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比如那伍子胥,即使到了吳國也不能忘了自己家族的仇恨,然後又要千方百計的令兩國開戰,非要親自鞭屍以告慰父兄的在天之靈。這樣的做法,即使他的父兄知道了恐怕也不會高興吧!說不定還會責怪這個孩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舉動。
公子小白,也是歷盡了多少的滄桑艱險,最後才手刃仇人。
如此等等,在太史公的史書上簡直上不勝枚舉。不過,曹孟德想着這些“古人”的做法,他心中遲疑了。
有的仇,你可以報,很多人都支持你報仇。但是也有的怨恨,你只能嚼碎了咽在心中,甚至連說都不能說出來,更不可能指名道姓的批評。
在做了思想鬥爭之後,曹孟德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要做一件事情。
或許這不可能讓他出氣,不過,這一定對他好,也對天下都好。
在兵士們把那金銀珠寶都籠絡了之後,一邊的書冊自然是無人問津的。
“你們幾個,去把這些書冊搬過來。”曹孟德吩咐道。
一邊的那兩人也都是拿到了好處的,所以他們在幹活的時候也特別賣力,更何況,這書冊看起來挺多,搬起來怎麼這麼輕快?
曹孟德把竹簡之類的書冊拿開,下面,果然是一封封的密函。
“咳咳,先擡回我帳中,然後將所有有官位的人都傳喚過來。”
曹孟德又把那竹簡覆蓋上,至於這些密函,他一封都沒有動過。
曹孟德將那所信任的四人安排在身邊,然後他吩咐的小兵將東西都抬過去之後,便根據丞相大人的話出去叫人了,只要是有那麼點官位的人都被傳召了過去。
當着諸位將軍的面,曹孟德將那竹簡給掀了起來。下面一大摞一大摞的書信,估計即使是個局外人,也都能大致上猜的出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怎麼回事吧!
“衆將領們,”曹孟德喊着,即使站在這兒的人都是有官位的,不過這也算不少了。所以,他必須得喊的聲音大一點,才能保證所有人都可以聽見。
聽着曹孟德這麼吼了一聲,那些心中有鬼的人一陣瑟縮,他們目光閃避的看着曹孟德,就擔心是否會發生什麼,是否會發生在自己的頭上。
曹孟德也不着急,他把營帳裏的一隻蠟燭拿了過來,只拿掉一隻蠟燭,這營帳還是挺亮敞的,衆人一時莫然,不知道丞相大人要做什麼。跟在孟德兄身邊的奉孝眼神一縮,孟德兄的打算,他或許猜到了。
不過也僅僅只是猜測罷了,孟德兄不會真的放棄那麼好的機會吧!不,不是猜測。等奉孝想明白某個問題之後,他幾乎可以確定了。
這之間有什麼貓膩,不是很正常嗎?要是孟德兄真的打算背後一個個的報仇的話,先不說這仇恨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就說這些人,要是真的打算一個個的找過去的話,那等全部解決完了,估計曹軍這邊也要大換血了。
“這些是什麼,你們心中應該有數吧!”曹孟德冷漠的聲音在衆人耳畔響起,一句話,就已經將這裏大部分的人給定在了有罪的十字架上,不容得逃脫與後悔。
“之前的事呢,我也不想追究。這裏面都有誰呢,我也不知道。張遼許褚等人可以爲我作證,我根本就沒有碰過這些密函。”曹孟德看向那兩人,兩人也都一個勁兒的點頭。
丞相大人這是想讓他們配合着演戲嗎?那怎麼事先也不串好臺詞?萬一露陷了怎麼辦?不過,這丞相大人說的是實話,他們這點頭當然也是點的沒有任何的猶豫了。
“而且那袁紹爲人狡猾多端,或許這些信函就是他故意遺留下的,故意僞造的,然後想讓我誤會,引得我們自相殘殺。哼!本相纔不會信他呢!”曹孟德很有“主見”的說道。
在丞相大人說完這話後,不出意外的,這兒響起了幾聲微弱的毫無秩序的呼吸,也就是說,這兒絕不部分的人在聽了丞相大人的話後,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心中有鬼。
“既然咱們已經同仇敵愾,既然咱們已經勝了那袁紹,那麼,此事,休要再提。”說完這話後,曹孟德將蠟燭扔下,一把火,將所有的信函全部在一瞬間燒光,只剩下了餘燼。
火舌捲起了這關係着很多人身家性命的祕密,然後把那些信函都化爲烏有,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這場火來的快,去的也快。
帶走的是這些廢紙,這一場背叛,還有站在這兒忐忑不安的多數將領的害怕。
“只要咱們能夠齊心,何愁這天下不在我手?”曹孟德繼續說道,“請各位盡力爲曹某辦事,曹某不會虧待各位的。當然,這些密函只是那袁紹詭計的一個小插曲,並不會影響到咱們這所有人之間的情誼,希望大家不要忘了你們的信仰,不要因爲丁點兒利益,而做出有所違背本心的事情。你們對不起的,不是本相,而是你們自己,更是這個天下,更是天下之人!”
