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喬管家就敲響了房門。
“陳老爺,請起牀,今天是您第一天接手生意,請務必不要遲到。”喬大管家站在門口,一板一眼的說道。
還在睡夢中的陳辰一下子就蹦了起來。
“啊……喬管家……我知道了。”
“那在下就告退了。”
屋裏還黑漆漆一片,陳辰抹了把臉,準備起牀。真是的,還要不要人睡了。
穿戴整齊,洗漱好,陳辰迷迷糊糊的喫過早餐,來到大門口,看到喬管家站在那裏。
陳辰無奈的走上前,“喬管家,早啊,我們現在走吧。”
喬大管家微傾着身,面無表情,“是。”
於是,喬管家在前面帶路,兩人安靜的順着街道行去。
穿過一條街,來到一條滿是店鋪的街道。看到好多店已經開門做生意了,陳辰不禁感嘆,古代人真勤奮。
不一會兒兩人就來到了一個一看就有些年頭的鋪子前。
“陳老爺,這是咱齊家的綢段莊。已經做了幾十年的生意了,雖然趕不上那些老牌子,但也有自己的老客戶,生意一直以來都還不錯。”
看到店裏整齊的碼放着的一匹匹布料,陳辰不禁問道:“只賣綢緞嗎?”
“不,也做成衣。還有普通的麻布、棉布賣。”
“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陳老爺。”側身,準備帶陳辰去看。
“……等一下,喬管家,爲什麼要叫我陳老爺?”剛纔還沒注意,明明之前都叫“陳少爺”的,怎麼一個晚上就叫陳老爺了?
喬管家轉過身,依舊沉穩的解釋:“您已經是齊家的兒婿了,以後會接受齊家的生意,當然就是老爺了。”
“不是……昨天我不是說只是給齊老爺子打工嗎?”
“這是早晚的事。”
“不是……我沒打算接受這些生意。”
喬管家終於抬起了頭,波瀾不驚的雙眼定定的看向陳辰,“你想走?”
明明是疑問句卻說了肯定的語氣。
“我……”
“你想拋下公子?”
“不是……我……”
“你想怎樣?想傷害齊家?”一直無波的雙眼厲光一閃,明明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卻讓人遍體生寒。
陳辰望着這樣的喬管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沒想過傷害齊家。”
“那麼你想怎樣?”平淡的聲音卻吐露着尖銳的話語,“你想要齊家的財產?想拋棄巧公子?想一走了之?想不認這門親事?”
陳辰有些急了,“不是,我沒這麼想過!!”
“那你想什麼?”喬管家向前踏了一步,質問道。
“我……我只是想有個可以安身的地方。”陳辰有些挫敗。他不想傷害誰。
“那你就可以利用巧公子,然後再扔掉他?!”
“我沒這麼想過!”陳辰撫着額頭。
“你接到了繡球,你成了親!”
“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齊老爺子逼得!”
“你可以拒絕,但你沒有。”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齊老爺子說。”
“都是藉口。”
陳辰啞然。
……沒錯,這些都是藉口。
他想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即使淡定如他,心裏還是惶惶不安的。對於這個世界他是陌生的,他想找到一個讓自己安心的地方,所以成親時,他下意識地沒有反抗。他終究還是利用了齊巧。
“……對不起,我沒這麼想過……我不知道會這樣。”
“那麼你想什麼?”喬管家依舊質問着。
“我……我會幫齊老爺子打理好生意的……我……我不會危害到齊家的。”
“那巧公子呢。”
“……我會幫他找個好人家的……”
喬管家死死地盯着陳辰,“哥兒只能嫁一次!”
陳辰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終究你還是傷害了巧公子,傷害了齊家。”
“……”
喬管家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陳辰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認真的說:“如果只是這樣,那麼……你還是走吧——老爺不想我殺人,”
陳辰的瞳孔瞬間一縮。
喬管家慢慢的轉身,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陳辰下意識的叫住喬管家,“我……沒地方去,也不想傷害齊巧,我……”
喬管家站在那裏背對着陳辰不動。
陳辰深吸一口氣,“喬管家,我沒辦法喜歡齊巧,可我也不想傷害他。對於齊家,我是感激的。如果現在走了,總覺得對不起齊家,對不起齊巧。可是不走,除了幫齊老爺子做生意我也沒別的方法。喬管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先留下幫老爺做生意,如果你敢讓齊家有一絲損失……”
“我知道了!”
看着喬管家的背影,陳辰鬆了口氣。說實話,他不想走。說他自私也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他所抓到的第一根稻草是齊家,他怎麼都沒辦法放棄。
跟着喬管家走到裏面,看了一些布料和成衣,又學習了一下綢緞莊的一些基本管理知識,然後兩人就離開了。
接下來又去了酒樓、客棧、書局、錢莊、鐵鋪、藥房等,基本上陳辰都簡單的溜了一遍,知道齊家基本上什麼生意都做,各種店鋪都有那麼一兩家,不是老字號,但也不差。
中午在外面的酒館簡單的喫了一下,晚上回到齊家,陳辰基本上已經累癱了,拖着兩條腿,回來就把自己扔進了椅子裏,然後被椅子咯得呻、吟,又捨不得起來。
齊巧從裏屋出來,看到攤成一團的陳辰,不禁有些慌,“怎麼了?”
