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
蘇綾產生了久違的困惑與不解,該劇本中唯一兩位能夠深入交流的NPC,都是屬於老奸巨猾的類型,先不說這年限已高的老房子如何在危險環境下取證和調查線索,光是找到丫頭的蹤跡就成了個大難題。
蘇綾默默思索着。
“最寵愛的小女兒?”
如果說喬治對丫頭的態度最爲親暱也說得過去,丫頭出門撒手沒的特性喬治應該最清楚,怕不是偷偷瞞着克裏斯汀運走了?
蘇綾又搖搖頭,如果說老喬治做了這一手準備,應該也會把天子送走,天子的角色戰鬥力不高,至少現在表露出來的,就是個槍法奇爛的睿智姑娘。
最後,在一陣詭異的監察氛圍下,老喬治將丫頭的房間馬馬虎虎看了一遍, 聳聳肩,用遺憾的語氣對蘇綾說道:“抱歉…我無能爲力。”
這句話就很有意思了。
蘇綾琢磨着喬治的反應,反倒是克裏斯汀面露憂色更多一些,後媽的態度出奇的親切。
這下,幾人都睡不着了,齊聚一堂,坐在一樓大貓旁,各自靠着桌椅,克裏斯汀煮了一壺咖啡,一雙大白腿在蘇綾面前晃來晃去,看得她兩眼發直,心中莫名覺得哪裏已經一敗塗地再也翻不了身了。
直到房頂傳來咔嚓一聲異響。
秦先生從上邊兒捅了個大窟窿,掉了下來。
只見三哥眼疾嘴快一口叼中秦先生,才免去蘇綾幾個初級治療術的體力值。
足足過了三十多秒,大家盯着這位秦猛男看了許久,他讓三哥放下,又站在衆人中央呆立着,終於蹦出了一句。
“猛男空降!”
蘇綾:“你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還有這種登場方式簡直LOW到爆啊!秦川!還我缺神!”
天子支了支蘇綾:“有事兒找。”
蘇綾會意,向喬治說道:“二妹找我,我先退避一下。”
兩人鬼鬼祟祟溜到二樓。
天子:“你下線看看。”
蘇綾點點頭:“有道理,正好我餓了,你餓嗎?”
天子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肚皮,嘴上難爲情地說道:“等會你來替我。”
隨即蘇綾下線,去按了一把丫頭的境外信息按鈕,將丫頭呼了出來。
夏心璇像是睡了個好覺,一臉微微笑容,帶着小幸福感,夢話不時傳出。
“阿綾…阿綾…別鬧…癢!…阿綾…別撓我了…”
丫頭叫蘇綾一把掀開VR艙掐着小臉蛋給弄醒了。
蘇綾:“朋友!~停一下,請停一下!”
丫頭一下子坐了起來,犯了和蘇綾一樣的錯,她頭皮生疼,臀壓着頭髮扯得一陣鑽心的疼。
“嗷嗷嗷嗷嗷!”
“阿綾你幹嘛?!”
蘇綾:“小祖宗你人呢?副本打一半換線了?”
丫頭正奇怪呢,她在劇本裏睡的好好的,還做着美夢來着,怎麼蘇綾突然就出現在她面前拉她出遊戲了。
那臉懵嗶的樣子叫蘇綾看出點門道來,看來丫頭被人迷暈綁走了。
話不多說,在丫頭支支吾吾一臉通紅,想說點兒什麼卻不敢透露夢境內容的躊躇猶豫時,蘇綾將她重新塞進VR艙,繼續做夢去了。
既然丫頭沒死亡出本就行,代表綁匪不是個壞人。
順手去個電話給死灰,叫奶茶送了一份蜜汁叉燒,一份燒鵝飯,自己去樓下買了倆紅豆包,五分鐘內又上了遊戲。
蘇綾:“她好好的,應該沒事兒,缺胳膊少腿我還能接上。”
天子小聲囑咐道:“叫飯了嗎?”
蘇綾點點頭:“找個時間去看電影吧?最近郭達斯坦森新作,《機械師》挺不錯的。”
就在她們的話題從喫的一路暴走到電影院和衣服還有憎惡韓國明星之前。
喬治終於爆發了。
他滿臉通紅,年輕而富有活力的身軀下,發怒的樣子像一頭雄獅,居高臨下,看着臉上帶着三分不屑,七分有趣的克裏斯汀。
蘇綾小聲問道:“他們怎麼了?”
天子尷尬地回道:“我聽力不太好,真沒聽見什麼,剛纔你一下線,喬治就上樓來問丫頭的去向,是不是我們女巫自己搞出的幺蛾子,然後…”
蘇綾:“然後喬治又發現我不見了?”
