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無心算計有心,古往今來從來不乏這樣幸運的精明人物。
某個很有智慧的人說:所謂偶然,不過都是化了妝的,戴了面具的必然,誠然如此,董承的偶然也是那麼幸運。
曹孟德約了荀攸在許都最大的酒樓做客,而董承也約了人在那兒。更爲巧合的是,兩人所在的房間正是相隔的。儘管曹孟德很小心了他和荀攸之間的對話,甚至小心的爲了面子而防着荀攸,但是一向精明的曹相卻忘了“隔牆有耳”這個道理。
董承雖貴爲國舅,不過他倒也是閒得很。什麼事都有丞相大人在那兒照應了,他理所當然的變成了失業官員,於是,閒着沒事和三五朋友一起來撮一頓,找點樂子,共同罵曹賊兩句,這就成了董承的日常活動。
而荀攸,也成了這家酒樓的常客。
就在董承幾人喝的醉醺醺時,他突然聽見了隔壁似乎在說些什麼,而且那聲音還有幾分熟悉。董承絲毫不顧忌自己的臉面,他蹲在了牆角,儘量的聽着另外房子裏的人在說些什麼。
董承從頭聽到了尾,他也得出了這麼兩個結論。第一,那說話的人是曹賊。第二,曹府好像有人生病了,曹賊在遍求天下名醫。
把得出的這兩個結論一整合,董承拍了下頭,名醫,我怎麼沒想到呢?
董承感覺現在正有一件大事在等着自己,他把這羣剛剛還在談天論地的狐朋狗友轟了出去,整了整自己的衣領,董承在出酒樓的時候,突然笑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人在裝自己有纔有能,有人在裝瘋賣傻,有人在裝寧靜淡泊,但是,更多的人是在裝病。因爲裝病這一招,雖然司空見慣,但是卻真的是屢試不爽。
董承國舅病了。自然,這病是裝出來的。
不過,該有的程序還是要有的,平時生龍活虎的董承國舅怎麼會突然倒下了呢?少年天子感到有些奇怪,但更多的還是緊張。現在他能相信的身邊的人就只剩下一個國舅了,如果國舅出了點什麼問題,那讓他怎麼辦?那讓大漢怎麼辦?
爲了董承的病,劉協把御醫中資歷最老年齡最大下手最穩可信度最高的於吉於老太醫給派了過去,只爲給董承診治。
於吉邁着蹣跚的步子,他挎着自己的藥箱來到了國舅府,只是奇怪的是,怎麼這偌大的國舅府中,一個照顧董大人的都沒有這像什麼樣子嘛!
如果這是在他自己府邸的婢女僕人,那他一定會把這些翫忽職守的人全部開除。哼!全部。
於吉又加快了幾步,自己這一大把年紀了,還有兩個月就可以退休回家養老了。他知道國舅是國家的棟樑,所以,他得趕緊上前看看國舅是不是還安好,萬一在他的診治下出了什麼問題,那這可就是他一輩子的污點了
“董大人,在下太醫院御醫於吉,是陛下安排來爲您看病的。咳咳”於吉咳嗽了兩聲,哎!年紀大了,身子也不管用了。
“不知道董大人可否讓在下爲您診察診察”
董承國舅的官職比自己高,官大一級都能壓死人,更何況這官位之間相差好多的呢?所以,在沒有董承大人的首肯之前,於吉不敢放肆。不然,被人拿住把柄那可就遭了。
不過於吉覺得自己都站在這兒等的腿部有些發酸了,怎麼董承大人就是不給個回話啊?難道我來的不是時候,大人正在休息安寢
怪不得沒有多少守在這兒的人呢!於吉想想還真有這個可能。靠!原來自己白來了這一趟了。
他正想着轉頭回去時,突然聽見了身後那有些撕心裂肺的咳嗽。這咳嗽聲在於吉自己聽來都覺得難受,那更不用說發出這聲音的董承大人了。
原來不是董承大人在休息,而是董承大人已經病的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居然這麼嚴重!
