍觀的學生漸漸散去,只有黑人女孩兒還呆在原地,一臉崇拜的看着褚雲離去的背影。
褚雲將郭鐵和楊陽送回寢室,直接往牀上一扔,回頭對着徐峯說道:“照顧好他們,我出去一趟。”徐峯見他往外走,擔心道:“大哥,都這麼晚了,你還出去?”褚雲說道:“我睡不着,出去溜溜。”說完拉開門走出寢室。
此時正值中元佳節,月色隨風盪漾在整個校園,樹林裏到處都是螢火蟲發出的亮光。褚雲帶着幾分醉意,晃晃悠悠的走在碎石鋪成的小路上,腦袋裏不斷的浮現着方小玉的影子。
不知不覺褚雲已經穿過樹林,走到了操場,四顧無人,心中茫然。便藉着酒意把醉拳打了一遍。練完拳,疲倦的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眼淚就順着眼角流下。“你好,同學。你怎麼了?”
耳邊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褚雲起身,模糊的看到一個身着白色衣服的女孩彎腰,微笑着看着自己,盈盈目光,恍惚中好像是小玉的身影。褚雲激動的坐起來,剛喊了聲小玉,才發現眼前的女生就是剛纔在食堂見到的黑人女孩。
見褚雲起身,女孩兒高興的道:“你好同學,我叫瑞娜。”褚雲笑道:“你好,我叫褚雲。”褚雲禮貌的同她握了下手,對她問道:“這麼晚,你怎麼還不睡?”瑞娜回道:“宿舍裏好熱,睡不着就出來走走。”
通過交流,褚雲瞭解到瑞娜來自M國,是一名保送留學生。因爲酷愛中國文化,所以她選擇了中國古漢語專業,正好跟褚雲同一院系。當得知褚雲跟自己居然同在一個學科,瑞娜興奮的尖叫起來:“哇,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的上帝,這太棒了。”褚雲笑着道:“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跟耶和華那老頭兒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瑞娜是信奉天主教的,聽到褚雲不尊重自己的宗教信仰,顯得有點不高興。瑞娜嚴肅的說道:“褚雲,中國是個尊重宗教信仰的國家,你應該向我道歉。”褚雲看她較真,慚愧說道:“非常抱歉瑞娜,我原本是想開個玩笑,沒想褻瀆你的宗教信仰,我向你道歉。”瑞娜見他態度誠懇,也就不再計較。臉上恢復笑容說道:“褚雲,今天在食堂你簡直太棒了,一下喝那麼多酒,你太了不起。”瑞娜一臉崇拜,褚雲卻對她笑道:“傻丫頭,這有了不起的,我三歲就學喝酒了,這不算啥。”瑞娜搖頭道:“不,褚雲,你很厲害,你能不能教我中國功夫,我很喜歡中國武術。”
褚雲想起褚強的囑咐,搖頭笑道:“我哪裏會什麼功夫,我教不了你。”瑞娜臉色瞬間轉陰,滿臉不悅道:“你撒謊,你剛纔練拳,我都看見了。”褚雲無可奈何的說道:“可是我練的醉拳,拳勁剛烈,不適合女孩子習練,搞不好會走火入魔的。”瑞娜不解道:“走火入魔?什麼是走火入魔?”褚雲解釋道:“走火入魔,就是血脈逆行,精神錯亂以致於行爲癲狂,輕則神智失常,重則斃命。”
瑞娜咬着嘴脣,經過一番思量,依然堅定的表示:“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其他的,我真的很喜歡中國功夫。”褚雲想了半天,見她一臉虔誠,心中不忍道:“學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你要是不怕喫苦,那就每天早上5點到這裏找我,我先教你一些入門功夫。”瑞娜撲閃這一雙大眼,忍不住歡呼道:“真的嗎?褚雲你真是太好了,這真是太棒了。”見她滿臉興奮,褚雲每天早上5點就要早起,可不是一個女孩子能夠做到的,我倒要看你能堅持多久。
回頭再看眼瑞娜喜不自勝的模樣,彷彿又看到小玉的影子。轉念之間,心裏又隱約生起淡淡憂思,心想道:“人不負我天負我,中考一別,錯過三年,而今一別,怕要永生。”心裏又開始默唸道:“玉兒,你到底身在何方?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不經意回頭,發現瑞娜正默默地關注着自己,見他滿臉憂慮,瑞娜關心道:“褚雲同學,你好像很難過,是不是我讓你不開心了?”褚雲連忙笑道:“不,不瑞娜,認識你很高興,你很像我一個朋友。”瑞娜問道:“看得出來,你很關心她,她叫什麼名字?”在瑞娜的關心下,褚雲終於將心裏的擔憂向她傾訴一遍,瑞娜安靜的聽他傾訴完,一邊默默地擦着眼淚,一邊安慰道:“對不起褚雲,我不該讓你傷心,我很抱歉。”褚雲苦笑道:“我該對你說聲謝謝,這些事情壓在我心上很久了,說出來反而輕鬆了。”
瑞娜勸慰一陣,不覺夜已深沉。瑞娜起身道:“褚雲,我不得不跟你說再見,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主會保佑你的。”說完在他臉上輕吻一下,褚雲還沒回味回來,瑞娜已經向着夜幕深處跑去。望着那曼妙的身影,褚雲還久久沉浸在那甜甜的香吻裏。
回望天際,但見星河當空,飛星暗渡,靈臺方寸,忽見南山。遂作詩曰:
牽牛暗渡星河西,霧花煙柳作寒衣。
本是人間多情種,奈何生死兩不知。
吟罷再嘆:造物本也有情,奈何匆忙人間。天若知我相思意,何苦風華誤流年。嘆吧罷,不由淚上心湧,昏昏沉沉向宿舍走去。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