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出去打草餵雞了。”虞母有些低落的回了一句。
白婆子不滿意,挑剔道:“這麼大一個大老爺們,不出去做工賣力氣掙銀錢,打什麼草喂什麼雞!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話裏滿是嫌棄。
虞母忍不住替虞海辯解:“他昨兒剛出去幹了一天活計。今日那活不多了,只用一個人去就行。他便留在家裏做些活計,怎麼就不像男人了?”
白婆子眉頭皺得高高的:“不是,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我說一句你就得犟我一句?我白生了你這個冤孽!”
這話讓虞母心裏難受極了。
她咬着脣垂着頭沒說話。
虞晚禾看得火氣直冒,手都癢了。
屋子角落裏放着的那個掃帚好像在召喚她。
但虞晚禾心裏清楚,這會兒她要是對白婆子動手,她娘鐵定也傷心。
虞晚禾忍了忍響應掃帚召喚的衝動。
“娘,我回來了!”
虞海在院外喊了一聲,“屋頭還有啥活要幹不?”
白婆子精神一震:“這是虞山還是虞海回來了?”
虞母還在猶豫,白婆子已是等的不耐,揚聲道:“是不是虞海回來了?快進來。”
不多時,便是門簾掀起,虞海進來了。
他看見白婆子,顯然愣了下:“姥姥?”
白婆子對外孫,顯然比對虞晚禾這外孫女態度要好上不少,最起碼滿是老褶的臉上帶上笑了:“虞海回來了啊。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虞海有些懵的上前。
白婆子用審視的眼神上下左右的看着:“人還是長得可以……就是家裏,還是太窮了。”
那語氣,純純一種不太滿意卻又不得不勉爲其難的感覺。
虞海更懵了。
虞母見兒子被她親孃這般挑剔嫌棄,心裏也是難受的很:“娘,你到底想幹什麼?”
白婆子哼了一聲,叫了聲“欣兒”。
白欣兒緊緊抿着脣,往前走了走。
白婆子對孫女白欣兒顯然又是另外一個態度。
白婆子拉着白欣兒的手,帶着點“真是便宜死你小子”的惋惜表情,把白欣兒往虞海那推了推:“從今兒起,欣兒就是你媳婦了。你以後可得好好對欣兒,每日出去做工,掙銀錢好好養活欣兒。知道嗎?”
白欣兒紅了眼,垂下頭,不說話。
虞海嚇得,人都往後退了好幾步:“不是,姥姥,你說啥呢,欣兒表妹,她,不是……這咋了啊?”
嚇得虞海都語無倫次了。
白婆子只當虞海是歡喜過頭,依舊是帶點兒挑剔的樣子:“欣兒配你那是綽綽有餘了,便宜死你了!”
頓了下,白婆子又緩了緩語氣,“既然你們倆要成親了,打從今兒起,欣兒就住你家了,就當培養感情了。”
虞海驚的一時都說不出話了。
這話一出,虞母再也忍不住了,激烈的反對:“不行!”
白婆子怒道:“我說行就行!你還敢跟你老孃頂嘴?!”
虞母強忍住鼻間的酸澀,試圖跟白婆子講道理:“娘,哪有這樣亂點鴛鴦譜的。阿海的親事總得他自己點頭……”
“還用他同意?!我們欣兒這麼好一個大姑娘嫁他,那是天上掉餡餅了!”白婆子嗤之以鼻,“再說了,你是他娘,你同意了,你兒子能不點頭?!”
白婆子想起什麼,又警告道,“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旁人該有的東西,你們娶我們欣兒一樣也不能少,聘金銀子八兩八,還有那鋪子,都得算是給我們欣兒的彩禮!”
虞母強忍住心頭的憤怒,看向虞海:“老二,你怎麼說?”
虞海嚇的連連擺手:“不不不,我對欣兒表妹沒意思的。欣兒表妹還是嫁旁人的好。”
白婆子勃然大怒:“你還挑上撿上了是吧?!”
虞母見虞海沒有昏頭,心下一輕,堅定的同白婆子道:“娘,你帶欣兒回去吧。你也說了,我們阿海配不上欣兒,那也別委屈欣兒了。”
白婆子氣得臉都青了,厲聲道:“你個混球!還當不當我是你娘了!連你孃的話都不聽了是吧!再說我們欣兒願意嫁給你們家虞海,那是給你們臉了!你們別給臉不要臉——”
白欣兒眼睛泛紅,垂着眼站在那兒不說話。
白婆子罵着,虞晚禾突然上前,拽起白欣兒的手腕!
白欣兒驚了下,下意識想從虞晚禾手裏抽回手,但虞晚禾抓的很緊。
白婆子拿起柺杖就要去打虞晚禾:“放手!”
虞晚禾神色冷冷的,抬手把白婆子的柺杖抓住,直接一拽,就從白婆子手裏把柺杖搶了過來。
然後,隨手把白婆子的柺杖丟得遠遠的。
白婆子怒不可遏,朝虞母厲聲道:“你就任由你閨女欺負你老孃?!”
虞母只頓了下,便堅定的搖了搖頭,甚至她自己都往後退了一步:“小禾做事,向來有她的道理。”
白婆子怒瞪雙眼,不敢相信向來怯懦的女兒竟然對她說這種話!
“好啊好啊,反了天了!我真是白白生了你,當初還不如直接把你在茅房裏溺死!”白婆子罵罵咧咧,“好過養你這白眼狼十幾年,又養出個新的白眼狼來——”
虞母心中難受,只垂下頭不說話。
“那確實比不過你們家會養閨女。”虞晚禾冷冷道,“死皮賴臉的非要把女兒嫁到我們家,還好心再附贈一個肚子裏的是吧?”
白婆子渾身一顫,眼神都有些遊移:“你,你胡說什麼——”
白欣兒更是驚慌失措的捂着肚子,往後退了一步。
此情此景,虞母哪裏還不明白!
她只覺得陣陣昏眩——她本來猜測,大概是白欣兒跟人有了私情,又嫁不出去,所以她孃家那邊非要把白欣兒嫁過來。
眼下一看來,這何止是有了私情,連孩子都有了!
“你,你們——”虞母只覺得胸口翻湧得很,但她性子軟和了那麼多年,饒是怒氣翻湧,最後也不過是罵了一句,“你們欺人太甚!”
既是被戳破了,白婆子也不隱瞞了,她只心虛了那一瞬,隨即理直氣壯道:“欣兒是有了身子那又怎麼樣!以後孩子生下來還不是喊虞海當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