天子點點頭:“我說我真不知道你們去哪兒了,天地良心。”
蘇綾又點點頭:“喬治相信你,於是只能選擇不相信克裏斯汀了。”
樓下傳來了激烈的爭辯與怒吼聲,他們並沒有吵,而是一句句辯論着,聲音越來越大。
5:16 S
喬治:“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妖婦…”
“你不知道,小可愛,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把她們藏在哪兒了?是不是還想要我多陪你浪費些時間,好好用你那充滿了莫名自傲的眼神,再一次羞辱我的尊嚴!”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喬治…我從來沒想過害你們…我沒有這個動機…”
“你殺人需要動機嗎?克裏斯汀女士?或許雪豹也是你殺掉的,因爲旅館會‘死人’。”
“你不相信我?”
“你纏在我的被子上,用那副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嫩肉攔住我,隨後就發生了這些…我如何去相信你!?”
“你有證據嗎?喬治,我可是有證據!”
“你有什麼?”
“我愛你!”
克裏斯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個委屈極了的青蔥少女那樣。大聲喊着。
“我愛你!你知道嗎?!喬治!安德魯!”
喬治陰着臉,完完全全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把她們,交出來!”
音量蓋過了克裏斯汀的呼喚。
克裏斯汀:“不是誰聲音大就有道理的!”
話雖這麼說,但克裏斯汀似乎用上了魔力。
喬治不甘示弱,又咆哮着:“放你媽的屁!你草菅人命,是個開口便有不幸降臨的巫婆!”
克裏斯汀:“別逃了!你就是忘不了尼雅,你在自殘,我很心疼你啊!安德魯!”
上一個稱喬治本姓的人,在喬治面前飲彈自盡了。
【老喬治很難過,他看着雨帶梨花的克裏斯汀,思考着一生中思考過無數次的情感謎題,尼雅在他的心中已經成了神靈,正如克裏斯汀所說,他只是在逃避。】
“別這麼殘忍…”克裏斯汀抿着嘴…緊緊握着雙拳,指甲在手心掐出一個個印子。“我只想好好看看你,我怕少看一眼,就沒有啦,找不着啦。”
【克裏斯汀的話如一柄剔肉刀,在喬治的心上捅開一個個口子,他對別人很殘忍,沒錯,從未想過對故人打開心扉,因爲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喬治經常說:回憶是一種奢侈品,若尼雅不再是他心中的神,那麼回憶就毫無價值了,他窮的只剩下了錢,若是回憶也沒有了,喬治應該早就成爲了一個普普通通,坐在輪椅上安心等死的老頭。】
克裏斯汀的手探向喬治的臉頰,想好好摸摸他,卻讓喬治一把打下,冰冷的眼神中盡是不可侵犯的漠視與警覺。
“這張臉,是假的。”
“我知道…我知道…”克裏斯汀像一隻撲向虛幻火焰的蝴蝶。“我知道…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
“你也是假的,克裏斯汀女士。您認爲您是一位虛僞的人嗎?”
老喬治恢復了那份從容淡定,就像是拷問時,他已經養成的殘忍習慣。
克裏斯汀搖搖頭,她的鼻頭髮紅,眼線讓淚染透,從臉頰兩側流下污漬。
“不…喬治,我比誰都真實…”
她一步步向喬治踏着堅實的步子,喬治的一顆年輕心臟卻開始發虛,不由得退了幾步,讓克裏斯汀抵在牆邊,再無退路。
【喬治當時的感受,用最可怕的話來說,就像是面對着黃雀的天命,再一次感受着斷腿的幻肢疼痛,以及背叛尼雅的那種羞恥與負罪感一併湧上心頭。如同一隻腳踏出了懸崖半步,另一條腿還是木頭做的。】
“你看…”
克裏斯汀像個失去了理智的小女人那樣,終於抓住了喬治的手,將它託在臉頰。
“我的皮是真的。”
用它捏着自己的臉蛋。
“我的肉是真的。”
用它掐着髮梢,撫着耳垂。
“我在哭…喬治。”
話語聲中,令那少年身、暮年心的老頭分不出真假。
“離我遠點兒…”喬治的語氣發虛,他像是伊文思那樣,做出了逃避的抉擇。
“克裏斯汀-O`蘇利文。”克裏斯汀唸叨着自己的名諱:“我能改姓安德魯嗎?哪怕是一晚上的新娘…”
喬治冷眼道:“沒門兒,女巫。”
他就像一塊木頭,還是凍在冰河世紀,恐龍尚在的時代,那一顆參天大樹,卻忘記了如何發出新芽。
“哪怕…只要你答應,我就將你的小女兒送回來?安安全全的,不落一根毫毛…?”
“哈?”喬治一瞬之間像是得了勢,整個人都成了據理的惡霸,推開克裏斯汀,情況一時反轉,讓一旁看戲的蘇綾措手不及。
“你說什麼?”
克裏斯汀認認真真說道:“只要你答應,讓我做你一夜的新娘,我就將你的女兒還給你…”
喬治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見了極好笑的笑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不知道我所想的…克裏斯汀。”
克裏斯汀搖搖頭,卻強顏歡笑道:“女人心,海底針。”
那語氣幾乎要哭出來了,但看着神采飛揚的喬治,又覺得他是如此迷人。
“不!我腦海中的聲音告訴我!我拒絕!我從來不是個被動的人,也不會受人迫脅,女巫,你將我帶到這兒來就是爲了幹這些無聊的事?抱歉,老喬治會狠狠地拒絕你,然後依靠自己的能力救回他的養女,粉碎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小心思。明白了嗎?”
