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開車去接張局,接到人之後,按張局的吩咐,車頭開始轉向,他們又驅車返回了警局。半路上,張局以調侃的語氣問了下他們爲何大半夜的還在警局,是在忙什麼。
王強簡單解釋一遍事情經過。
“這樣啊……”
安靜聽完,張局便沒再說話,而是帶着意味深長的淡淡微笑。王強和劉雋自然是裝作沒看到。這時,車子已經快要駛入警局大門。張局輕輕咳嗽兩聲,不再擺出這幅姿態。他開口要他們在停車場這邊先等等,隨後,他就匆匆返回辦公室拿了幾份傳真出來。
“走,去機場接人去。”
王強擰動鑰匙,重新點火。在他的嫺熟操控下,車輪拐向,駛出警局大門,開始往機場那邊行駛而去。一路上,王強倒是很穩重的沒說什麼,只是負責安靜開車。不過,後座的劉雋卻有點坐不住,她很好奇大半夜的,究竟是去接什麼人。
“張局,到底是什麼事啊?還要拉上我和王隊?”
“別急着問,你先看看吧。”
劉雋連忙伸手接過張局遞來的傳真文件。
與此同時,王強伸出手指,適時按下車內燈的開關鍵。
這個善解人意的舉動,讓劉雋微微一笑,有點開心,但她沒說話,只是低頭忙着閱讀那份傳真文件。
是新聞摘錄。
共有四則。
都是各地有關於《末日抉擇》這款虛擬仿真艙遊戲的相關報道。但,問題來了,和以往不同,這一次並不是宣傳或是讚美,而是……抨擊和指責!四則報道,地域不同,可內容卻相差無幾!都是指向網遊成癮事件!
一則是某起刑事案件的後續追蹤報道。
新聞上說,某個十七歲少年沉迷於這款虛擬仿真遊戲,每天耗費的遊戲時間至少是十個小時,嚴重超出了建議的遊戲時間,導致身體骨瘦如柴,無心學習。不止如此,他還每天花錢在購買遊戲商品上,耗費不少。於是,父母一氣之下就將遊戲艙的插線給拔了,沒想到,少年居然起了弒父殺母之心,半夜就……
劉雋黛眉微蹙,閱讀得愈發認真。
一則是對某個成年人的採訪。
配圖上,這個受採訪的成年人形容枯槁,鬍子拉碴的。從油膩的頭髮來分析的話,估計好幾天沒洗過澡。據說,他原本的體重是一百五十斤,可玩遊戲短短三個月後,現在只剩下一百一十斤不到!不過,這個人卻樂此不疲,採訪時一個勁地說這款遊戲是他所玩過的最好的遊戲,特別是商城的精神原液商品,比喝什麼水都要來得刺激。
身爲警察,劉雋自然很清楚那什麼水的用途。
她感覺有點不可置信,認爲這是媒體記者的故意誇張。但根據記者的描述來看,確實不像作僞。
疑惑在臉龐上肆意蔓延的緣故,以致於她那姣好的面容上,壓出了數道深切的皺紋。這對美女來說是不可饒恕的罪孽,此刻她卻恍若未知。
她繼續認真閱讀着。
至於記者追問那名成年人爲什麼和妻子鬧離婚的時候,他卻是滿臉不屑,大罵妻子不理解不寬容,什麼都要管,羅裏吧嗦的,不就是玩個遊戲花了點錢嘛,至於嘛。而這人口中的那點錢,是十三萬多,是他們夫妻兩人一年的總收入。
也就是說,僅僅三個月就花掉了夫妻兩人一年的工資錢。
剩下的報道內容大致如此,都是譴責玩這款遊戲耗費掉很多時間和金錢不說,往往還弄得家破人亡。
將這四則新聞全都看完之後,她才抬頭,姣好的瓜子臉上現出難得的凝重之意。
“張局,你的意思是……上頭要派人調查這件事?”
張局點點頭,“要不怎麼拉上你去接人呢?和網絡犯罪有關嘛,呵呵。”
劉雋還不是很理解這事,“這個……以前還未出現虛擬仿真遊戲的時候,不是也有過類似的相關報道嗎?這種明碼標價的遊戲商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算什麼網絡犯罪吧?最多也就只能譴責譴責那些人的自控力太差。”
張局的臉色忽然凝重起來,他緩緩搖頭,否認掉劉雋的觀點,“真要是這樣,上頭會特意派人下來調查?哎,據說和虛擬仿真艙配置的腦電波植入遙感器有關,屬於精神刺激的範疇,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懂。”
沉默的氣氛中,劉雋忽然睜圓眼珠,驚叫出聲,“難道是在說電子毒品?”
這一聲,嚇得一直都在認真傾聽的王強差點手抖!好在凌晨車少,王強駕齡也久,沒鬧出什麼意外。即便如此,車頭還是偏移了少許。
劉雋強笑道歉,“抱歉抱歉。”
張局他們只是笑笑,並未說什麼責備的話語。不過,這次卻輪到王強好奇發問了。
“劉科,你說什麼電子毒品?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劉雋急忙解釋,“我曾看過國外的一則科技新聞,說現在有一種運用微電流來刺激人腦神經元的技術。通過這種方式,人腦就會主動分泌保持興奮愉悅情緒的多巴胺,最終的效果就和那些毒品一樣。不過……”
“不過什麼?”
