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你可是有什麼急事?”曹孟德平靜問道。
關羽搖頭。
“那雲長你可是身體抱恙?”曹孟德繼續關切的問。
關羽仍然搖頭。
“哈哈!雲長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差點就當真了。”曹孟德大笑緩和了下氣氛。
“孟德兄丞相大人,我沒有開玩笑。知恩不報非君子,所以,我一定會報答您的收留之恩,況且丞相大人又是照顧我兄嫂,又是贈我赤兔馬,我真的很感動。我也不是那種不辯是非,不分明理的人,所以呢,今後丞相大人有用得着我關羽的地方,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希望,丞相大人給我一個承諾,等我爲大人解決了麻煩之後,就請大人放我離開。”關雲長情真意切的說道。
最終,曹孟德嘆了口氣。
“離開後,你要去哪兒?你能去哪兒?今日降了我,你以爲,你還能幹乾淨淨的脫身嗎?”曹孟德說的話有他的道理,不過關雲長也有着自己的堅持。
“我要去找我大哥。”關雲長堅定的回答。
“爲什麼?”
張遼奉孝等人感覺氣氛不對,他們早都吩咐着那些看熱鬧的旁人悄悄離開了,然後這兩個喫瓜羣衆悄無聲息的躲在了一邊繼續觀看事態發展。他們當然要守着點了,萬一丞相和關羽起了什麼衝突,那姓關的不小心把丞相給兩拳打死怎麼辦?
“奉孝,我不是讓人提前告訴了你老關的那三個條件嗎?你怎麼也不和丞相大人說說,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呢?你看看現在這局面,也太尷尬了。”張遼忍不住抱怨道。
反正不管是爲了兄弟奉孝,還是爲了朋友老關,或者是爲了明公曹相,他都做的仁至義盡了,至於這兩人爲什麼會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那就怪不得他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呢?你到了後半夜才讓人把消息送過來,先不說我被你從好夢中擾了出來,我總不能大半夜的再去打擾丞相大人的好夢吧?然後白天我過去的時候,丞相大人已經知道了關羽要來投靠的消息,在那兒爲了這關大人才高興的合不攏嘴,你說我能說那三個條件去潑冷水嗎?前面兩個都在丞相的底線之內,那第三個可就不好說了。要不是你這麼早的帶關將軍過來,我至於那麼被動嗎?”奉孝乃謀士出身,在言語上對付區區張文遠不過是張口就來的問題,他非常擅長。
“你你還有理由了是不?勸降老關還是你給我的主意呢!”張遼氣的臉色通紅。
自己費了那麼大的努力,用了那麼多的腦細胞,怎麼反而還怪起他來了呢?這可真是好人難爲。
“哼!要是換了那個張飛,我看你還去不去費勁兒,你不過還是憑着那份交情罷了。”奉孝冷眼相對。
張遼對奉孝這話堵的無話可說,只得多嘆了幾口氣才抒發自己內心的不平。從此,張遼明白了一個道理:寧和無賴打架,莫和郭嘉吵架。
雖然他表面上討厭這個憑着語言優勢處處和他作對的郭鬼才,不過當鬼才病逝於柳州時,張遼想起了他與奉孝的種種過往,都如白駒過隙一般的在眼前閃現。與生死比起來,什麼都不重要了。與生死比起來,再大的仇怨都是那麼的幼稚。
這邊張遼和奉孝在鬥嘴,那邊曹孟德與關羽也沒有閒着在探討人性與哲學。
“因爲他是我結拜大哥。”關羽轉過頭去。
非常簡單明瞭的一句話,這話的意思,曹孟德也大致明白了。
沒有什麼是是非非曲曲道道,只是因爲關羽是個死腦筋,劉關張桃園結義,許下了同生共死的諾言。不管他大哥劉備有多少的不好,那都是他大哥。
而要說不足,曹孟德僅僅是比劉備晚了幾年。
“雲長,你也是攻讀春秋的人。你懂大義明生死,怎麼卻連這點人情都看不開呢?雲長,是你大哥重要還是你的前途未來重要?”曹孟德耐心的勸解道。
“當然是我大哥。”關雲長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麼,是你自己的生命重要還是你大哥重要?”曹孟德繼續攻陷着那雲長過於仁義的心理。
“還是我大哥。”雲長依然不假思索。
靠!這完了完了,這麼好的人纔可惜中毒太深,都怪那“春秋”。
“如果你大哥做了違反仁義之事,你還會站在他那邊嗎?”曹孟德依然鍥而不捨的問。
“丞相大人,你說的假設並不存在,我大哥不會的。因爲他有目標,有目標的人是不會違背仁義的。”雲長淡然一笑,“比如我大哥,比如江東的小霸王孫策,比如你。”
聽到雲長對自己的評價,曹孟德有種被理解的感覺。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對我的傳言,不過你覺得我是個好人?”曹孟德神色間晦暗不明的問道。
躲在牆角處偷聽牆角的張遼奉孝兩人面面相覷,“奉孝,你不是號稱鬼才嗎?那你說,丞相大人爲什麼這麼反常?”
