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尤今日不慌不忙,往日他喫得最快,今日卻一直慢條斯理。安道的粥喝完,他還在嚼着肉。安道要離開的時候,他突然道,“大祭師,你果然厲害,你那個弟弟,看起來是個聰明樣,其實,連你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安道笑起來,可是目光中透出一絲冷意,讓智尤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來也覺得身上涼颼颼的,“這種挑撥的話,以後不要讓我聽到。部落裏,需要的是團結,以後日子還長着呢。”
智尤冷哼,抓起沒喫完的肉往外走,以爲他和安平那個小傻子一樣,還是以爲他和晏武一般啥也不懂?他能在那個部落站住腳根當首領,可不光是憑藉着他的武力。這個安道明明就是想讓晏武贏,讓晏武當侍者,試探神使對安平的態度,卻拐彎抹角的利用他,讓安平和晏武團結起來。現在唯一讓他奇怪的,是神使的態度。神使主導這一切,還是默許這一切?
其實對他來說沒什麼損失,畢竟,他也進入了一個從來沒有領略過的空間,那些東西開始看來簡單無趣,上手之後才發現每一個動作和協防,都是經過無數次揣摩之後的結果。那麼,即便開春離開這裏,他們也算是有了長足的提高,具備了和那個姜尚一爭高下的能力。
看到安平還站在路邊,智尤過去,有些話,他想問問。“安平,這個部落裏,男人都不喜歡你,因爲你佔據了他們的心上人的心,後來成爲侍者,這種情況也沒有多少改變。說起來,我算是對你很好的了。爲什麼,你要幫着傷害過你的晏武,而不喜歡我呢?”
安平回頭,看着他的眼睛,智尤第一次發現,那個他以爲漂亮卻沒有什麼靈魂的傢伙眼神也變得深邃了,“智尤,你對我好,可是,你心裏並不一定是爲了我。晏武雖然打了我,但是,他沒有什麼惡意。”
看着安平離開,智尤吞下最後一口肉,看來剛纔他說錯了。這個小子就算比不上大祭師,至少,還是比得上大祭師幾根指頭的。走到自己屋跟前,他並不想進去,看看沒人注意,轉而往樹林走。那些傢伙還在林子裏等他,每晚喫過飯,他們都會繼續在林子裏練習,直到月上中天才休息。因爲本來晚上都是找意中人的時間,部落裏都知道他們這幫人喜好女色,所以一般也沒人注意他們的動向。
林子裏,那幫人已經開始練起來。他選了四個小隊長,有兩隊正在練習互相進攻,有兩隊長練習基本動作。昏暗中,只有一點月色,但是對於習慣了黑暗的他們來說,這樣的光線便足夠了。
離剛開始訓練已經過去了十多天,他已經領先了晏武太多,所以,其實沒什麼可擔心的。就算晏武趕上來,也不如他們熟練。他知道自己這些人的問題在哪,所以請教大祭師的時候,專門問的是如何控制和指揮他們聽從命令行事。
晏武把那些人召集起來,有些已經去了相好那裏,費了些周折才找到。等到人聚齊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月光皎潔,晏武看着眼前的人,鬆鬆散散,互相之間還在交頭接耳,和他要好的晏羊看他臉色嚴肅笑道,“武哥,出了什麼事,這麼急叫兄弟們來。明日早上不就見着了麼。”
晏武不說話,這時,部落外一個人跑進來,“武哥,你說的沒錯,智尤他們,晚上還在訓練呢。”
這下子,炸開了鍋,“這幫傢伙,怎麼可以偷偷訓練。”
“就是,武哥,咱告訴神使去。”
“是說好些個姑娘那裏都空着,原來他們都出去了啊。”
......
晏武擺擺手,底下安靜下來,大家看着他,被這個突如其來地消息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盼望着能從他這裏得到一個說法。
“你們以爲,勝利那麼容易麼?現在知道,爲什麼每次智尤他們來進攻都能得手?!人家流汗的時候,我們在幹什麼?告訴神使?神使並沒有規定訓練時間。甚至連地點也沒有強行規定。神使定下的是最後期限,是十二月的第一天。離現在還有十六天時間。雖然這是關乎我和智尤的名位之爭,但,也是我們部落和外來者的榮譽之爭。看看他們,再看看我們,我們拿什麼去贏?”
底下的人沉默,臉色卻從開始的散漫化作凝重。
“我們現在已經被甩在後面,往後的十六天只有更加努力才能趕上去,然後超過他們。怕喫苦怕受累的,現在退出去;怕輸了丟人的,現在退出去。否則,我發現誰不合格,一樣把他從隊伍裏踢出去。即便輸,也要輸的有尊嚴,我不想帶着沒有血性的漢子讓那幫人看低了。何況,我們身後是部落的榮譽,我們,不能輸!”
