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終並沒有去太遠就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比較有名的店喫了晚飯,飯後去了海灘邊吹海風散步。
陸嬈嫌高跟鞋踩在沙灘上不舒服.直接脫了下來拎在手上,赤起腳丫走路,夏宇笑道:
“那你得走慢一點,別被海貝刺傷了腳。”
陸嬈卻倒着往後退,一手撫着被風吹亂的長髮,對夏宇笑道:“你也來赤腳走吧,沙子好舒服呢。”
夏宇搖頭笑道:“我可不想提着鞋子走路,我的手還有用。”
“有什麼用?”
“待會你就知道了。”
一陣大風吹來,把陸嬈的頭髮吹得亂擺,她轉過身面對大海,張開雙手,微微抬起下巴,踮起腳尖,一副享受的樣子迎接鹹鹹的海風。
“好久,好久沒有那麼輕鬆了,真好!”夏宇走到她旁邊,笑道:“我都說了賺錢是爲了花,爲了更好更輕鬆的生活,你卻拿來和人拼一口氣.生活那麼累幹什麼?”
陸嬈轉過來道:“我都已經在改了,你還要說幾次啊,長氣......我現在已經培養幾個得力的干將,估計明年就應該可以開始全面接手我的大部分工作了。”
“就是嘛,做老闆的最高境界就是甩手掌櫃,別人幫你賺錢,你看葉魅這傢伙,整天遊手好閒,還不是日進斗金。”
“唉,問你個問題,你最大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夏宇笑道:“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談那麼有哲理的問題麼?”
“隨便聊聊嘛,說呀,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這樣的人能有什麼特別的夢想。”
“什麼叫我這樣的人。”夏宇不滿的嘟囔,“我小時候呢,想當一個工程師,因爲隔壁的大叔就是工程師,我覺得他很有型,後來長大了一點,就想當飛行員,因爲看到電視上飛行員超帥的,到了初中,我就想當一個料學家,因爲我看到報道說某某科學家發明的東西改變了世界,我一直就想做一個改變世界的人,再後來...”
見他忽然停住,陸嬈忍不住道:“再後來又怎麼了?又有什麼新的夢想了?”
夏宇搖了搖頭道:“再後來,就沒有夢想了。越長大,越聰明,看到的真相越多,越感覺一個人力量的渺小,有些東西雖然看不過去,但我根本改變不了什麼,那是一種無奈到無力的頹喪感...”“你......”陸嬈一陣愕然,她沒想到夏宇還有過這樣的內心世界。
“上了大學,我才又想通,我就算不能把整個世界改變,但我可以改變我身邊的人,我可以做蝴蝶效應裏面那一隻震動翅膀的小蝴蝶,只要我盡力的顫振我的翅膀了,究競能引起多少良好的效應,我沒有必要再去追究,因爲我已經盡力。”
陸嬈沉默了半晌,才笑道:“看來這確實是一個充滿了哲理的問題,真不該這時候聊。”
夏宇笑道:“既然說開了,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陳翔究竟在你心裏還是不是一個結?”
陸嬈一愣:“好好的,說他幹什麼?”
夏宇笑道:“你不願意談論他,就說明你心中的結還在,無論是對背叛的痛恨,還是因爲對自己有眼無珠的懊悔,這都是結,你不能做到很自然很隨性的談其他,你的結永遠都解不開,你也不能獲得最純粹的開心快樂。”
陸嬈沉默。
“也許你覺得你根本就不在乎他了,但實際上,痛恨也是一種在乎,他的言行依舊在深深的影響着你。這就好比一個殺父仇人,你一直想要復仇,所以這個仇人的任何行動你都會關心一般,但陳翔不是你的殺父仇人,他不過是一個結,一個爛結,你已經證明了沒有他,你會更好,現在接下去,你要證明的是,你對他已經毫不在意,你要感謝他曾經給過你的美好回憶,那些不好的,就讓他隨風而逝,而你要的,就是一個雲淡風輕的態度而已。該怎麼做?你一定想這樣問對不對?”
陸嬈嘴巴動了動,原本還真是想這樣問,卻被夏宇搶先說了出來,不由瞪了他一眼。
夏宇笑道:“很簡單,你要多說你和陳翔之間的事情,好的不好的都說,說得多了.你自然就覺得沒有什麼了。”,
陸嬈看着夏宇,好半晌才道:“好啊。繞了半天,你就是想挖我和陳翔以前的故事而已。”
夏宇嘿嘿笑道:“我不否認這是我的一個目的,不過我剛剛說的也是實話,而且是大實話。”
陸嬈想了想道:“要我說也可以,不過待會你得幫我做一個spa。”
夏宇張嘴道:“唉,有沒有搞錯啊,我這是在幫你開解心結,你還能拿來跟我談條件?”
