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寧等人一愣。
昨晚琦玉沒回房間, 琉寧就在想,殿下找他有什麼事?沒想到,清晨一見面, 琦玉就成爲了殿下的親兵。
他隱約覺得,琦玉和殿下之間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但這是琦玉一直以來的願望, 因此他笑着道:“恭喜。”
“謝謝。”琦玉抿脣笑道, 爲葉緲緲如此痛快宣佈,而感到十分歡喜。
諸皇天此刻上下打量這個漂亮少年。
他隨在他的後面, 也脫離了男寵的行列。依着諸皇天的性子, 本該十分讚賞。可是他想到琦玉是在葉緲緲的房裏待了一晚, 然後變成了親兵, 心中便生不出讚賞之意。
再看少年, 眉眼沉靜, 一點野心和壯志都沒有,更是皺眉。他覺着,琦玉就是奸臣、宦官之流, 明明從事的是以色侍人的行當,偏要扯個光鮮的幌子。
他沒有對琦玉出言恭喜,琦玉也不在意。
他眼裏從來沒有諸皇天。在他眼中,只有兩個存在, 一個是殿下,一個是琉寧。前者是他的憧憬,是他爲之奮鬥的存在。後者是哥哥, 需要他敬重。
諸皇天恭喜與否, 一點兒也不影響他被殿下宣佈成爲親兵的歡喜。
“下樓用早膳吧。”琉寧開口道。
葉緲緲點頭,邁步往樓下走去。琉寧走在她身側,問道:“殿下昨晚歇得可好?”
“好。”葉緲緲道。
琉寧便露出放鬆的模樣:“那就好。”
諸皇天和琦玉跟在後頭。看着琉寧噓寒問暖, 諸皇天嗤之以鼻。他最瞧不起的,就是琉寧這樣的,簡直是男子漢之恥。卑躬屈膝,低聲下氣,張口閉口全是葉緲緲,毫無自己的想法。
想到這裏,他又看向琦玉。只見少年姿態凜然,揹着重劍,安靜跟隨。這纔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心中嘖了一聲。瞧着多麼正經的模樣,誰能想到他私底下做的是吹耳邊風的事?
但這些跟他都沒關係。終於回到人界,諸皇天的心情好極了,跟在葉緲緲後面,下樓尋了位置坐下,開始用早膳。
這小公主千般不好,有一點好,就是不甚講究規矩。只要她心情好,其他全無所謂,親兵也好,男寵也罷,都可以平起平坐,一起喫飯。
從前在人界的時候,諸皇天沒多少機會在第一樓這樣的地方住宿、用膳。縱然他是天之驕子,但手裏的資源也是有限的,師門給他最好的洞府,允他借閱最好的功法,卻不會大肆給他靈石花用。此時跟着葉緲緲,倒可以放開享用了。
葉緲緲財大氣粗,從來不擔心錢不夠用,想點什麼就點什麼。
滿滿一桌子的菜,都是第一樓的特色。
琉寧坐在她右手邊,侍奉她用膳。給她盛湯,爲她夾菜。不方便的,就讓琦玉遞一下。
他對葉緲緲太熟悉了,她眼神一瞥,他就知道她想要什麼。根本不必葉緲緲動手,甚至不需她開口,想喫的就送到了嘴邊。
諸皇天在一旁看得牙酸。他曾經也侍奉過小公主一段時間,他自認爲侍奉得足夠妥帖細緻了,但是跟琉寧一比,簡直就是“喊一嗓子,動一下子”的愚笨。
他沒有跟琉寧“爭寵”的打算,只是看着小公主一臉傲慢,不論在何處都是一副“我最吊”的姿態,覺得有些可愛,便笑道:“我沒騙公主,人界很好玩吧?”
“嗯。”葉緲緲應了一聲,張口含住琉寧餵過來的勺子。
她實在嬌氣,喝口湯都要人喂。放在從前,諸皇天很是瞧不起這樣的大小姐。但是放在小公主的身上,彷彿又理所應當。他好笑搖頭,不由得也夾了一道菜,餵了過去:“公主嚐嚐這個,也很好喫。”
他到底侍奉過她一陣時日,餵飯的角度很恰當,葉緲緲一張口就咬住了。
她微揚着下巴,眼瞼微垂,看起來傲慢得很。落在不遠處一張桌上的客人眼中,便傳來了議論聲:“她是手斷了嗎?”
這麼大的人了,喫東西還要人喂?
主要是喂她的人,實在生得太好了。琉寧的長相是溫潤清雅那一掛,女子大多喫這一款,看見就忍不住心生盪漾,想要偎他懷裏喊哥哥。而諸皇天,他就生得更好了,冷傲清貴,雙目狹長,看人時似有情又無情,最惹人心動。
若他們只是皮囊好些,也就罷了,寵侍而已,不值得什麼。偏偏他們氣質極好,舉手投足之間,彰顯貴氣,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想來在修真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便是這樣出衆的兩個男子,她們見都沒見過的,卻爭相喂葉緲緲喫飯!