“恩……沒事的。”陳辰勉強坐直身體,笑着對齊巧說,“喬管家帶我去看了一下店鋪,大致瞭解了一些。走的路有些多,我不太習慣,就有些累,沒事的。”
“這樣啊……”齊巧這才放心,“那……我給你打水擦擦臉吧!”說完就轉身出去了,陳辰都來不及阻止。
陳辰覺得更加內疚了。他不喜歡齊巧,但齊巧卻爲他做了很多,而他能做的只是給齊巧一個名分……一個虛假的名份。
想到早上巧管家對他說的話,他的心有些疼……他虧欠齊巧的太多了。一個在這個世界裏相當於“女人”般的存在,被逼着和自己結了婚,而自己卻要把他拋棄……
單手捂住臉——自己可真是個混蛋!
齊巧端着溫水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陳辰,不禁有些擔心,“怎麼了?”
陳辰放下手,笑了笑,“沒事!”
齊巧見陳辰臉色沒有什麼異樣就放了心,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事,齊巧並不會多問——他只希望陳辰身體沒事就好,至於隱瞞他什麼的,他並不在意。
“那就好。來,先洗把臉,一會兒晚飯就做好了。”
陳辰坐直身,洗了把臉,擦了手,又對齊巧笑了笑。
齊巧有些臉紅,微勾着嘴角出去了。
來到外面,心裏還甜甜的。他對自己笑了……可是,他是會走的。想到這兒,齊巧的心沉了沉,臉色也瞬間沒了血色。
再說自己長成這樣,他又怎麼會喜歡呢!真傻……
齊巧深深地吸口氣,壓下煩悶的心緒,倒掉水,轉身回到房裏,和陳辰一起喫晚飯。
飯後,喬管家並沒有過來,只是吩咐了一個小廝來告訴陳辰早些休息,明天還有很多的地方要去。
陳辰鬆了口氣,早早的睡下了。
另一邊,同樣喫過晚飯的齊老爺子等來了喬管家。
坐在大廳裏,齊老爺子呵呵笑着,“怎麼樣?!辰小子不錯吧!”
喬管家微抿雙脣,將早上的對話重述了一遍。
齊老爺子隨着喬管家的話收了臉上的笑,等喬管家說完後沉吟了片刻,最後笑了,還笑的格外開懷。
“哈哈哈~~~聞之啊,我就說吧,辰小子是個好孩子,你會喜歡他的!”
喬管家站在那裏不說話。
“聞之啊,你總是這麼認真,其實沒那個必要。我相信你,同樣的,我也相信陳辰,就像當初一樣!不要那麼嚴肅,給那個孩子一個機會,就像我給你機會一樣!”
“……是的,老爺。”
“說起來,如果辰小子選擇離開呢?你會怎麼辦?”說完正經事,齊老爺子又開始不正經了。
“……聽說北面鬧過搶匪,殺人越貨什麼都做,消失那麼一兩個人沒人注意的。”
看着喬管家認真的模樣,齊老爺子一下子就噴了,“噗……咳咳…………哈哈哈~~~你可真會想!”
齊老爺子笑着站起身,來到喬管家的身邊,拍上他的肩,“聞之,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那個孩子,明明你也喜歡着呢!要不然,他也不會和巧安安穩穩的成親。那些找麻煩的傢伙是你收拾的吧!”
喬管家微撇雙眼,不回答。
齊老爺子也不指望他回答,只是笑着望向遠方,“我知道你是怕他對齊家有所圖謀才試探的,是爲了看他是不是適合巧才這樣的。你不需要做這個壞人,那孩子是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他還需要鍛鍊,太幼稚了!”
“好了,你就彆嘴硬了。明明很看好那孩子,卻硬要擺出這麼一副壞人的嘴臉,何必呢!”
“……老爺,這個月的賬本該看了。”
“……呵……呵呵……聞之啊,你不能一惱羞成怒就逼着我看賬本啊!”齊老爺子後退一步,笑的有些勉強。
喬管家不爲所動,依舊認真的說:“老爺,該看賬本了。”
“啊呀~~~孩子他爹叫我回去有事呢!我怎麼忘了!那個……我先走了!”說完就立刻腳底抹油,溜了。
喬管家望着那完全不符合年紀的快速奔跑,面無表情,好似早就料到一樣,然後轉身離開。來到書房,抱起賬本,來到齊老爺子房中……
齊老爺子看着那一摞等身高的賬本,淚流滿面。
做生意什麼的太討厭了!喬管傢什麼的太討厭了!賬本什麼的最討厭了!!孩子他爹,求安慰!
轉身撲向齊爹爹……
“老爺,你不能總把事情推給聞之!聞之已經打理着齊家上下的所有的事情了,你不能再這麼偷懶了!快,幫聞之看看賬本!”齊爹爹很是認真。
齊老爺子石化了……
不!!!孩子他爹都拋棄我了嗎?!拋棄我了吧!
兩人無視齊老爺子僵硬的身體、苦逼的表情,一起把賬本搬到他面前,催促他趕緊看。
不管齊老爺子怎麼不甘不願,哪怕一副“你們是壞銀,你們拋棄偶”的表情,喬管家自始至終都只面無表情。
作者親媽只想說:喬管家,你太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