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再提”趙虯枝特意用力地強調着,洛鴻勳聞後只得笑着答道:“當然聽過了,是李白《將進酒》中的一句,我很喜歡,但是趙家人對我的情義可不止金錢的恩惠這麼簡單。”
既然他懂這當中的道理,趙虯枝自然也知曉他話中的含義,可她並不想與他糾纏這情義深淺的話題,而是隻想在錢財這個問題上開解說:“沒錯,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沒了還可以再賺回來,可命沒了,就等於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千萬別爲了財物,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知道麼?”
的確,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一定有被需要用到的地方。金錢用盡了,我們憑能力,依然可以令那些散去的東西再度歸來。
如此參透人生、樂觀放達的情懷對於涉世未深且還陷於貧困中的洛鴻勳來說還需慢慢體會,領悟。
這時,趙虯枝的表情倏的由欣喜變得暗淡了下來,好像陷入了某種沉思當中,又難以得解。
洛鴻勳見狀禁不住詢問道:“大小姐,你剛剛是有什麼心事麼?”
趙虯枝抿起嘴來,表情有些凝重地回道:“我能有什麼心事,只不過今晚發生的事太蹊蹺了,從那幫人的行爲來看,分明是有意針對怡興的,如果真是這樣,他們便是蓄意爲之,可他們是如何得知怡興洋行今晚要去碼頭倉庫拿貨的呢?他們又是何時潛伏在裏面的呢?我想他們肯定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緊接着,她又分析說:“而且這事還很有可能與青龍堂有關,你看,這肩章是從你手上掉落的,我從前有聽說過青龍堂的人通常右肩上都會有這樣的一個徽章。”
此刻,趙虯枝攤開了手心,一枚肩徽印在了洛鴻勳眼前。
趙虯枝說完看向病牀上的洛鴻勳,而後把那肩輝遞到了他手上。
洛鴻勳仔細瞧了瞧,只見那是枚暗黃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條青龍。
於是乎,洛鴻勳猛然想起,這徽章是自己從蒙麪人的身上無意間用力撕扯下來的。
洛鴻勳亦是思考過趙虯枝剛剛說的這個問題,於是他直言不諱地答道:“這當中顯然是有人泄露了大家的行蹤,但去碼頭接貨也不算什麼天大的機密,無意中說了出去也沒人會在意,就怕是洋行中有人有意爲之,與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打起了交道...”
然後他又回應說:“至於什麼青龍堂,我來廣州的時日尚短,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話也正合了趙虯枝的意,她用右手點了點左掌心,努力琢磨後說道:“要是洋行裏真有這樣的奸細,那我們得儘早把他抓出來纔行,可現在這樣看每個人都有嫌疑...”
於是她一一排查了起來:“那兩個外來的工人,會些功夫,而且都只受了點輕傷,還有那個王世博,雖然最後危急關頭也衝出來了,但卻並未受傷。”
繼而她又說道:“除了承昊,他雖然跑了出去,但我敢肯定,他一定不是,畢竟他在洋行做了十幾年了。”
說到這,洛鴻勳忙打了個岔,疑心地問:“承昊很小的時候就在洋行了麼?他可是溜得最快的那個,嫌疑應該最大纔對呀?”
聽到這,趙虯枝“噗”的一笑,說了句心裏話:“他呀,向來這樣,遇事比誰跑的都快,但他可沒什麼壞心思,多半是去搬救兵了,承昊腦子還算靈活,就是膽子比較小。”
然後她又笑着解釋說:“他爹是我爹的轎伕,他很小就在我們家做事了,我們幾乎是一起長大的,所以他要是被旁人收買,起了壞心,我可還真是不信。”
按照趙虯枝的說法來看,吳承昊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這時,洛鴻勳思忖後,又進一步補充說:“大小姐,我覺得有嫌疑的人也不單單是今晚出現的這些,比如少爺聯繫遠洋公司時接觸的那幫人,還有洋行裏知道此事但並不在現場的人,也都有嫌疑...”
說的沒錯,此事也不是什麼超級機密,知曉的人可不在少數,所以排查起來沒那麼簡單輕鬆。
正當二人探討正酣之時,邢大夫卻突然走了進來,想要查看洛鴻勳的傷勢。
眼見他雖然虛弱,但是精神狀態還算不錯,於是邢大夫鼓勵道:“過些日子就會沒事了,不過下回再遇上這種事,最好不要硬拼,要是真傷到了要害可不像這次這麼走運,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
趙虯枝聽後,只得宣告今日的探討到此爲止。
邢大夫走的較快,先出了房間。
當趙虯枝亦準備轉身離開房間時,洛鴻勳匆忙叫住了她,然後有些窘迫地羞怯說道:“大小姐,我想學...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