於吉也不顧得什麼尊卑官職的差距了,他趕忙跑過去,萬一董承大人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那責任可就落在他頭上了。自己還有兩個月就退休了,可不想再生什麼幺蛾子。
就在於太醫急得臉上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他奔至過去時,卻只見一把利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以他多年看病的經驗來看,這把匕首絕對是吹毛斷髮,自己稍微有點不注意小命就玩完了。
於吉下意識的反應,“大大人,我是來給您看病的,不是此刺客,您這刀是不是”於吉可不想被誤會然後死的那麼不明不白。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麼美好,刀還是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我知道你是誰。”
於太醫懵了,聽董承國舅這說話的語氣,非常沉穩非常幹練,看他這流暢的動作,定然私下練習過不止十遍,難道董承大人裝病就是爲了讓自己上鉤不是吧?自己可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慾不問世事,這怎麼着就得罪了董承大人了呢?
“如今漢室正處於風雨飄搖之間,而你卻那般的清閒自在,你還有沒有良心”
於太醫覺得董承大人這話邏輯上很值得商榷,不過他不敢提出異議,不敢反駁。因爲這明晃晃的刀刃可不是鬧着玩的。他還想要命呢!他還不想死呢!
以於太醫多年的處事經驗來看,有些人斥責你不是爲了聽你解釋,所以,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不要激怒暴躁的董大人纔是明智的選擇。可憐自己還有兩個月就可以回家享清福了,怎麼卻攤上這麼個事?
“行了,咱們也別感慨了。”董承換了口氣,“如今曹賊一家獨大,禍亂朝政,實在可恥可惡。你身爲漢臣,想必自是錚錚鐵骨,是個不怕死的人物。那麼,你可願爲了大漢而去冒險殺曹”
於太醫聽着董承以一種平靜的語氣說完這番話,他呼出一口氣,怎麼有種“逼良爲娼”的錯覺笑話,真是笑話。我是漢臣,難道就證明我不怕死,我應該死了嗎?我只是把自己的職業技能賣給帝王的人,又不是爲帝王賣命的人,我憑什麼要去刺
於太醫突然意識到還在自己脖頸處的白茫茫的刀刃。我憑什麼要去刺殺曹相我又怎麼能拒絕的了?
這不是個選擇題,你壓根就是拿我當炮灰用的。
於吉心中鬱悶,早知道就不應該接這個爲了董承大人看病的活,結果人家壓根沒病,反而設了個局把自己給坑了進去。對了,不知道,如果換成其他的御醫前來治病,董承會不會也這樣
或許,他不是選擇了自己,只是自己倒黴的撞在了槍口上。這種認知使於吉更糾結了幾分,哎!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鬱悶的事情嗎
如果他知道蔡邕禰衡的故事,或許就不會這麼鬱悶了。
“喂,你考慮好了嗎?”董承不耐煩。
“國舅大人,其實不必您說,我自然也有這份爲了大漢而滅曹的心思,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如今若是能與董大人聯手,那可就再好不過了。哎!曹賊此人,無惡不作,敗德亂政,實在可惡。”
於吉皺着眉頭罵道。廢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原來於太醫也和我同樣的想法,這真是太好了。”董承把刀收回,只是依然握在手中。“既然於太醫這麼爽快,那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咱們就這樣這樣”
在這日的下午,國舅府中國舅大人安寢的地方,正在上演一出最爲驚心動魄的詭計。
一個脅迫,一個被脅迫。
一個利用,一個被利用。
一個爲了不知所雲的國家大義,一個爲了自己的生命。
當於太醫走出國舅大人的寢室時,他腳底一酸,直直的摔在了地上。不問世事不代表看不清世事,清心寡慾不代表對一切都沒有追求。在稱得上是“老油條”的於太醫看來,董承所謀劃的暗殺計劃並不一定能成功,能成功那才叫怪呢!
董承,你,你好樣的。你以我的生命去實現你的道義的制高點,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更可悲的是,對於董承的話,他必須要做,小心翼翼的做。因爲生命是他自己的。況且,他去向人告密,也沒有幾個會相信他,自己還會落得一個不好的罵名。
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偏偏來到了國舅府還有兩個月就退休了啊!難道就這麼兩個月,都不能讓自己安生一點嗎?難道一定要做的如此不留情分
雖然心中抱怨,但於吉還是按照董承大人的吩咐,以“神醫”之名去了相府。哼!從董承聽牆角一事他就知道,董承也未必是什麼好人。他和曹孟德,兩人半斤八兩。不,至少曹相還比這董承有本事呢!
於太醫資歷很高,所以他平日是不露面的,曹孟德也有私人大夫,所以不認識他。更爲巧合的是,荀攸不在。
“你可是公達請來的神醫”曹孟德微眯雙眼,懷疑的目光審視着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