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人似乎都沒把這當回事。
虞山揚聲,喊張氏:“媳婦兒!你出來一下!”
張氏推門出來,手裏還拿着件小衣裳,沒好氣道:“幹啥?我縫衣裳呢。”
虞晚禾多看了眼,張氏手裏拿着的衣服,是虞蘭蘭的。
虞蘭蘭也注意到了,大大的眼睛溼漉漉的。
虞山把揹簍放下來,掀開揹簍上蓋着的布,讓張氏看揹簍裏的東西。
張氏打眼一看,人都傻了,臉色都白了。
她慌里慌張的把虞山推搡着進了竈房,竟是跟虞山虞海先前一樣的反應,顫着聲音,低聲問:“你,你們搶劫去了?”
倒也不怪張氏,她實在想不出,要不是虞山虞海去搶劫了,怎麼能有這麼多米麪,甚至,還、還有一塊臘肉!
瘋了吧!
“說啥呢!”虞山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揚着下巴,“你肯定想不到!這些,都是小禾掙的!”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虞晚禾掙的?呵!”張氏發出一聲譏笑,“你還不如說是撿的呢!”
張氏嫁進虞家的時候,虞晚禾已經被送去龔家當童養媳了。
張氏其實沒怎麼跟虞晚禾相處過,但虞父去世的時候,虞晚禾都沒回來,這就讓張氏對虞晚禾很是不滿;再加上虞晚禾被休回孃家後,整日哭哭啼啼躺在炕上什麼也不幹,家裏都要斷頓了,她也不管,一副不想活的樣子。張氏對虞晚禾就有了不小的意見。
另外,張氏自認爲好心,給虞晚禾再說人家,結果虞晚禾不領情也就罷了,還尋死覓活的,讓虞母虞山把她好一頓責怪,更是把家裏最後一點積蓄都要掏光了??張氏對虞晚禾就說什麼都看不過眼了。
眼下乍一聽說,這些米麪肉都是虞晚禾掙的,張氏自是本能的不願意相信。
“是真的!”虞山樂呵呵的,很是爲虞晚禾驕傲,“小禾先前在龔家,照顧龔家老太太,還有那一家子老小。照顧久了就對很多病症都會處理了。這次她在縣裏頭,碰巧遇到了個發病的小少爺,她跟程家的秦寡婦一起把那小少爺給救了,人家爲了感謝她,給了她好些銀子!……我早跟你說過了,小禾打小就很好,很顧及家裏。你看,這次她掙了銀錢,立馬給家裏買了米麪肉!”
“你以後也別總是對小禾橫挑鼻子豎挑眼了。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張氏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心情十分複雜。
從前在張氏眼裏,這虞晚禾就是個軟弱可欺只顧着自己的糊塗蟲,她看不起她!
但這會兒,張氏知道虞晚禾這般能幹,掙了錢還不忘家裏,張氏這心情就十分微妙了。
虞山是個大老粗,可沒注意到張氏這會兒的心情變化。
“一會兒娘回來,你跟娘說一聲,晚上把那臘肉做一下唄。”虞山吩咐了一聲,“我看柴火不多了,這會兒離天黑還有些時間,我再去砍些柴。”
他不帶停歇的,又拿起斧頭,去山裏砍柴去了。
張氏在竈房坐了好一會兒。
虞晚禾進來找水壺倒水喝,正好跟張氏打了個照面。
張氏臉色有些僵。
但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虞晚禾好一會兒。
虞晚禾叫了聲嫂子,也沒再管張氏怎麼打量她,徑直拎着水壺倒了碗水,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便往外走。
張氏突然開口:“你幹啥去?”
她這問出來,自己都愣了下。
虞晚禾倒也沒生氣,心平氣和道:“先前村裏的夏嬸子跟我去挖了草藥,我幫着處理了,今兒賣了些錢,按照先前說好的,夏嬸那邊能分到十四文,我給她送過去。”
張氏原本是坐在竈房的小杌子上,聽到這,猛地站了起來,杌子都被帶倒了。
“多、多少?!”張氏聲音顫抖。
虞晚禾重複了一遍:“十四文啊。”
張氏呼吸瞬間急促了些!
十四文!
整整十四文?!
眼下挖草藥,還能掙十四文呢?!
若是先前,張氏聽虞晚禾說挖草藥掙十四文,那定然是嗤之以鼻,還會覺得虞晚禾滿口謊話,這麼荒唐的事都敢說。
可她剛從虞山那得知,虞晚禾掙了好些銀子,足夠買一竹簍米麪肉的銀子!
那虞晚禾這話,可信度明顯就大大提高了。
張氏當機立斷,也沒猶豫,拋下臉面,跟虞晚禾商量:“……你後面還去挖麼?能帶我一個不?”
張氏問這話,只覺得臉皮熱辣辣的。
她先前對虞晚禾那麼個態度……
但她還是忍着羞臊問出來了。
畢竟,現在錢就是命,命跟臉,怎麼能比?
張氏都做好了虞晚禾會奚落她,嘲諷她的準備。
但虞晚禾卻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半點刁難,很爽快的應了下來:“行。”
虞晚禾甚至沒太把這事當回事:“嫂子你還有別的事麼?要是沒有,我就先去夏嬸子那邊送錢去了啊。”
張氏愣住了,直到虞晚禾身影消失在竈房裏,她才反應過來,追了兩步,追出去,似是想道歉。
但她嘴脣嚅動幾下,那道歉的話終究是沒說出口。
虞晚禾揣着十四文錢去了夏嬸家。
敲響院門後,來開門的是個面黃肌瘦的小媳婦。
院門沒全開,只開了一道縫,那面黃肌瘦的小媳婦在門縫後打量着來人。
那小媳婦見是虞晚禾,先是有些錯愕,繼而又有些警惕,不怎麼友善道:“虞家那個被休回來的?你來做什麼?”
她雙手緊緊把着門,死死盯着虞晚禾,好像虞晚禾一有異動,她就要立即鎖門一樣。
防賊一樣的嚴防死守,就好像虞晚禾是什麼洪水猛獸。
虞晚禾也不是很在意旁人異樣的眼光,她問道:“夏嬸在家麼?”
那小媳婦兒依舊沒有放鬆警惕,躲在門縫後,盤查一樣的問道:“你找我婆母做什麼?”
虞晚禾“哦”了一聲:“先前夏嬸挖了些草藥,我幫她處理了下,賣了錢,是來給夏嬸送錢的。”
“送錢的?”那小媳婦兒難以置信的拔高了音量。
院裏便又有了旁人開門出來的動靜:“老二媳婦,你喊什麼?”
那小媳婦兒回過頭去,難以置信:“娘,這個虞晚禾,說是來給你送錢的??”
“虞家大丫頭來了?”
夏嬸比她家這老二媳婦熱情多了,快步上來,打開院門:“快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