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狠狠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
打贏了鄭虎子他娘,但她心裏一點也不暢快!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想生死未卜的女兒,只悽惶的想哭。
秦芳芳拉完偏架,沒顧得上管張氏,她見山坡邊上的繩子,垂在坡邊,不再是緊繃的那種,心下一鬆:“……小禾到谷底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張氏心慢慢沉了下去,越發絕望的想哭。
按理說這已經到谷底了,倆孩子在谷底,若是活着,哪裏用耽擱這麼久……
張氏嘴脣半點血色也無。
又過了不多時,那系在樹上的繩子又被緊緊繃直。
秦芳芳有些緊張的看着,張氏死死的掐着手心,死死盯着。
就見着一個瘦削的身影,身上揹着另一個小小的軀體,從谷底抓緊繩子一點一點爬了上來。
那小小的軀體伏在虞晚禾肩頭,毫無動靜,全靠繩子將之捆在一起。
那一看體型,便知道是虞蘭蘭。
張氏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只覺得渾身都在發顫,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緊緊裹住,冰寒刺骨,又喘不上氣,她整個人都要窒息了。
張氏腳一軟,跌坐在山道邊。
她腦子裏開始閃回好些虞蘭蘭小時候的畫面。
有蘭蘭小心翼翼,軟軟糯糯喊她阿孃的畫面。
有蘭蘭被她打了屁股,躲在牆角,不敢說話的畫面。
還有……今日,她給了蘭蘭一塊點心,蘭蘭捧着如獲至寶,那雙眸子亮晶晶的,那麼的像她……
那是她血脈相連的女兒啊!
張氏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絕望的哀鳴。
虞山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連連搖頭:“不,不可能!”
鄭家人更是撲到山谷邊上,往下大喊:“虎子呢?!我家虎子呢!?”
虞晚禾沒吭聲。
她現在多背了一個人上來,必須要節約每一點體力。
鄭家人卻誤會了,一個個也軟軟的癱坐在山道邊上。
一個哭了,就像傳染一樣,另一個也哭了起來。
谷底起了霧,虞晚禾揹着虞蘭蘭爬上來時,渾身都溼漉漉的。
再加上她體力損耗嚴重,汗水涔涔,臉色十分難看。
就跟鬼沒什麼區別。
氛圍都烘託到這了……
山道之上,人人哭聲一頓,繼而哭的更大聲了。
虞晚禾:“?”
不是,等下,這哀鴻遍野是什麼意思?
虞啓昌哭着撲了過來:“妹妹,妹妹!是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跟你搶東西了,你醒醒啊,妹妹!”
看這哭的悽慘的模樣,虞晚禾腦中靈光一閃,反應過來了。
虞晚禾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她一隻手抵住虞啓昌的腦袋,任由他撲棱着雙手想往前一步卻動彈不得。
虞晚禾沒好氣道:“快過來幫忙。”
虞山紅着眼,擦着眼淚,趕緊過來把捆在虞晚禾身上的虞蘭蘭給解下來。
孩子臉上身上都是擦傷,渾身上下看着沒一處好地方,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樣。
張氏眼淚嘩嘩的掉。
虞山顫着手,都不是很敢觸碰孩子小小的身子。
“蘭蘭還沒死呢。”
虞晚禾冷不丁的,幽幽的開了口。
虞山,張氏,虞啓昌人都傻了。
就連在一旁抹眼淚的秦芳芳跟她那便宜兒子程江年,也傻了。
虞晚禾幽幽道:“真的。”
張氏終於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撲過來,上上下下的看着虞山懷裏昏迷不醒的虞蘭蘭。
看到她小手小腳上都是擦傷,一張小臉灰頭土臉的,也磕破了好些地方。張氏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虞山抱着虞蘭蘭的手都在哆嗦。
秦芳芳抹着淚,小聲問:“那你下去後怎麼待了那麼久?”
虞晚禾還沒等回答,鄭虎子他娘衝了上來,眼圈通紅,激動的尖聲質問虞晚禾:“我家虎子呢!他是不是還活着!你怎麼不把虎子也帶上來!”
虞晚禾先回答了秦芳芳的問題:“鄭家那小崽子摔的比較慘,雖然性命無礙,但手腕脫臼了,胳膊骨折了,我在下面花了些時間,就地取材,幫他簡單處理了下。”
然後虞晚禾扭過頭去,冷漠回答鄭虎子他娘那問話:“沒死。你試試背兩個人爬上來?”
鄭虎子他娘聽說了鄭虎子沒死,但又傷的很嚴重,那叫一個悲喜交加!
她恨恨叫道:“我虎子傷的那麼重,你應該先把他背上來!”
虞晚禾“哦”了一聲:“原來你家虎子是姓虞啊?我娘應該挺高興的,突然多了一個大孫子呢。”
要不是不合時宜,秦芳芳差點笑出聲。
這鄭虎子他娘也是真有意思,非親非故的,又不涉及生死,怎麼好意思讓她家小禾先背鄭虎子上來??
“你!”鄭虎子他娘還要再說什麼,鄭虎子他爹趕緊過來拉住她,“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
鄭虎子他爹朝虞晚禾客氣的打商量:“這繩子……”
虞晚禾把自己腰上的繩子麻利的解下來,交代道:“你就順着這裏往下下就行。我生怕有野獸有危險,在孩子附近還生了火。”
鄭虎子他爹不敢再墨跡,趕緊把繩子系在自己腰上,順着陡峭的山坡下去了。
大概是失去後才懂的珍惜,張氏這會兒真是怎麼看女兒怎麼心疼。
張氏又擔心的喊虞晚禾:“大姑子,爲什麼蘭蘭一直沒醒啊?她是不是撞到哪裏了?”
她眼淚汪汪的,心疼極了,“她傷的這麼嚴重,真的沒事嗎?”
虞晚禾安慰道:“嫂子也不必太擔心,蘭蘭是在滾落山坡的過程中磕碰到了,所以昏迷了,除此之外,其餘都是皮外傷,看着嚇人,其實也還好,就是受點皮肉苦。嫂子你放心,我到時候再給蘭蘭開些膏藥,保證不會讓蘭蘭留疤,漂漂亮亮的。”
張氏含着淚連連點頭,自責極了:“……今兒我還敲蘭蘭額頭了,我真不該啊我!”
秦芳芳也過來安慰:“嫂子以後對蘭蘭好一些就行了。蘭蘭這孩子又懂事又聽話,就像我們家香兒一樣乖,我看着可心疼了。”
張氏連連點頭:“疼,疼,我以後一定好好疼蘭蘭。”
今兒差點失去女兒,張氏這一顆心生疼生疼的,這才知道,女兒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直到這會兒,虞晚禾纔有空,拉過程江年來細問:“阿年啊,你當時看到了是吧?……蘭蘭跟鄭虎子是怎麼摔下這山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