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蘇綾沒帶丫頭出門，怕這小姑娘上街發生意外，現在丫頭可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自丫頭讓MMTV潑了一身髒水，大學同學，舍友什麼的，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原來還能牛氣沖天和那些個姑娘們吹噓自己在哪傢俱樂部打工，結果……
直觀來說，丫頭有號朋友是白寅的小粉絲，現在人家對丫頭愛答不理的，總之非常艹蛋。
獨一人上了公交車，往電信總局去，目的地是五哥辦公室。她撐着下巴倚着窗，一副周董版拓海的模樣，耳旁卻聽見非常奇妙的對話。身後是兩號小年輕，看來也愛玩遊戲，更是魔方的玩家。
“泛亞太特級錦標賽要開打了。你支持哪支隊？”
“新月。”
“哎喲，不能太盲目啊。”
“那你說一個，我覺得新月強啊。”
“誰強你就支持誰的咯，一點立場都沒有。”
“你講講咯，你支持誰？”
“我押了五百輪迴進決賽，一賠八。”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條賭狗。"
“講道理，亡魂賠率很高的。”
“天天特麼被打爆，我都能想象出俱樂部裏什麼光景了。紅燒肉和花斑馬倆奶孃上來一通噓寒問暖，‘魂兒！嘿！魂兒！你今天又被哪個二號位錘爆了？’”
另一個小哥表情默契道：“核心的事情……怎麼能說爆，算不得的算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倆小哥笑得自在。又開始討論起賽事的事兒。
“不過新月的核心真是強啊。”
“大魔王四個多月沒打比賽了呀，誰知道她現在什麼水平。什麼狀態。”
“嘁，上次那DEMO放出來，一樣技驚四座好不好。”
“反正，我不太喜歡夏心璇，這個人和大魔王處不來，大魔王還準備收她。”
“小道消息，你怎麼就信了咯。"
“官方新聞呢。要說沒點兒什麼我真不信。哈士奇是挺強啊。但是回新月覺得。陣容有大問題。”
“你這用嘴打職業的，蘇綾敢收夏心璇，自然有她的把握，你什麼時候看見大魔王戰略有錯。”
“嘿，說的也是，不過人家現在禁賽了，大魔王拿頭去收。”
蘇綾：“我收了。”
說完蘇綾就下車了，留下倆小年輕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到了五哥辦公室門前，蘇綾尋思了好久，推門而入，依然是那大媽在辦公。沒想到五哥不光休假日摸魚，工作日也找人代辦了。也是說不出話。不知道怎麼評價這事業單位的傢伙。
“阿姨您好，那……陳帥死哪兒去了？”
衛生阿姨頭也不抬，彷彿官場架子十足，從鼻腔裏哼出一句：“感冒了，在家休病假。”
蘇綾讓衛生阿姨請了出來，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
五哥感冒？
真病了？
看來是怕麻煩吧。
依照當初那個躲寧萌走後門的性格來看，這次是料到蘇綾會上門搞事，五哥纔會故意躲起來。
這麼一想，蘇綾還真覺得BCE來頭不小了，能讓頭頂上司也避而不談，不做表態。一手操縱媒體輿論給投資老闆賺錢。簡直……
“嘖嘖嘖嘖嘖。”
蘇綾對着空氣一抱拳。
“資本！資本！”
是在下輸了的架勢一擺出來，看來官道這條路走不通，剩下該怎麼給丫頭洗白呢？
去網上發公開聲明肯定不行，總會有網絡暴民出來嘮一句“公道自在人心”，然後扯虎皮拉大旗站在道德高地對丫頭炮轟。這類人事不關己看熱鬧也是“正義感”爆棚的一波。根本就不會考慮消息是否屬實。
嗯……事情大條了啊。
蘇綾偷拉着門縫，看着五哥辦公室裏那一掛一掛的各傢俱樂部商標備案。心中有了主意。
首先，她跑去了炎黃。
作爲主要遊戲門戶網站，這家大公司的號召力可謂一等一的強。蘇綾想試試用炎黃的資源來爲丫頭髮點聲。
“我們可是敵人誒。”
熟悉的面試場景，熟悉的人。只是寧萌臉上的表情相當微妙。
那是一種……狡黠笑容帶着親切感，還有感覺哭笑不得的冷幽默。彷彿蘇綾這次下了血本一樣，放低身段主動跑炎黃來求她，讓她內心產生了極大的滿足感。
沒想到小阿綾居然也會來求我……
哈哈哈哈哈！！！
寧萌腦補着自己踩在蘇綾柔軟的小肚子上，叉腰狂笑的場景。差些醉了。
蘇綾敲着桌面上的提案，其實是寫來爲丫頭說話的臺本，如果寧萌同意，這一紙《關於XXX，一個天真浪漫的故事》，這份新聞會將丫頭的職業生涯直接通過炎黃遊戲報傳遞到每一個玩家眼下。
