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老婆”三個字一說出口,奶奶凌厲的目光瞬間朝着江先海射了過來。
江先海沒有解釋,只是添了一副碗筷,動作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奶奶的臉色更加難看,狠狠瞪着陶美珠道:“今天看在江顧的面子上,我讓你坐上這個桌子!你好歹是他的媽,但是你自己想想,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你怎麼配做母親?”
陶美珠咬脣低頭,沒有接話。
“唷,稀奇。弟妹這是改了性子了?”江慎行在一旁繼續道。
沒想到陶美珠猛地抬了頭,目光冷冷地看着江慎行,“媽說我是因爲我確實有錯,剛纔你陰陽怪氣諷刺我兩句我已經忍了,再多說一個字,大可以試試看我有沒有改了性子。”
江慎行變了變臉色。
印象中這個弟妹就不好惹,是全家最兇悍的,今天看着她低眉順眼地進來,還以爲她因爲這件事情徹底被磨沒了脾氣,所以纔敢說上幾句。沒想到還是一樣……江慎行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以前在陶美珠手裏,江慎行喫過不少虧,陶美珠就是鬧事不怕事的性格,真逼急了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來。
砰!
“陶美珠!”奶奶氣得站了起來,指着她道:“你以爲你現在是什麼身份,還有臉在這裏跟慎行這樣說話?這幾年他替你受了不少委屈,你還是不是人了!”
“媽,我做錯了,我任由你罰我。”陶美珠重新將頭低下,“但是這幾年他受的那些委屈,也是他應得的。”
“你!”奶奶氣得發抖。
陶美珠抬眼看了看奶奶,嘴脣輕抿,有些不忍。
“媽,我不說了,你彆氣了。”她道。
奶奶這才胸口起伏片刻,瞪着眼道:“我告訴你,現在慎行要回南城發展,你要是覺得委屈了受不了了,趁早離婚!省得在這裏礙眼!”
陶美珠猛地抬眼,臉色變了變。
江慎行要回來?
“媽,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江慎行伸手拍了拍奶奶的背,“這麼多年沒有辦法在您身邊盡孝,之後日子還長着,您福氣可大着呢,別和他們一般計較。”
江顧冷笑,扯了扯嘴角,“大伯,這話聽着怪。跟誰計較呢?都是一家人,我是不喜歡和家人計較的。”
江慎行轉頭,“江顧啊,在外面歷練幾年成熟了不少,聽說你當了個經紀人?也該讓你爸省省心了,都是有孩子的人,收收心。”
言下之意,就是譏諷江顧曾經當過經紀人,不是什麼正經工作。
“江如言沒和你說嗎?我現在自己開公司。”江顧笑着道:“娶了老婆之後早就收心,只想老老實實工作,說起公司,這個月的指標確實不太理想,也就高出了皇冠一點點,還要繼續加油。”
江梓琳在一旁想笑。
果然,提到成績之後,江慎行的表情不太好看了。
這個表情就讓江顧更加確定,皇冠和他們脫不了關係。
“原來是這樣……”江慎行笑了笑,轉頭又看向了江梓琳。
陶美珠他不敢惹,江顧又是油鹽不進,這個女人倒是看起來軟弱,也不知道哪裏被江顧給看上的。
“這位是……”江慎行開口。
“我老婆。”江顧伸手,攬住了江梓琳的腰,眼神閃了閃,十分清楚江慎行要做什麼。
今天江慎行就是想討點口頭上的便宜,但他們這樣的便宜,都不想讓江慎行討去。
“你好,我叫江梓琳。”江梓琳禮貌地笑了笑,點頭。
“也姓江?倒是巧,不會是遠親吧?”
“不是,我們原本是外地人。”江梓琳笑了笑:“小門小戶,和江家沒有關係。”
“難怪,看着也不像江家人。”江慎行勾脣。
江可欣在一旁幽幽道:“叔叔你還不知道吧,我姐姐這個人最傲,一向也是嘴上不饒人的,逮着一點別人的缺點就要說上半天。你這樣說會讓她誤會你是瞧不起她的。”
“哦?”江慎行微笑着轉頭,想了想道:“我只是實話實說,侄媳婦不會怪我吧?”
