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道:“本來,我?該順利在測試區完成初次調試,自我迭代到穩定版本。這些狩獵者是拿來給我練手的。但你影?了我的判斷,影?我繼續將程序運行下去。”
“這能怪我嗎?你的BUG還挺多的,到目前爲止。”
阿妮用一種非常瞭解智械族的語氣侃侃而談:“你的?據收集器只能模仿?手的外表,最多是模?幾條?手出來,不知道我內部的結構。你能虛構出常見的??體,那些大頭怪物就很像失敗的產物......它們死板地遵守規定,沒有智慧生物的思考
量。”
永生的表情?了一下。
阿妮道:“但這已經是宇宙科技側的前沿。你創造的虛?現實,大部分時候都跟真正的現實一模一樣,比如這道?。
她撫摸了一下旁邊的空氣?,??的能量出現在面前,隨着永生的指令出現、消失。
“我奇怪的是,前面七位代行者瓜分了星?的所有監管職責,智械族幾乎能覆蓋存在信號和?絡的任何地方。你的誕生就只有??攻破紅?的防火?,讓智能監管的眼睛出現在每一寸陰暗的角落,這麼一個理由。”
“現在,你的測試區卻是這樣一個地方。”阿妮環視周圍,說,“看來你別有他用啊?”
永生臉上的精緻微笑徹底消失,她看着阿妮說:“那麼,你覺得我??被用作什麼途徑?”
阿妮沒有回答,而是說:“你的問題太多了,現在該我問你。”
永生靜默以待。
“學院裏充滿着惡意、扭曲,還有崩壞的事物,”阿妮說,“你在這種地方完成迭代,對智能生命的性格塑造,真的有好處嗎?”
“混亂極端的數據有助於調試程序。”她說,“母親用各式各樣的病毒來培養我,讓不斷迭代、持續優化的我來戰勝它們,這是磨礪。”
阿妮的表情?得有點古怪,她也是最近才作爲母親??有了那麼一點身爲媽媽的視角,她天然地感覺不對勁。
周圍的數據流改?了,阿妮獲取過智械的?態,略微能感覺到天使的動靜。
天使篩?了畫面,她懷疑自己跟永生的交談已經處理過了。
“工具才需要磨礪。”阿妮說,“別相信什麼苦難能磨礪人的鬼話,變強大的理由就是爲了不受苦。”
永生拒絕這樣的說法:“母親是愛我的,我受到?的愛,?該順應母親的意志,接受這種培養。”
“人爲製造困難不是培養。”阿妮不疾不徐地反駁了回去,“他愛你?我覺得其他代行者纔不會說這種瘋話呢。這些病毒讓你高興了嗎?不斷崩潰再重啓迭代的過程,讓你很幸福嗎?”
永生一把住阿妮的衣領。
她慄色的眼珠盯視着阿妮,眼球上掠過無數密集破碎的幽綠數據。智能生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她在日復一日的“培養”下變得充滿攻擊性,執着、偏激,簡直不像一位冷靜的智械:“我誕生的原因就是要戰勝這些病毒,要攻破不受監管的頑固之
地,讓母神的雙眼能看遍每一道夾縫??”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可愛的媽寶女。”阿妮一點兒也沒生氣,她這句話也不是貶義,反而有一種莫名的羨慕,但她馬上又板着臉說,“你誕生的原因就只是你誕生了,沒有其他原因。把手放開。”
永生緊緊抓着她,咧開嘴笑了一下。周圍的空間變得扭曲,那個相似的三爪鉤從虛空中伸了出來。
她要汲取阿妮腦海中的思緒,她要獲得對方的大腦??得到這個生物的所思所想,理解她的認知,擴充自己的數據庫。
阿妮道:“你一點都不講遊戲的基本法,怪不得新月學院被你搞成這個樣子。”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面對着什麼!”她瞬息暴怒,撕扯着阿妮的作戰服衣領,雙眸瞪大,“你只是答對了一些題,別以爲你就比我強,沒有種族比智械更博學、更優越,要是你來到我的處境,你的腦子馬上就會炸掉!"
阿妮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聲說:“試試看?”