“夏心璇的事兒。幫個忙吧朋友。”
寧萌挑着眉：“怎麼？心疼人家？這就是她啊，不守規矩的下場咯。”
蘇綾翻着白眼：“怎麼就不守規矩了，你給理一理。”
寧萌：“你想啊，你要是老闆，你手底下突然來了個能評級評優單位能幹的人，你用了她一個月，她就想走，提價都不幹。這合適嗎？”
蘇綾試着代入老闆的心態。
“人家有本事，自然會有話語權，我強留不住不只得放走咯？"
寧萌搖搖頭，也搖晃着手指，意思是阿綾大錯特錯。
“那加個條件，你是老闆，從來沒玩過這行，試着找了個入門的中介，中介說，這一行有個選手挖的動，而且很厲害，老闆信了，這是好事兒啊。一下子能躺進這黃金行業的核心區，肯定利潤大。可中介沒說夏心璇這姑娘留不住，一通忽悠，老闆認爲能把夏心璇拉來完全是中介的本事，一門心思運作戰隊俱樂部，而BCE這個中介也在努力挽留夏心璇，說這個俱樂部確實適合她。她還是走了。”
蘇綾越聽越不對勁，BCE怎麼和拉皮條似的。
寧萌又詳細給蘇綾解釋着：“你要是老闆你會怪誰？怪盡心盡責的BCE中介？還是怪那個留不住的打工仔？”
“BCE又會怪誰？怪給自己發錢的老闆人格魅力不夠？怪自己沒忽悠成事兒？”
“不會不會……”寧萌繪聲繪色給蘇綾講着這行當裏的門道：“上兩個瞎比轉會的，你應該認識啊。”
“徐銘軒，還有光哥。"蘇綾道：“怎麼？這倆情況和丫頭一樣？”
“不不不。”寧萌否認道：“完全不一樣，老徐和光哥兩個大老爺們兒，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是馬上要進教練位的人。成熟的一線俱樂部不會強留住這種戰術佈置位，他們在哪兒都一樣，因爲已經留下了寶貴的技戰術資源。是一所活着的遊戲學校落在了這傢俱樂部裏。所以沒關係，可夏心璇不一樣啊。她在老闆眼裏，就是個打手。店裏的廚子突然在店鋪剛起來時，說要到對面店去工作，合適嗎？沒有這樣的規矩啊。”
蘇綾呵呵一笑，面部肌肉基本沒動：“寧姐你這規矩是哪兒來的啊。”
寧萌故作高深道：“我也沒辦法，這行也有資本傾軋，誰有錢誰就是大爺。夏心璇那強硬的態度離隊是離隊了，MMTV落下個大坑，古王杯知道人家爲什麼對新月那麼大脾氣了吧。MMTV隊伍構成就是爲了夏心璇準備的。包括其他二三四五號位，其實都有一個打核心的夢，都是小年輕，誰怕過誰呢？所以MMTV三號位古王盃賽程本來是你的對手，你沒來，人家把擂臺都錘壞了。”
蘇綾眼神迷離，嘴上還是不肯鬆口：“寧萌，不是這個道理，廚子的手藝技驚四座，本來就能另起爐竈了。”
她學着寧萌搖晃着手指，“丫頭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是她的自由，本來俱樂部合同很多就有不受法律法規保護的灰色條約，什麼籤人綁幾年都有這個說法，但是真正打起官司來，不能當做司法公正的規定來使用的。這是你們圈內的規矩，放到明面上來，它不受法律保護。”
寧萌認同蘇綾的說法，但是“規矩”始終是“規矩"。
“也是因爲你說的，所以MMTV沒有強行告夏心璇了，而只是讓BCE單方面禁賽而已。你明白嗎？小阿綾。這行黑的地方還很多，別想着遊戲夢就是純潔的，靠着本事就能賺錢。”
蘇綾：“不，應該說，BCE這屆領導人啊，五哥手下那馬仔，智力有問題啊。”
寧萌不否認，聳肩撇嘴扮鬼臉。
蘇綾：“又沒能力向老闆說實話，也沒人格魅力去說通丫頭，最後貪財強行把包袱攬下來，事後出了問題就和老闆訴苦，指不定還把鍋甩的一乾二淨，最後回來發動自己的人脈關係通過官方渠道給丫頭潑髒水。嘁……”
蘇綾問了一句：“這兒允許吐口水嗎？”
寧萌摸了摸小阿綾的下巴，滿臉心滿意足：“你開心！~”
“呸！”
蘇綾一口唾沫啐出去。
“什麼玩意兒，妖魔鬼怪什麼的都來碰電競了。”
寧萌拍了拍小阿綾的肩，“蘇綾哇，你要曉得，任何事情帶上了錢，就不會太乾淨。這件事兒炎黃不敢幫。因爲官媒的報紙，包括平臺上的新聞，都是過了五哥那關的，網絡安全信息審查給過了，也就是沒有捏造事實，按照他們的標準給過的。我們俱樂部公關肯定不會插手，最多被人問起的時候，說一句‘保持中立，觀望態度’的話。”
蘇綾明白寧萌話裏的意思，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新聞的內容沒錯，只是撰稿人用心極爲險惡，一次又一次用“也許”“似乎”“可能”這些字眼，絕對主觀給看新聞的人灌輸了“夏心璇就是個壞東西”，這麼個概念。
“有點兒意思。”
蘇綾的眼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