曹孟德說道。
他這一番話的確也很蠱惑力。不說別的,至少這些個將領在聽了曹孟德的話之後,他們齊齊的跪在地上,不是聽從命令時的單膝下跪。
只聽得一聲聲的“噗通”之聲。“謝丞相大人,謝丞相大人!齊心協力,助丞相大人一統天下!”
這話說的也太過火了吧!
曹孟德趕緊擺擺手,示意他們停下這等大逆不道的言論。這還在軍中呢,要是被人給聽見了,即使是當做謠言給散播出去,那也是不小的影響。
他丞相大人可是個公衆人物,雖然這是不是要統一天下的還是兩說,但是現在,他出兵的理由是什麼?是爲了替漢室征討不從之人啊!這些人這些話,會讓別人怎麼想他?
曹孟德一想到這兒,就覺着心中堵的慌。
“好好好,既然沒什麼事了,那大家就先回去吧!此事,已經揭過,誰都不許再提起來。要是還有人敢再說三道四,那本相一定不會放過他!”曹孟德眼神一橫,這動作是做的非常的到位,估計就憑他這動作,也是很有感染力的,更不用說那語言表演了。
對此,曹孟德並沒有什麼自豪的,也不算枉費他練那個陰狠的眼神練了十幾年,如今可算是派上了用場。
那些個將領如同得到大赦一般,都是爭先恐後的離開了這是非之地。難道我都這麼仁慈了,你們還怕我?曹孟德無語的搖搖頭,對於這些人心中的想法,他很是不理解。
許褚張遼兩人和曹孟德走的最近,所以他們兩個並沒有離開。在營帳只剩了他們以及曹孟德和奉孝四人時,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什麼外人。
“丞相大人,你那是什麼意思?能不能和我老張說說?我都被弄糊塗了。”張遼不解的撓撓頭,然後問道。
“你笨呀,曹大哥當然是在震懾那些人啦!”許褚自作聰明的給他解釋,“曹大哥這招很厲害啊!”
許褚點贊。
“你真的知道我在做什麼?”曹孟德疑惑的問道。在他印象中,許褚還是個大老粗的模樣性格,這什麼時候變得聰明瞭?
“嗯,我一看就猜出來了。”許褚自信的說道,“丞相大人就要擔心那些人中有袁紹那邊的奸細,然後布了這麼個局,想看看誰是奸細。”
對許褚的解釋,曹孟德無力扶額。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第一,他們兩人並沒有和袁紹通過信。第二,那就是他防誰都不用防備着這兩人,這兩位真是太單純了,單純的就像傻子一般。
曹孟德也不打算和他們解釋了,“對,你千萬不要把你發現的說出去,你們先離開吧,我想休息休息。”
那許褚的回答沒有被曹孟德反駁,他高興的都可以雀躍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哎!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智商居然也變得這麼高了。
許褚對自己所發現的意外是很開心的,然後和張遼兩人勾肩搭背的摟着出去了。
曹孟德看着他們的背影,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傻人自有傻人福吧!其實他們這個樣子,也未嘗不好。
“他們不知道,我可知道。”奉孝狡黠一笑,篤定的說道。
“孟德兄,我倒是沒有想到,你竟會做出這般決定。”奉孝這話中的讚歎意味非常明顯。
聽着奉孝的話,曹孟德苦苦一笑,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其實,我無意間看了一封信的。”曹孟德說道。
“所以,才臨時想出的這個決定嗎?”奉孝皺眉,似乎有什麼不解的問題。
“奉孝,我無意間看的那一封,是許都那邊的一個人寫給袁紹的。”
聽得這話,奉孝一怔,所有的疑惑瞬間都得到瞭解釋。
許都以及曹營,如果真的清算,那不亞於一場屠殺!大屠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