蘇綾捂着臉,突然想唱歌。
“都說感情都是合久了分的!從來沒分久的合!~~~~”
沒錯,這就是她內心的真實寫照。
“這是我的一個小願望而已,喬治,外邊很危險。你聽好…”
“閉嘴!我這輩子還沒怕過什麼妖魔鬼怪!”喬治像是個賭氣的孩子,彷彿他一夜之間的心態也因爲突然的情感爆發而失衡,克裏斯汀在挑戰着他的底線與原則。讓他重新變得莽撞與傲慢起來。
這樣說着,他拉開旅館大門,又看到陰森森空蕩蕩的街,灰濛濛黑漆漆的天。
“喬治…外面很危險…你聽好…”
蘇綾趕緊將克裏斯汀這句話記了下來,重複兩次的“你聽好”,實在是太刻意,太可疑了。
喬治粗暴地掙脫女巫的雙手,剛要往門外去,一身執念卻突然邁不開步子。
【他不能背叛尼雅,他不能背叛那個思唸了一生的姑娘,他不能背叛爲他十月懷胎的人,他也不能說服自己,去將就着,同另一人結婚。甚至…他最終最不能背叛的,就是在她面前傻傻說着:‘我去造嬰兒車’的自己。】
【我們的孩子長大了,我可不會教他玩槍。】
喬治在感受到魔法的束縛時,他看見了一隻鞋,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瓜,也明白克裏斯汀那一雙高跟鞋特地放在門口是什麼意思。令他動彈不得。
【大概…讓黃雀老師教他法律?聯邦憲法剛起步,這個行當沒準以後還能去競選總統。】
他無法抗拒這位有着四十年從業經驗的老魔法師,她的魔力凌駕於這個房間裏的任何人,若想要奪取他們的性命,可能一句話,就能咒死所有人。
“愛能傷害,愛能殺人。”
克裏斯汀說了一句倫敦腔的英語,尾音有些彆扭,大概是將自己當做了喬治的夫家人。
而聽在蘇綾耳中,第二句也能翻譯作“愛是致命的。”
“時間不夠了,喬治…”
克裏斯汀的聲音打着顫,她前前後後將喬治看了又看,想要將他年輕的模樣記在心裏,她餵過這個小夥子,她親手給他的女兒們切過牛腿肉。指導她們的淑女禮儀,以及一同喝廉價紅茶。
而喬治依然在揮霍着回憶,將荷包裏的錢用光,守着最後一線,就像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小子。
直到到了他最心疼的部分。
【那是一個很潮的夏天,不論是時髦值還是天氣來說,喬治有了一輛車,他在黃雀的嘲笑下,開始厭惡起騎馬,那些馬鞍讓他想起了曾經幹過的殺人行當,如今他想安心當一個家庭主夫,他的孩子也即將出世。】
喬治咬着牙,想要向門外踏出忠貞的一步,死命抬着腿,卻叫克裏斯汀的小把戲束縛着,那雙高跟鞋就在他面前,不曾偏移半分。
【他撞上了一頭奶牛,尼雅剛纔和他聊着孩子的名字該叫什麼,他太過高興,一時忘了方向盤與正前方的路。要知道,西部每天都會死人,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人均壽命三十五歲。】
喬治喃喃道:“尼雅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克裏斯汀,卻用變形術換了一張臉,金髮漸變成紅色,他妻子的面龐又一次出現時,喬治有些失神。
就這麼,本能反應的…吻了上去。
“只有這樣,你才肯好好親親我…”
回過神來,喬治感覺到生命魔咒在漸漸消退,他一夜之間老得不像樣子,又一次感受到了沉重的疲憊,昏昏欲睡。
他幾乎要倒下去,心中那一朵小火苗即將熄滅。卻讓一句話拉了回來。
“你恨我吧?喬治-安德魯。”克裏斯汀用着勝利者的語氣嘲笑着他:“你輸了!”
喬治又一次挺直了身板,像個死戰不倒的老兵一樣,倔強的眼神回應着那狡猾的女巫。
“我要你一輩子都記得我!喬治。”
“我的一輩子所剩無幾,很遺憾,你失去了這個機會。”
克裏斯汀又一次容光煥發起來,她像是得到了愛情滋潤的花朵。眯着眼,像是瞧見了暖春的陽光,曬得她睜不開眼睛。
“你會記得我的,你是我的王子,我的英雄,我的情人,我的摯愛,我的真命天子。”
一句句說着,如細數家珍。說着說着,克裏斯汀又揮起手,像在跳舞。
“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喬~治~”
“如果沒有你…”
附耳細言,聲若遊絲。
喬治終於發覺了不對勁,他身後三位玩家不知不覺已經睡死過去。
克裏斯汀:“沒有你…我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兩眼一黑,喬治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