“這估計是爲了籠絡關將軍而演的煽情戲碼吧!”奉孝猜測着。
“不!你不懂。”張遼搖搖頭,“因爲丞相大人覺得自己被人理解了,你看着吧!丞相大人一定會同意的,他一定會同意老關的條件的。”張遼篤定的說道。
奉孝一臉莫名的看着張遼,不知道自己這兄弟爲何如此的篤定。他哪裏來的自信呢?連跟在孟德兄身邊的自己都摸不清孟德兄在想些什麼,文遠又是怎麼斷定的?
而且,自己定然會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主見了?
“對,你是個好人。好人的定義有很多,在我看來,你是個很有作爲的好人。”關雲長坦然回道。
他並沒有如何的恭迎奉承,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縱然大哥多次提醒過他和三弟曹孟德此人如何如何,但是他仍然相信心中的那套看人標準。
“謝謝你。”曹孟德鼻子一酸,不過也忍住了沒有因爲感動而落淚。
在他身邊有很多忠心於他的人,他可以和奉孝談心,他可以和文若下棋,他可以和許褚張遼喝酒喫肉,但是卻沒有人親口對他說“我理解你,你是個好人”。似乎無論發生什麼,在別人看來都是理所應當的。
直至他自己也麻木了,不再在乎別人的議論看法,只是做着自己所認爲的正確的事,朝着自己的目標走下去。但是如今雲長一語,將他給點醒了,原來,還是有人能理解他的。
“你看你看,丞相大人已經被感動了。”張遼對自己的猜測的正確性表示雀躍。
奉孝高傲的撇了他一眼,哼!猜對了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而已。不過,這樣的孟德兄,還真是少見啊!
況且奉孝自己有眼,而且視力也不錯,用得着張遼在這兒給他指指點點的嗎?他非常反感。
“丞相大人,我先前說的事”關雲長還是沒有忘記。
曹孟德本來是打算“以情動人、以理服人”的把雲長給說服的,結果他卻沒有想到,自己話還沒有說幾句,還沒有展現出自己胡編亂造、天花亂墜的能力,反而被雲長几句話給打動了。畢竟,能夠說出理解他的人可不多。
其實雲長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看的很通透,只不過,一切都被掩蓋在了他的武力之下,於是纔會被人認爲成有點能力的武夫。
或許劉備算不上王者,不過雲長必然是英雄。劉備的幸運,在於關雲長的追隨,不知道,那個三弟張飛又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曹孟德現在有點期待着見到張飛了。等有機會的吧!
“雲長你是我的客人,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你想走,我也絕對不會攔着你。最後,我還是要和你說一聲,謝謝。”曹孟德懇切的說道。
不是他對雲長的寬容,而是雲長對他的寬容。其實,也沒有那麼多的斤斤計較的,突然的,這一刻的曹孟德明白了很多。
他決定了,雲長在自己這兒的這段時間內,他一定要多去和對方熱絡熱絡下下棋,多吸取一下人生智慧與哲學經驗。當然,這麼做,等以後自己不幸與他狹路相逢的時候,雲長還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自己一馬。人生在世,誰能沒有個失誤呢?
雲長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他會成於情義,而曹孟德已經預測到,他也將會敗於情義。
“多謝丞相大人諒解。”關雲長興奮道。
曹孟德擺擺手算是答應了他。以雲長的性格,如果他不報恩的話,估計也不會離開的。爲了多向雲長取取經,暢聊一下人生,曹孟德哪裏捨得那麼快讓雲長“報恩”呢?
現在徐州初定,暫時也沒有什麼戰亂,即使有,他身邊的許褚張遼也不是喫乾飯的。如此說來,這大仁大義的關將軍,他是留定了。
關雲長告辭後,曹孟德笑着看向牆角處,“出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