“什麼試試......”永生的聲音驀然中斷。
虛空中伸出的三爪鉤變得扭曲,似乎受到了什麼阻力,沒有完全生成。她感覺到一抹怪?的數據流傾瀉而出,面前的阿妮舔了一下脣,語氣中甚至有些飢餓:“我還沒接收過這麼新的樣本,你知道......智械真的很有意思......”
?着她的聲音,那抹影響虛擬現實的數據流衝入永生的端口。
周圍的畫面變了。
虛擬環境鋪滿了四周,阿妮的意識沉沉地衝入對方的?體,輕而易舉地沒入她還未完全形成的防火牆內。永生表情空白,但阿妮聽到她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阿妮衝入對方數據庫的第一時間,馬上獲取了她跟“母神”的交流信息.......那位智械之主的監控重點竟然在天使身上。
天使?他不像是會十分逆反的代行者。
阿妮沒有思索太多,而是撬開了永生的下一層鎖。瞬間,周圍空白一片的虛擬環境浮現出一個個“體積計算中”的文件夾,大量文字內容與字符串擠壓着構成龐大的“書架”。
這些書架龐大到不能具體計算,幾乎填滿了永生的主?體。阿妮覺得她肯定還有其他設備作爲外置大腦。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一行數據說。
【你在侵犯我的隱私!】另一行說。
“我的隱私也給你看。”阿妮道,“但是別看太奇怪的,要是你真發瘋把母神當親媽,把其他代行者當姐姐哥哥,我的隱私可能會傷害到你。”
【你會這麼好心?】
【沒有什麼能傷害到我。我可以戰勝一切。】
阿妮在她的數據庫裏迅速翻閱那些龐大的書架,隨意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麼答對那些題目的嗎?你的防禦?制不完全,算未成年智械,我主動開放給你看,真的。”
【你這個狡詐的怪物。智械怎麼能夠在碳基生物的身體裏自由變化?】
阿妮檢索了其中一個文件夾,上面寫着《利用碳基生物大腦植入智械意識的可行性》,她頓了頓,說:“怎麼,沒成功?”
【不能看這個!!】
“我就看。”阿妮哼了一聲,翻開,她傳輸和接受數據的速度都非常快:
試?星球爲M359,用星球土著的大腦作爲樣本,植入的智械意識無法培養到成年,軀體將變爲不可溝通的低智力怪物,程序運行失敗,衍生出無法解決的病毒,本試?終止,本試?相關器材封存………………
衍生病毒失控,影響擴大,組織相關研究人員撤離。智械居民隔離……………
隔離失敗,本試驗相關器材列爲A級違禁品,病毒代號:小醜。
【你不能看!!!】
“你太吵了。”阿妮接着說,“你媽爲什麼想讓智械的意識存活在其他種族腦子裏,她要幹嘛?佔領全宇宙?"
【智械就是最高級的物種,其他生物的大腦不能承載我們,母親是想提高其他種族的智慧,聯合各族。】
“哇,你信了。”阿妮沒有感情地說了這句話,“喲,這是什麼?”
【放下!!】
“不要。”阿妮繼續檢索,獲取到一個《宇宙人類的基因突變研究》的文件:
試驗星球A2-55區,以宇宙一型人類、宇宙二型人類爲樣本,進行多種不同方向的大腦認知刺激與生物實驗,探索變體的穩定變異、基因戰士的異能誕生原理……………
認識倒退,軀體產生畸形突變,程序無法植入,實驗失敗。
本試驗區域後續將二次利用……………
“我有點理解你媽了。”阿妮說,“想控制佔據人口總數80%的宇宙人類,呃,這算二次元生物入侵嗎?畢竟你們的本質其實是活在網絡上的無形之物,要是人類哪天拔網線那不就出大事?"
