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半天，林佳儀也沒能開口。
電話那頭也有了動靜，“怎麼了？”
林佳儀輕咳一句，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聲音不大，但十分清晰：“我想你了。”
這一句結束之後，她面上十分平靜，內心已然波濤洶湧。
“嗯？”左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難得懵了，只發出了一聲疑惑。
對面的小丫頭再一次打字，遞到了她的面前。
屏幕上飄過一行字：現在是一個人嗎？
“現在是一個人嗎？”林佳儀雖然帶着醉意，也警惕起來。這小丫頭看着不出挑，但眼睛一轉就是一副鬼主意很多的樣子，平時也沒怎麼注意到她，但剛纔一出手就知道是老玩家了。
“嗯。”左昊道。
林佳儀看了下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咬了咬牙，瞪了小丫頭一眼，才道：“我……”
“你怎麼了？”
“我好熱。”
衆人紛紛捂嘴，忍笑忍得辛苦。
“你……什麼？”左昊道。
手機再次遞過來了。
林佳儀的酒勁更濃，反正話已經說出口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應了一句：“我說我好熱。”隨後一頓，又按照屏幕上到字繼續道：“我在聚餐，有人說你看起來像個性冷淡，想請你闢謠。”
左昊那頭頓了頓，隨後輕笑了一聲：“我是不是性冷淡，你告訴他們就行。”
“哇哦……”人羣中有人小聲道。
林佳儀臉頰的熱度突然上來了，咬咬牙，用眼神是掃視了周圍一圈，硬是逼得衆人不敢再放肆了。
小丫頭再次寫好了東西遞過來，放在她面前。
你想我了嗎？
林佳儀看見這個問句，突然沉默片刻。
如果光是自己表達感情，咬咬牙都能做，但是要求對方有所回應的話……她還真不敢保證。這人是左昊，他不可能在電話裏說這些東西，也不可能這麼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但是鬼使神差地，她還是開了口。
“你，想我了嗎？”她道。
一出口林佳儀就覺得自己瘋了，藉着遊戲在試探什麼，這是從前她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
那頭也是一片沉默。
不等左昊開口，林佳儀突然將手機拿了下來，按了掛斷，擺手道：“可以了吧？差不多就行了，你們可真能折騰。”
“哎林姐！不帶這樣的呀！你好歹讓我們聽一聽左總的回答啊！”
“就是！這問題都沒有結束呢！”
“林姐林姐林姐！”
林佳儀死活捂着手機不讓打，眼睛微微一斜，衆人的聲音便小了不少。
“你過來。”林佳儀醉意朦朧地起身，將剛纔那個小丫頭一把攬進了自己的懷裏，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開口道：“很好。叫什麼名字？”
“林姐……”小丫頭賠笑：“這不是玩個遊戲嘛，可不帶秋後算賬的哦……”
林佳儀將她的臉一捏，“叫什麼名字。”
“痛痛痛痛！林小！我叫林小！”
“大名。”林佳儀繼續捏着。
“就叫林小！我媽生了三個，我是最小的，所以就叫林小！”
衆人笑了起來，“林小，你怎麼以前都沒說過自己名字來源啊？”
林小瞪着眼睛道：“說了不是讓你們取笑死？”
林佳儀也笑了起來，看着周圍一個一個笑臉，心裏某個地方突然被填滿了。
幾人重新落座，又聊了起來，這一次林佳儀反而沒什麼話了，坐在一邊悶聲喝酒，滿腦子都是剛纔的畫面。
左昊那一陣沉默，是在想什麼？如果她繼續將電話聽下去，會聽見怎樣的回答？
她眯眼，指尖在酒杯的邊沿摩挲着，抿了抿脣。
另一邊，蔡陽和張嘉偉也喝多了，對安姿的制度頗有不滿，和衆人探討起來。
“安姿對你們不好啊？”
“破公司，還是我們梅肌好。就這樣的聚餐，我們部門兩年了，也沒有聚過一次餐，很多人我都叫不上名字，話也沒有說過幾句，根本沒有機會去好好相處和認識，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家已經在背後插了你一刀子。我這輩做過最幸運的事，就是跟着林姐一起來了這裏。”張嘉偉道。