陸嬈笑道:“少來,你這是爲了滿足你的好奇心,我還不知道你麼,幫我做個spa又不是什麼苦差事,別搞得我要你做苦力一樣。”
夏宇搖頭道:“那不行,我寧願做苦力。下午擦油我都難受死了,而且下午都還好,在室外,那麼多人看着,若是在室內,我怕控制不住。”
陸嬈紅着臉低頭小聲道“誰要你控制了,膽小鬼!”
風太大夏宇沒聽清,問了句:“你說什麼?”
陸嬈忙笑道:“聽不到算了.spa就幫我做個背部就行了,那總該行了吧?如果不保養好,我很快就要變黃臉婆了,到時候誰看了都討厭。”
夏宇大笑道:“別說那麼可憐,你至少到五十歲都不會差的,放心吧,行,背部ok,沒有問題,你說吧。”
陸嬈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一句:“全都要說?”
"當然是你選擇,反正關於他的就行,說多了,你就習慣了,不信你試試看嘛,說到你隨口說起他,都已經完全不當一回事了,心中沒有任何波瀾泛起,那你就算真的把這個結打開了。”
“如果他還來找我呢?”
“我幫你揍他,揍到不敢來爲止。別再說什麼不想讓我插手的鬼話,反正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不說其他,萬一傷害到小菲那就罪大惡極了。”
陸嬈撅嘴道:“說到底還是爲了小菲。”
夏宇大笑道:“你這老媽當的,連女兒的醋也喫。”陸嬈用力伸了一個懶腰,優美的身段被這樣一拉展露無遺,其實陸嬈總是在意自己年齡,三十歲,不正是女人花開得最豔麗的時候麼?柯冉米希她們的青春她身上還留存,卻又有了她們沒有的丰韻,有什麼男人能抵擋這樣的誘惑?就算是他夏宇,即使看慣了正妹,還是忍不住有些怦然心動。
“我和陳翔是初中的同學,他是我的初戀。”陸嬈說了兩句,忽然轉過頭看着夏宇道:“能牽着我的手嗎?”
夏宇過去拉住她的手,柔若無骨的小手完全被他的大手包容起來,她覺得很溫暖,然後才繼續道:“我們到了大學畢業之後,實際上已經分分合合了三次,因爲我們總是因爲一些小事就吵得不可開交,可每次分手之後,他來找我說對不起,我又總是放不下,你知道,畢竟是初戀......也許,當初就因爲這樣的盲目執着,而導致了後面的悲劇。”
“嗯,你確實蠻瞎的。”
“喂!人家說這種傷心事,你不是應該安慰的麼?”
夏宇笑道:“你這是傷心事?我說過了,你要把它當笑話來講,這樣才能起到好的效果,明白沒有?講了之後,我們還要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批判這兩面的男女主人公到底有多弱智,如此一來,你就能慢慢的昇華到上帝視角,把自己真正的抽離出來,達到心靈的淨化。”
陸嬈瞪了他半晌,才嘆道:“爲什麼我總是說不過你?我這輩子唯一感覺說不過的人就是你了。”“因爲我說的話有道理。而且是非常真的道理,所以你又怎麼能反駁?”
陸嬈搖頭道:“不是的,是因爲你根本就不是因爲對錯才和我爭論,而是爲了我好,無論輸贏,你都是爲了我着想,輸贏本就對我毫無意義,我又怎麼有心去爲此分辯?”
夏宇笑道:“很好,你昇華了。來,繼續說吧。”
兩人一直聊天,聊了好久,九點多的時候纔回到酒店房間。陸嬈剛開始還只是說一些皮毛,但一旦說開,就剎不住車。把很多憋在心裏頭多年的話,淤積的憋悶都一股腦的倒了出來。別說,回來的時候真的感覺渾身輕鬆,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裏被倒了出去,讓她有一種現在去量體重可能都會輕幾斤的感覺。
夏宇笑稱這叫做清淤工程。
即使長江黃河這樣的大江大河,都要有飛沙堰啊,都江堰啊這類的大壩定時給它們進行清淤,才能保證江河水流的暢通。否則泥沙淤積過多,水位無形升高,很容易就導致洪災的發生。直觀的講,就是黃河長江憋悶在心裏的東西太多了,最後就會發脾氣,爆發出負面的情緒。
而人也一樣,如果不能很好很合理的排解出心底的淤泥,那也總有一天會生病,會爆發出來。
陸嬈拍了拍夏宇的肩膀笑道:“謝謝你哦,我的飛沙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