【閉嘴!我也要看你的!】
永生衝入阿妮的數據庫當中。
她能夠舔舐生物的大腦,在腦組織裏捕獲對方的知識成果,在這種雙方都是智能生命的情況下,她的流竄更是暢通無阻??阿妮確實沒有啓用防火牆。
就在永生衝進去之後,阿妮周圍的數據流卻劇烈得顫動了,崩壞的紅字一行行飛快地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什麼東西?&***............?水母???】
【你腦子裏有病毒!!!】
“你腦子裏不是更多嗎?”阿妮掃視了一下週圍狂亂上升的密集紅字,不斷有程序崩潰、重啓,複雜的病毒影響着永生的自我演化,這其中就包含着阿妮的存在。
她的存在對智械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恐怖的病毒。
阿妮掃蕩了大量的?密?容,她汲取着另一位代行者的數據庫作爲樣本。雙方以一種詭祕的形式糾纏、互相爭奪毆打,用彼此體內的病毒感染對方??
但阿妮沒有像永生一樣狂躁。
這是她的擬態,相當於她隨時有退出這場爭鬥的資格。阿妮使用其他擬態的時候,這些電子病毒就會立即失去效果。
無數的數據流由綠變紅。
報錯,報錯,報錯……………
一個又一個程序停止運行。
【叫你的水母不要再喫了!】
【你見過病毒聽計算機的嗎?有毛病。】這條是阿妮的信息,她的數據開始篡改對方的操作系統。
【你把運行病毒的程序放在覈心區域???】
【本來想對付的不是你。】
【是我?】
阿妮對着這道簡單信息愣住了。
第三個設備通過私密網絡接入了“永生”的內部網。阿妮對這種語氣有點眼熟,很快,熟悉的數據流重新維護永生的數據庫,將最核心的、構成永生自我意識的程序保護起來。
【立即退出。】是天使。
【哥@!! …………...&***%我被纏&&* !!!! 住了......抓住她.......
【閉嘴。】
[?????]
阿妮當機立斷,停止篡改永生的系統,退出了這種擬態。
她的大腦重新迴歸宇宙人類的形態,?擇性保留信息,只留下九牛一毛的可用內容。
擬態恢復的同時,一連串的提示從面前亮起。
【校長的邀請??隱藏事件已?發,......探索度+35%,學生聲望+20,教師印象-50,當前探索度70%】
然後是一串亂碼,又一串亂碼,充斥着亂碼的遊戲提示連續冒出來十幾條,在第十九個亂碼提示後,另一道程序接手了,一切變得正常起來。
【銀河系NO.482,阿妮。探索度70%,學生聲望90,教師印象-54,當前身份爲:危險分子。】
【評價:教職工認爲你是災禍的源頭,對你防備不已,或是退避三舍。同學們認爲你是反抗一切的領袖,有極高概率主動幫助你。你已經瞭解太多東西,甚至很多不應該被你瞭解,你改變了這個學院,大部分地點不得不對你開放。】
【對你的告誡,你總是不放在心上。災難之源,事故多發區。】
“是災難之源你就該少跟我說話。”阿妮從這句話裏聽出某人的微妙情緒,“我有什麼辦法,難道真被她舔一遍腦子?誰想當成一盤菜被她嚐嚐啊,再說要是被別人看見我腦子裏的東西,你不着急我還着急呢。”
說不定成人區就多了新題材,十八條?手大戰仿生機器人的合金接口,口味太小衆了。
對方沒有回應。
阿妮的目光從提示移開,看了看永生。永生的機體跪倒在地,單手撐着地面,周圍的空氣牆消失了。
阿妮蹲下來看着對方慄色的眼睛。少女的雙眼沒有完全收找回神智,但很快,她反應過來,抬眸看向阿妮。
阿妮擺了擺手:“好了沒?”
永生撲上來掐住她的脖子:“你這個怪物!瘋子!你這個混蛋!”
她的主機體相當沉重,裏面估計跟天使一樣全是精密芯片與能源泵。阿妮抓住她的手拉開:“不是說智能生命都很理智的嗎?!你怎麼不講道......理。”
阿妮的聲音漸漸變輕。在她面前,永生的肩膀上突然出現一截透明的?須,纏住她的機體。
隨後,測試區的空氣中冒出更多透明觸鬚,這些密集的水母觸鬚不受控制,出現在牆壁上、桌子上,甚至是玻璃上。
它混淆了原有的設定,阿妮甚至看到永生的頭髮上源源不斷地出現水母觸鬚,她呆了一下,這個明亮正常的校長室彷彿被剝奪了光線,阿妮扭過頭,看向窗外。
一個巨大的粉色水母從學院的操場上憑空生成。
就像永生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利用能量,來生成那些惡意NPC一樣。
粉絲水母拱出人造草坪,無數的觸鬚纏繞上學院的主建築,然後不斷自我複製,更多的水母出現了。
阿妮猛地抓住永生的手腕,嚴肅:“這是直播事故吧!”