沒有人退出,晏武點點頭,“現在,四人一排去河岸邊的沙地沿着部落墓地跑。讓我們的先祖看看,你們的決心到底有多少。”
一個人轉身,兩個人轉身,所有人都轉身,自動形成一個隊列往林子相反的河岸跑去。晏武沒說跑多少圈,也就是說讓他們跑到跑不動爲止。沙地比別的地方更難走動,何況是跑步,沒過一會,就有人跑不動,微微落後一點,然後就發現晏武也跟在後面跑,他不急不徐,看着整個隊伍,掉隊的趕緊一個激靈搶上幾步跟上大隊伍。
三圈以後,已經有些實在是跑不動了,慢慢跑下來,垂頭喪氣的坐在沙地上,看着餘下的人跑。五圈以後,只有十幾個人還在跑。十圈以後,只有晏武一個人還在跑。
月正到中天,寂靜的夜裏,聽得分外清楚,部落門口有人進來,守衛的打開弔橋,吱吱呀呀,片刻後又恢復平靜。坐在地上的人坐不住了,咬着牙跟着晏武後面跑。
又跑了一圈,走了一圈,晏武終於停下來。看着眼前和他一樣在夜半的寒意中仍然滿頭大汗的兄弟們,半天才恢復呼吸平緩沉聲道,“今後的訓練會更加艱苦,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有什麼好點子,大家明日訓練之前商議。”
衆人無聲的跟在晏武身後回到部落,智尤身邊的那幫人大多數在露天窩在一起,在火堆邊取暖,有些去了相好那裏。那些人在月色下看來一派輕鬆,彷彿不是艱苦的訓練回來,而是去哪裏慶賀了一番。而反觀他們,則一個個精疲力竭,有些走路都不太穩,還需要人扶着。
這一夜,晏武和他手下的一百人,沒有一個睡得安穩。
安茹在夜裏醒來,安道還沒睡,就着火把還在看掌中寶。那樣專注,彷彿世人看最心愛的情人一般的癡迷眼光。“晚上看這個傷眼睛,以後看不見了,可別指望我給你治。”
安道笑着放下那個給她端來一杯水,“前幾日睡的多了,現在不困。”火光下,她的臉平添了幾分顏色,和以前略帶些防備冷意不同,如今看來似乎更加柔和俏麗,顯得年輕了些,倒和姚七差不多。
“怎麼了,我臉上有花?”安茹喝完水,看着他那種專注的眼神轉到她臉上,很受用,忍不住調笑。
安道放下陶杯,忍不住在她臉上摩挲,“你的容貌似乎變了。”
安茹低下頭,不光是容貌,身體也發生了一些改變,以前生雲翔時候留下的剖腹產的橫切線痕跡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腰腹間的贅肉不知不覺消失,她甚至能感覺自己的內部各個器官慢慢變得更加強勁有力,如如同十八歲那個時候。其實,被她施法的晏武和安道也有了些改變,不過改變沒有她這麼明顯。不動聲色的轉開話題,“今天晏武過來了?”
安道躺到她身邊,嗯了一聲就沒下文。
安茹又道,“是我讓安平去叫的。後來想想,不管結果怎麼樣,應該是他們自己的本事,以後的事情,以後總有辦法解決的。”
安道笑,“我早知道你是這個意思。”
安茹一愣,伸手去掐他,看他飄渺如煙的笑容裏含上些痛楚之意,添顯得不再是那麼遙不可及,“我還不知道你?恐怕你是早算計好安平的脾氣,藉着這個機會想搞好和晏武的關係,真正屬意的還是晏武吧。”
安道嘆氣,“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重新躺好,盤算着,晏武此刻會是如何心情和做法。她是知道安道不會去偏幫智尤的,她來的時日短,對那種搶奪食物女人的痛楚和恨意還不深切,而安道是大祭師,他怎麼可能容忍智尤贏,而且去幫他呢?唯一的可能必然是背後還有其他目的。所以,她也就不動聲色默許了。
其實,如果是同時教授,恐怕晏武也不是智尤的對手。畢竟和智尤比起來,晏武顯得太過單純和年輕,擔任將軍,統領所有壯丁閒暇訓練還有其他,還是有點欠缺。原本,她想着讓晏武落敗之後安排他給智尤當副手,也可以讓晏武更加瞭解智尤領兵的策略,當副手,可以讓他多一些時間成長。
可是,安道利用了哀兵必勝的心理,讓晏武和他的那幫人絕地反擊,恐怕剩下的訓練時間裏,他們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會是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