“哪裏。”江梓琳笑着抬眼,面上一片淡定,絲毫沒有被江慎行的話給惹怒,閒散地還了一句:“我剛見大伯的時候也覺得不像呢。之前接觸的都是爸媽這樣的性子,爸雖然面上冷,但是有話直說,從來不打小心眼,奶奶也是說一不二,都算是果斷的人,我還想學習學習。現在看見大伯才發現,江家有了處事圓滑又心思玲瓏的人,之後在商場上一定喫不了虧,真好。”
幾句話說得江慎行面上一陣青紫。
他剛纔敲打江梓琳,說她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人,江梓琳反口就給他扣了“處事圓滑心思玲瓏”的帽子,不就是在說他小心眼,又手段陰毒嗎?還連帶着把江家其他人都誇了一邊,滴水不漏的,看來是他小看了人。
“多些誇獎。”江慎行面色陰沉,開口道。
奶奶的眼神掃過幾人,也有些不悅,但是嘴上沒說,只是道:“喫吧,喫完我有件事情要宣佈。”
宣佈事情?
一席飯喫得十分安靜,江如言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喫了兩口就放了筷子,面帶微笑。
江顧看了他一眼,心裏沉了沉。
雖然不知道奶奶待會兒要宣佈什麼事情,但是看着江如言這不慌不忙的樣子,也能大概猜出幾分,這事情應該是對江如言有利的。
對江如言有利,勢必就對他們無利。
飯後,奶奶站起身來:“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想當衆給慎行道個歉。我從前只覺得他心術不正,沒有好好教養他,更是犯了大錯,把他趕出家門這麼久。今天算是老天爺終於給了我一個糾正錯誤的機會,我要好好彌補他。我決定,把我所持股份的一半給慎行,以後江家的公司,也有他一個說話的地方。”
“媽?”
“奶奶?”
江顧和江先海同時轉頭,詫異地看向了奶奶。
奶奶一拍桌子,眸色凌厲,“其他的話不多說了,轉讓的文件已經擬好,今天就把這事情給辦了。讓你們過來也是聽聽,不要日後在公司裏面爲難他。江顧已經有自己的公司了,未聞勢頭一片大好,我知道你也不會稀罕我們江家的這些東西,所以我只是告知你們一句。江家的公司我還是有說話權的,我的股份,想給誰就給誰,更何況給的人是我自己的兒子?”
江顧眯眼。
江家是老牌企業了,也是整個南城的龍頭企業。這個公司的股份給誰都可以,只要有能力,能夠挑起公司的大梁,他確實不在乎。如果真的在乎,當初就不會去當一個經紀人,雖然江先海佔股百分之四十,除去一些零散的股東之外,奶奶手裏還有百分之三十,但是……那些零散的股東心思早就已經不定,被收購也是正常。
只要讓江慎行撕開一個口子,以後整個江家的東西,都會是他的。
江顧皺起了眉頭,江先海也同樣皺眉,兩人對視一眼,沉默下來。
奶奶已經做了決定,現在再阻攔,已經沒有用了。
“奶奶你想清楚,真要這麼做嗎?”江顧起身。
陶美珠在一旁久久沒有說話。
“我想得很清楚!你們別總當我是老糊塗了!”
“行,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你做的決定,我們不幹涉。至於公司,我一直也沒有放在心上,既然奶奶通知的事情已經到位,我們就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江顧起身,伸手將陶美珠拉了起來,臉上已經帶了怒氣。
奶奶胸膛起伏了一下,笑道:“好啊!這是你的真心話對不對?你從小就性子傲,看見自己媽媽受委屈了,不高興了對不對?”
“她是我媽,我當然有委屈和不高興的權力。”江顧道:“江家的公司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但我是江家人,不覬覦,不代表不關心。這公司當然要有能力的人來管,你的股份給任何一個有能力的人,我都會很開心。”江顧轉頭。
“你!他是你大伯!”
江顧笑了笑,沒有接話。
江梓琳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江顧冷靜。她知道江顧這是生氣的表情,奶奶當衆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言語侮辱陶美珠,不肯聽陶美珠任何解釋,還轉手將股份都給了江慎行,這就是在把江先海他們往絕路上逼,也是在劃清界限。任誰遇到這樣的事,也忍不了。
江慎行見場面冷了下來,眼神一轉,帶着些許得意看向了陶美珠,“弟妹怎麼不說話了?當初你毒死我爸,要的不就是這份家產嗎?現在看着家產眼睜睜從手裏溜走,你就沒有一點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