永生沒有其他力量可以動用,一個智械族,居然用物理手段,哐哐地大力搖晃阿妮的肩膀:“你這個混蛋!”她憤怒又悲傷,發聲器顫抖着,交錯摩擦出金屬的雜音,“卑鄙的觸手怪物!!”
阿妮:“不要再生成水母了,設定不是學校嗎?”
永生異常悲憤,大聲道:“你見過病毒聽計算機的嗎?有毛病吧你!”
BATUE: "......"
她一把推開永生,總結道:“你現在管不了這裏了是嗎?天使呢,他說什麼了。”
“這是我的測試區,他也控制不了太多東西。”永生頹廢地坐在原地,“太多病毒了,有的還跟你的水母病毒雜交,自主進化了。我都沒進化的這麼快,都怪你。”
阿妮安慰她說:“起碼你還有媽可以找,你媽怎麼說?”
永生沉默了好一陣。
她到現在都沒有收到母親的指令。如果是母神降臨,?一定很快就能解決自己的故障,清除病毒,升級系統。
阿妮從沉默中讀到了什麼,張開手臂:“想哭就哭吧,你媽是不是不要你......”
“你媽纔不要你了呢!”永生激動地又撲上來,用非常樸素的方式跟阿妮打架。
阿妮有一萬種方式打回去,但她看到透明的水母觸足開始給永生的頭髮編小辮的那一刻,一種詭異的歉疚油然而生,她慢吞吞地道:“是啊。”
永生髮泄了一會兒,停下來,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巨大水母。
阿妮拍掉她頭髮上的透明觸足,說:“我曾經發誓要讓所有不喜歡觸手的傢伙斬立決。”
永生的聲音有了些哭腔:“你的目的達到了。你殺了我吧。”
阿妮:“......別灰心,我們一定能解決這件事的。你不是要磨礪自己嗎?看,多好的磨刀石。”
她話音未落,面前出現了一道光屏。
天使沒有受太大影響,阿妮把光屏上的內容讀出來,對着鏡頭比心:“感謝不愛喫芹菜、吱哇吱哇的禮物,謝謝媽咪的付費彈幕,彈幕內容是......呃,感恩阿妮,我終於get到觸手的萌點了......”
旁邊的永生聽到這裏,終於聲勢浩大地哭了起來。
阿妮摸了摸臉,盡職盡責地貼過去:“謝謝媽咪支持,啵啵。”
這確實是一場直播事故。
從阿妮跟永生的交流開始,天使就重新篩選畫面,挑選音頻。在非常短暫的延遲中臨時處理內容。
但他還是免不了大段切除畫面,將其他選手的視角調到主直播間。阿妮的視角明顯有幾秒黑屏,黑屏後,進化的水母病毒出現了。
他提供了停止直播的方案,但另一位代行者“野獸”拒絕了。野獸看了一眼打賞數據,用一個窗口跟他說:
“這還不播?一年的KPI一次完成。”
“自由聯盟不會允許你停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給他們大量的抽成金額。他們一定會向你問責。”
“只要把機密內容篩選好就行了,是永生出問題,又不是你。”
第八位代行者是公開的祕密,不過,被阿妮侵入數據庫得到的那些,就絕對屬於天穹科技的機密文件了。
天使重新將阿妮的畫面推流到主直播間。
畫面拉近,阿妮走出校長室。
隨着她的走動,小觸手近在咫尺地劃過畫面,幾乎像是觸碰到觀衆的身體。那股濃郁的甜蜜香氣撲面而來
“好………………好香……………要那個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有點喜歡。”
“我草我怎麼莫名其妙腿軟了一下。”
“官方玩脫了纔有意思,這遊戲到現在第一次聽說全盤崩壞式的直播事故,慕名前來!”
“慕名前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