還把飯菜喂到嘴邊,如此寵溺的模樣,登時叫她們酸了。
她們說話沒有故意壓低聲音,葉緲緲聽見了,看過去一眼:“我的手沒斷,倒是有些人的眼睛瞎了。”
“你說什麼?!”那桌上一個女子拍桌怒道。
那一桌坐了三名女子,兩名男子,聞言都不善地看過來。
“我的手好端端長在身上,你們偏要說我手斷了,不是瞎了是什麼?”葉緲緲瞥過去一眼。
那女子噎了一下,怒視她半晌,也說不出別的話來,此事畢竟是她們理虧。神色變幻幾番,冷笑一聲坐下:“不知廉恥!”
品性好的女子,纔不會同時吊着這麼多男人。
魔界沒有“廉恥”一詞,但是跟“恥”字掛鉤的,有一個“不知羞恥”。
而“不知羞恥”這個詞在魔界就比較嚴重了,只有手下敗將才會感到羞恥,那麼“不知羞恥”就是很不好的詞了。
“嗒”的一聲,琦玉將碗筷放下,抽出背後重劍,站起身來,轉身面向那一桌:“找死!”
漆黑的瞳仁中迸出冷意。
膽敢羞辱殿下,罪無可恕!
而那一桌的女子,看到琦玉的面容時,驚得睜圓了眼睛,嘴巴都微微張開了,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天底下竟有如此美貌的少年?!
方纔琦玉背對她們,她們沒看見他的容貌,只見到琉寧和諸皇天,已經是驚爲天人了。此時見到琦玉的正面,只覺得腦中一時空白,被他容光所懾,一時失聲!
而琦玉還等着她們拔劍,按照魔界的規則,他是殿下的親兵,理當殺死挑釁殿下的人,維護殿下的驕傲和名譽。
偏偏她們只看着他,動也不動,琦玉等得不耐煩,擰眉道:“拔劍!”
他不僅容貌生得絕色,渾身氣勢也盛,至少也是金丹後期的修爲。這等修爲,說低不低,說高不高,對方的五人當中便有兩個金丹後期的修士。
但是因爲兩句口角,就上升到生死相搏的地步,顯然有些小題大做了。拍賣會在即,對方不想惹事,其中一名男子站起來拱了拱手:“方纔的事,是我的同伴衝撞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在魔界,道歉是沒有用的,臣服、從此見到對方便單膝跪下,纔是規矩。
琦玉劍尖所指,變幻了方向,由那名女子指向了這男子:“你來同我打。”
男子:“……”
葉緲緲好整以暇地看着這一幕,饒有興致地喫着琉寧餵過來的飯菜。
她當然知道琦玉的行爲,在人界而言,很有些小題大做了。但是有什麼關係?她又沒打算在人界束手束腳。她有這個底氣,何必叫自己不痛快?
“這位道友,方纔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們向你賠罪。”那名男子轉向葉緲緲拱了拱手,“這一餐不如就由我們做東,爲道友賠罪如何?”
就葉緲緲點的這一桌菜,幾千靈石是有的,僅僅因爲幾句口角,他們就願意付出幾千靈石來息事寧人,很是給葉緲緲面子了。
琦玉如若未聞,仍舊劍指對方。
葉緲緲看了那女子一眼,見她氣得臉上通紅,想說什麼卻被同伴按住,滿臉不服氣的樣子,想了想道:“讓她跪下給我賠罪,或者過來侍奉我一餐,此事就了了。”
本來打一架也沒什麼,但這是諸葛家的地盤,目前諸葛家敵我未明,若是以後有機會成爲盟友,那麼在盟友的地盤上打打殺殺,就不太好了。
“你選吧。”她看向那女子道。
那女子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你做夢!”
這下連她的同伴們也不願意了,紛紛拔劍:“既如此,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爭鬥一觸即發。
葉緲緲輕笑一聲,拂開琉寧,緩緩站了起來。氣勢外放,赫然是元嬰中期的修爲:“那來吧!”
對方一驚,氣勢陡然萎靡下去,一個個臉上驚疑不定。
誰能想到,她竟然是元嬰期的修士?在修真界,有元嬰期修爲的,怎麼說也大幾百歲了,天資差些的兩三千歲都有。誰家老祖這般小氣幼稚,爲着一句話跟人鬥嘴皮子?
這纔是衆人一開始不怕她的原因,因爲沒想到她修爲這麼高。可是現在,他們當中修爲最高的也就是金丹後期。
不能打了,打就是團滅。
葉緲緲獲得了一個忍氣吞聲的人族女修的侍奉。
“手穩點,想弄髒我衣服嗎?”
“我要的是那個,你夾過來的是什麼,眼睛真的不好使?”
葉緲緲欺負了她一頓,直把她欺負得臉色蒼白,最後“哇”的一聲哭出來,才罷了。
“好了,滾吧。”葉緲緲喫飽喝足,對她揮揮手。
那女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實在沒受過這等委屈,臨走前忍不住看了琉寧等人一眼。這等驕縱、任性、囂張、惡毒的女子,他們怎麼會喜歡的?
但無論她怎麼看,琉寧等人的眼中也看不出絲毫委屈、不甘、隱忍等情緒。
難道現在出色的男修都好這口嗎?她很是恍惚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