旁邊的人伸手抱了抱張嘉偉。
“是啊，我們雖然剛起步，但是第一個產品就已經有點成績了，以後……”聲音戛然而止。
林佳儀正朦朦朧朧地聽着，皺了皺眉，詫異怎麼突然停了，隨後一抬眼，視線中的所有人都有重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望向同一個地方，臉上有不同程度的震驚。
“怎麼了？”林佳儀勉強撐着身子從自己的位置上起來了，朝着衆人眼神的方向望了一眼，眸光微眯，突然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
門外站着一個男人，身形頎長，頭頂離門框的距離只有一小段，五官即使是在她朦朧的視線中，也有棱有角，眉骨分明，深邃的目光正好就落在她的身上，腳步一抬，緩緩朝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左昊？
林佳儀搖了搖頭，想要將面前的幻影給甩掉。
該死的……現在就連喝醉酒之後都能看見他了嗎？林佳儀，你什麼時候陷這麼深了？
身側的人不斷倒吸着氣，目不轉睛地齊齊盯着左昊。遠距離看是一回事，新聞上看是一回事，人真的走到身前的時候，所有人都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3D版的漫畫臉，身高也足夠碾壓在場所有人，氣場自然也是強得不像真人，大家也都喝了點酒，一開始都以爲是自己看見了幻象。
“她喝醉了，我帶她回去。”左昊扔下一句勉強算是交代的話，轉身將林佳儀半摟了起來，朝着門口走去。
“嗯？”林佳儀再次蹙眉。
連聲音都這麼清晰……憑着她多年醉酒的經驗，這人恐怕是真的。
“能走嗎？”左昊低聲道，氣息就撲在她的臉頰上，呼得林佳儀整張臉都開始發燙。
“嗯……”她勉強應着，撐起身子朝前走去，腳一崴，又強撐着站了起來，維持昂首挺胸的姿勢朝着門口走去。
左昊就跟在她身邊一步一步走着，半攙着她，直到上了車，幫她繫上安全帶，才伸手扯了扯自己有些褶皺的衣服。
他透過窗戶看向副駕駛座裏面的人，姣好的面容在燈光下更加清晰，靠在位子上，目光微眯，坐姿難得不是筆直的，倒是比平時要看起來可愛些，少了些束縛自己的條條框框。
左昊勾脣，轉身上了車，沒有立刻開車，而是再次轉頭看了看林佳儀。
安靜的環境中她還能保留最後一絲清醒，也回頭看着左昊，低聲道：“小門牙呢？”
“醉成這樣還能想到她。”左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睡着了嗎？”她又道。
“嗯。”
“你是真的嗎？”林佳儀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似乎是在努力將幾個人影壓成一個。
“是。”
“爲什麼過來了。”
“聽着你聲音像喝醉了，所以來了。”
“哦……”林佳儀點頭，將頭轉向前方，垂了下去，彷彿是要睡着了，半晌又突然從夢中驚醒，抬頭道：“剛纔那個問題，答案是什麼？”
左昊的眼神突然一深。
上次就知道她醉後比平時要可愛，沒想到真的這麼放的開。平時的林佳儀絕對不可能這樣表達自己，而平時的自己……也絕對不可能回應她。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此刻他就是有這樣的衝動。回應的衝動，擁抱的衝動，接吻的衝動。
左昊伸頭，手指將她的臉一扣，吻上她的嘴脣，舌尖輕輕一動，勾走了她嘴角的甜香。
林佳儀愣神片刻之後便開始回應，迷糊中彷彿感受到了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嘴角的笑意開始漸漸蔓延，心中最後一個缺口也被死死堵住，空氣中都滿溢着甜味……
喝了這麼多年的酒，只有今天，是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