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笑了起來，滿臉的愉悅：“看你嚇的，沒關係，不就是一百多萬嗎，憑着你新開的小店再努力努力，一定會有的。”
譏諷的語氣纏繞在周錚的耳畔，彷彿魔音，在提醒着他的無能。
“不可能……”周錚低聲道。
一百多萬的債務，還有他賒了賬，也大概有十幾萬。現在看來就連宴會也是個騙局，上菜的時間早已經過了，只有他一個人傻傻地等着這筆天降橫財。該怎麼辦？
高飛笑着轉頭道：“都散了吧，看什麼？”
衆人不敢多留，都知道高飛的脾氣，紛紛轉頭散開，朝着廚房湧了進去。
周錚的指尖不斷的有液體滴落，站在原地，低頭愣愣地看着一整個地面的碎玻璃。
“明天這個花瓶的鑑定證書就會出來，啊還有，今天你因爲怠工，沒有及時送餐等等原因，也算是毀了合約，餐廳對你這一點就不予追究了，想想怎麼還清賒賬的錢吧。”高飛笑着轉身，長廊留下一片清冷而篤定的腳步聲。
周錚閉了閉眼，陷入了絕望。
第二天。
蔣瑤中午下了飛機，立刻坐了機場的快運到了大學城，朝着周錚的店門口奔去，撥通了周錚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通了。
“喂。”周錚的聲音十分嘶啞，浸透了疲憊。
“怎麼了？”蔣瑤立刻覺察到了不對勁，開口道：“這兩天太忙了嗎？我看你昨天都沒有接我電話，有點擔心你。”
“沒事，別擔心。”周錚多說了幾個字，語氣卻更加疲憊了。
蔣瑤笑着道：“你猜猜我現在在哪兒？”
“剛下飛機？”
“錯！我快到啦。”蔣瑤嘻嘻笑着：“可是太想你了，所以先給你打個電話。”她說完這句，臉上浮起了一片紅暈，有些不習慣自己說露骨的話。但這兩天她都在想着周錚，想着他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切菜掂鍋，可能在別人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的動作，在她這裏卻是無比迷人和帥氣。
周錚在那頭停頓了很久才道：“你快到了啊……”
蔣瑤笑着道：“馬上了，我看看，還有五十步，四十九，四十八……”她像小孩一般，開始在地上跳起來，每跑一步，嘴裏都要數一數。
“十，九，八，七，六……”蔣瑤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
周錚在那頭安靜地聽着，鼻尖有些酸澀，硬生生忍住了。
“媽？”蔣瑤不可置信地開口道，緩緩將手機放下，身子一顫，臉色瞬間煞白。
她一隻手裏還攥着禮物，精心包裹着，臉上帶笑，和張世梅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啊……很好！”張世梅尖聲道，不住地點頭：“這回我看你的翅膀是真的硬了！我管不住你了是不是？你還知道我是你媽？！”
蔣瑤朝着後面一縮，有些心虛。
“過來！”張世梅伸手將她用力一扯，眼尖地發現了禮物袋子，一邊拽了過來，厲聲道：“這什麼！你錢多了是不是！給這種野男人買禮物？蔣瑤我告訴你！你再有膽子和他來往一下試試看！跟我回家！”
“阿姨……”周錚從店裏走了出來，被這樣場面驚到，立刻走上前去：“您先消消氣，扯疼她了。”
“你給我滾開！”張世梅伸手就指着周錚的鼻子罵開了：“你以爲自己是什麼貨色，到現在還敢扒着我女兒不放手？周錚啊周錚，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人家有大好前途要走，你自己過你自己的垃圾人生！別拉上我女兒啊！我這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被這種惡鬼纏上！”
周錚被罵得滿臉通紅，忍不住將頭給低了下去，手指輕輕捏着，即使因爲氣憤而顫抖，卻沒有一句怨言。
蔣瑤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掙脫了張世梅的手，走到了周錚的身邊，看着周錚的臉色，心疼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媽你到底在幹什麼啊……”她的眼眶紅了，“我也求求你了，給我自己一點空間好不好？讓我自己決定我要和誰在一起，好不好？”
“蔣瑤！”張世梅尖叫着，伸手拉扯：“你現在是被這個男人灌了迷魂湯了！你看看他的樣子，要什麼沒什麼，你以後會後悔的！我是對你好！你到底能不能分清！”
“夠了！”蔣瑤崩潰地喊了一句，尖叫聲頓時引起了所有路人的側目。
周錚也嚇了一跳，輕聲道：“瑤瑤？”
“誰允許你這麼叫她了！”張世梅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是立刻反應過來，瞪着眼睛看向周錚。
周錚立刻閉了嘴，臉色由紅便白，心口撕扯着，感官都已經開始麻木了。
蔣瑤一把將周錚扯到了自己的身邊，漲紅了臉，一字一句道：“你今天不可能把我拉走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張世梅氣得不斷在原地打圈，惡狠狠道：“你最好給我想清楚了再說！你是要我這個媽，還是要這個男人？”
蔣瑤腦子裏瞬間想到張世梅衝向車流的那個畫面，但是回過神來，她的情緒又冷靜了不少。
這麼多年，她對張世梅還算是有一些瞭解的。張世梅不會真的去死，但是如果錯過了周錚，她這輩子會過什麼日子？行屍走肉？還不如死了。
周錚抿脣，不想讓蔣瑤爲難，伸手輕輕將蔣瑤的手拿了下來，低聲道：“瑤瑤，我沒事，你回去吧。阿姨現在在氣頭上，小心她身體……”
蔣瑤反手，將周錚的手給拽住了，開口便道：“我要這個男人。”
“你瘋了！”張世梅瞬間衝了過來。
周錚立刻伸手去擋，臉上頓時被張世梅給抓出了血痕。
“瘋了！白癡！腦子不清不楚！”張世梅嘶叫着像個潑婦，手提包一下一下朝着周錚的腦袋上砸，顯然也是爲了泄憤，力道不輕。
蔣瑤倔脾氣一上來，站在周錚的身後大吼着：“我看你纔是瘋了！你這麼喜歡高飛，自己嫁啊！”
一提到高飛的名字，周錚全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蔣瑤！”張世梅不可置信地叫道。
蔣瑤吼完這一句，心裏也是一虛，拉着周錚朝着店裏跑，砰地一聲將門給關上了，順手還拉上了百葉窗。
門外張世梅的聲音遠了些，還撒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離開了。
蔣瑤趴在門上聽着動靜，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了周錚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樣，我今天的表現還不錯吧？”
周錚扯着嘴角，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勉強點了點頭，“嗯……”
蔣瑤一愣，這才發現周錚一臉的疲憊，連鬍子都沒有剃，看起來像老了十歲，短短幾天而已，人也清瘦了不少。
“你怎麼了？”她輕輕碰了碰周錚的臉。
周錚伸手捂着頭，緩緩將身子蜷縮了起來，“瑤瑤，對不起……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