“這項技術原本是用來治病救人的醫學手段,是專門給那些手術時痛苦難忍的病人們使用的……沒想到……”
見到王隊和張局皺眉沉吟的模樣,劉雋繼續認真解釋下去。
人類的大腦會分泌出許多種快樂激素。其中包括,能產生快感的多巴胺、能增添活力的去甲腎上腺素、用於鎮痛的內啡肽、甚至連催產素也屬於其中之一!
所有這些,都是屬於能夠幫助人類產生愉悅感的激素。
但是呢,在正常的生活學習中,這些快樂激素的釋放量其實很低很低。只有滿足一些特定條件後,大腦纔會分泌出少許激素來激勵或是安撫人心,就好像獎品一樣。
正常的是獎勵,不正常的那自然就是唆使。
通過外界微電流來刺激人腦神經元,誘使人腦分泌出這些快樂激素的話……就類似於鎮定劑,可以使病人減輕痛楚。如果換成網絡遊戲的話,這種行爲就和吸食毒品的行爲無異!
這個解釋,讓張局和王強頓時恍然!
張局連忙追問,“小劉啊,你的意思就是說,長城高科出廠的那些虛擬仿真艙有這種功能?”
“如果報道屬實的話,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張局沉吟着,小半分鐘後才接過話頭,“你的分析沒錯,事情應該就是這樣。哎……這個吳文豪。”
劉雋清楚這聲輕嘆的緣故。
吳文豪是本市最大的酒店業和房地產業的經營者,是納稅大戶,每年都給市裏頭帶來不少稅收。這樣的人,當然走到哪裏都受歡迎,給的政策傾斜也不少,可謂是風光無兩。上次的那起機器人暴走事件,就有不少人替吳文豪前來打探消息,要不是省廳這邊負責督辦的,可能事情還鬧不到這麼大。
張局原本以爲那傢伙會喫一塹長一智的,但沒想到,那事纔過去半年,又鬧這麼新的一出!
王強輕聲開口,“張局,事情要是真的話,再加上省裏頭那起案子……”
張局收起深思的表情,笑容中帶着三分苦澀,七分無奈,“真要是那樣的話,這可就不是我們頭疼的事情嘍。”
這句話使得氣氛突然變得凝重。
沉默的氣氛中,只有大車在安穩前行。而這一路上,三人都是沉默不語,再也沒有談論這些話題。
來到機場,三人等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接到了人。
一共有兩人。
一個叫餘家珏,一個叫程慕榮,是國家電子信息化機構的研究人員,年紀都在四十歲左右。
彼此一番相互介紹、寒暄客套不提,在張局的帶領下,幾人開始往停車場回走。這期間,又是俱都一言不發。直到車輛駛離機場,開上高速之後,這種沉默的氣氛才被張局所打破。
張局指向身邊的劉雋,“來之前,我們局的小劉給我分析了一下,她說你們可能是來調查微電流刺激大腦神經元的事情,是不是啊?”
“小劉分析得沒錯。”前額有點微禿的餘家珏認真點頭,“屆時我們會進駐長城高科調查虛擬艙的事情,相關檢測設備明晚會空運到這邊,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們幫忙接收一下。”
“事情很嚴重?”
餘家珏和同伴眼神交流了一下,隨後就取出一份文件,“我們本想着明天出發前再談的,不過……既然你這邊發問了,那還是先給你們過過眼吧。”
見到對方表情很嚴肅,張局好奇接了過去,一看,頓時就繃緊了臉皮,笑容不再。就連他的嘴巴也是緊緊閉合起來,嘴脣外沿抿得有點泛白。
劉雋有心想湊過去看看,但這個場合她也不好作出如此舉動。於是她微微偏頭,假裝不經意地在那偷瞄着文件中的內容。一看,也是表情肅穆。
通過後視鏡見到兩人如此表情,王強也皺起了眉,深知事態很嚴峻。
只有車依舊在安穩前進。
良久。
張局將那份文件還了回去,“什麼時候封鎖廠區?”
“明早吧,多帶點人,突擊過去搜查。”餘家珏補充一句,“這事千萬不能透露出風聲,要是原始數據被篡改掉的話,會給我們的後續工作開展帶來很大麻煩。”
“放心,這事我們懂。”張局點點頭,“絕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
餘家珏點點頭,不再說話。
長時間的無人說話,以致於氣氛又演變成凝重,堪比夏日雷雲。
張局有心想活躍一下氣氛,但想想還是算了,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內心思緒之中。
想起接電話時省廳那邊的再三告誡,張局的心情愈發凝重。
省廳那邊還在調查中的賄賂案、再加上這起……很顯然,這次的事情又鬧大了!天知道這個吳文豪心裏頭想的是什麼,好好的房地產不去做,跑來投資什麼虛擬仿真遊戲?!這下倒好,市裏頭恐怕要少了一個納稅大戶。
但沒辦法,犯了案,該抓還是得抓。
哎。
這個吳文豪。
張局心中默嘆一聲,感覺有點可惜,可他的面容卻很是平靜,看不出半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