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歌早就知道,喬若依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可是她沒有想過的事,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老實說,以任何人的勢力,雪藏喬若依都並不容易,畢竟喬若依身後曾經有着偌大財團的支撐,即使現在只是強弩之末,想要將一個沒有太多黑點的藝人推上來,倒也不是太難。
更何況,喬若依當時故意傷害他人並沒有徹徹底底的證據,大多不過是人證而已。
而鄧導在圈中的名聲始終就是那麼回事他,黑了曾經女友這種事情,又爲不少人所不齒,這樣一來二去,喬若依再有一次自殺的戲碼,輿論其實也就慢慢淡了。
只是在這種時候,藉着《大明傳奇》的發佈會重新出現,喬若依倒是聰明。
顧影歌垂眸笑了笑,點頭:“好,那多謝你了,我會認真看的。”
“嗯,你那邊到了告訴我一聲,注意安全。”年淵的語氣很平靜。
顧影歌也就笑着應下。
放下電話,年淵看向旁邊沉靜如水的路驍,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別傷心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偏在身邊找。”
路驍安靜地抬頭:“說什麼呢你?”
他的神情太過平靜,如果不是因爲年淵對他太過熟悉,還真是要被他給騙過去。
呼出一口氣,年淵笑笑:“沒事,你要是真的不懂,我還挺高興。”
路驍也跟着微笑,天衣無縫的完美微笑:“我沒有過奢望,所以也沒有失望。”
“但願,但是路影帝啊,你要知道,你這也是人心,再好的演技都騙不過我,你放棄吧。”年淵指了指路驍的胸口,淡淡笑了笑。
路驍垂下眸去:“能騙過別人就夠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對顧影歌的情感,儘管依然如此含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因爲顧影歌是圈內的一泓清流,沒有被娛樂圈亂七八糟事情沾染的人,真的不多了;也或許是因爲顧影歌很努力,她的進步有目共睹,吊威亞的時候從來不喊苦不喊累;也可能是因爲……從顧影歌身上,他看得到自己的初心。
所以才愈發地想要保護好她,讓她的單純再久一點。
所以即使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年淵盯着路驍看了良久,忽然拍了他一下:“我說你。”
“怎麼?”路驍被嚇了一跳,神情卻還是鎮定自若的。
年淵笑笑:“想談戀愛的話,我可以幫你。”
“她?”路驍疑惑,旋即苦笑出來:“不用了,他們挺配的。”
挖牆腳這種事,無關性別,總歸是讓人不齒。
“你覺得梁芸怎麼樣?”年淵輕聲問,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路驍搖頭,好笑道:“那就是好同事,別亂說話。”
年淵嘆了口氣:“多少人炒緋聞假戲真做啊,也就你了。”
這一次,路驍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定在彼端,那邊正在剪輯一齣戲,是最後的時刻顧影歌扮演的皇後依然母儀天下,鳳冠之下,顧影歌的表情卻是漠然無比的。
她是真的被傷透了,纔會對自己再沒有任何反應。
鏡頭裏的顧影歌正對自己一字一字說着:“從此以後,只有皇後,再無梓童。”
她的微笑那麼平靜那麼安然,眼底波濤洶湧的,卻全都是絕望的痛苦。
路驍幾乎被她的目光吸進去,這是他第一次發覺,顧影歌的演技真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突飛猛進着。
他爲她開心,卻也明白得很,顧影歌的星途將會無比地順暢,甚至有一天,自己都將無法與她比肩。
……
大抵是晚上十點,顧影歌方纔開進了市區,司機都和凌源換了一次,避免疲勞駕駛。
車子穩穩停在白羽塵住的地方樓下時,司機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小姐,你這是玩命啊。”
“辛苦師傅了。”顧影歌笑笑,將十五張一百遞過去:“買點菸,謝了啊!”
司機拿着一怔:“哎,別別,這實在是太多了。”
顧影歌已經迫不及待地衝下去了。
剩下司機對着那一沓錢愣了半天,又去看顧影歌的背影,輕聲嘀咕道:“那姑娘長得怎麼有點面熟,哎呀……”
顧影歌一下車就知道壞了,上面燈沒亮,這時候白羽塵很可能還在公司呢。
想到這裏,顧影歌看向凌源:“你家白少一般幾點回來?”
“說不準,但是這麼看,估計是沒回來,白少沒有十點睡覺的時候。”凌源道。
顧影歌點頭:“那去公司吧。”
“要不在這兒等,前頭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咖啡廳。”凌源心疼顧影歌舟車勞頓,建議道。
“不了,要不你在這裏等?我去那邊找找看。”顧影歌笑道。
凌源怎麼會安心讓顧影歌一個人去,立刻屁顛屁顛跟上,一邊笑道:“白少有影歌姐惦記着,可算是值了。”
顧影歌笑,沒有說話。如果真的說值了,只能說顧影歌這一生遇到了一個白少,才真的是值了。白羽塵對自己這麼好這麼好,就像是恍惚一場大夢,如果有一天夢醒了,顧影歌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
面對感情,自己始終是那麼地沒有經驗。
本來,顧影歌想好了要付出地少一點,再少一點,投入地少一點,再少一點。
這樣有一天真的離開了分手了,也不會太過傷心。
可是感情這種事啊……怎麼會是自己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呢?好像不知不覺地,開始依賴起他早安晚安的短信,依賴他每天的叮囑,依賴他看似不經意的關心,甚至有時候會期待着一抬頭,就能看到朝思暮想的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那麼重要那麼重要,重要到每一天都在思唸的程度,重要到會爲了他放下自己的慶功宴千裏迢迢跑來。
站在白羽塵辦公室門前時,顧影歌看着裏面的燈光,感覺整顆心都被融化了。
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凌源早就知情識趣地停在了外頭,顧影歌卻在那一剎那怔住了——
白羽塵睡着了。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頭也是微微蹙着的,像是有什麼難事一般。
而他的手仍然放在鍵盤上,似乎是在準備打字,明顯是太疲憊了,他纔會在這個時候在辦公室睡着。
顧影歌頓時一陣心疼,走過去將衣服輕手輕腳地披在白羽塵身上,琢磨着要不要讓凌源進來,白羽塵卻霎時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表情有一點點茫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手。
顧影歌怔住,清醒時候的白羽塵是決計不會有這樣的動作和表情的,他永遠是那麼地冷靜和自持,恨不得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在自己的計算內。而現在,白羽塵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抓住了顧影歌的手,茫然地盯着顧影歌看了幾秒,這才輕輕笑了出來:“我這麼想你啊。”
顧影歌心底一陣絞痛,沒有試圖將手指抽出來。
白羽塵一句話,讓她放棄了所有的責備,沒有問白羽塵怎麼能在辦公室睡着,怎麼能不好好喫飯不好好照顧自己。
她只覺得心疼:“醒了醒了,我們回家。”
這一次,白羽塵沉默了很久,方纔慢慢坐直,盯着顧影歌看了一會兒:“原來是真的。”
語氣都變得清明瞭許多。
顧影歌笑了:“這麼像是幻覺麼?”
“我記得我和於遷說了讓你好好休息,注意工作。”白羽塵蹙眉,明顯是在埋怨於遷辦事不利。
“你的病怎麼樣?”顧影歌蹙眉問道。
“沒什麼事。”白羽塵很快答道。
他好像是習慣了騙人,進屋的時候,顧影歌明明看到病歷上寫他甚至有吐血的症狀,再往下發展就是胃出血。
“你好像很習慣隱瞞我很多事情。”顧影歌看他。
白羽塵的神色很是疑惑:“我有麼?”
“回去了。”顧影歌伸手去碰他。
白羽塵的臉色微微泛白,卻還是依着顧影歌站起身:“嗯。”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開口,凌源被嚇得招呼都沒打一句話都沒敢說。
直到到了白羽塵公寓樓下,凌源立刻找了個藉口一溜煙跑走了。
剩下白羽塵盯着顧影歌,輕咳一聲:“我送你回家。”
“爲什麼?我們不是訂婚了麼?你就那麼不希望我關心你一點。”顧影歌蹙起眉頭,掙開他微涼的手。
“我不希望你爲了我改變你的生活,甚至影響你的工作。”白羽塵冷靜道。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很難受,連着語氣也跟着急促起來:“可是你爲了我,就可以不惜與喬氏作對,可以一次次來劇組看我,在之後拼命補工作,所有的感情都是相互的白羽塵,你有沒有想過?”
白羽塵沉默地看着她。
他這樣的態度讓顧影歌莫名地心累,盯着白羽塵看了良久,顧影歌忽然有點想哭,她也真的這樣做了。
淚水毫不掩飾地湧出,顧影歌倔強地睜大眼睛:“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什麼?”白羽塵蹙眉。
“你之前不喜歡我,我知道的,可是現在……你有沒有哪怕一丁點喜歡我了?不是契約上面規定的那種?”
顧影歌忽然覺得,說出這一句話,幾乎把她這輩子的勇氣都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