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雪綠一個激靈, 整個人醒了。
她目光落到椅子上,椅子上什麼都沒,可溫如歸看着椅子, 好像在跟人對話一般。
氣氛詭異得讓人毛骨悚然,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佟雪綠躺在牀上不敢動,不敢弄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放緩了, 下一刻就聽到溫如歸又開口了——
“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爲了我好,那女人曾經讓我父親蒙羞,導致我父親離世之過得十分痛苦, 如今你這樣做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罪應得。”
說完他又閉嘴了, 看着椅子彷彿在傾聽對方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眉頭突然皺了起來:“不,你不用讓你爸爸停手,就讓那女人繼續勾引史修能,只有她自己痛苦了, 她纔沒有時間去傷害別人。”
“我不能讓她傷害我的妻子和孩子。”說到這,他的眉心舒展開來,嘴角往上勾起淡淡的笑意,“你應該還不知道吧,雪綠她懷孕了,再過不久我也要當爸爸了。”
佟雪綠一直屏住呼吸看着他,心裏不能說不害怕, 直到聽到他後面這句話。
害怕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她鼻子一酸,眼淚湧上來, 把視線都模糊了。
她想擦掉眼淚,可又怕會影響到他,只好眨了眨眼睛,讓眼淚順着臉頰無聲地流下來。
就在這時,溫如歸猛地側過身子來,佟雪綠來不及閉上眼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佟雪綠呼吸一窒,手拽緊了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不知道這時候的溫如歸能否看到她,是在夢遊,還是清醒着。
精神分裂的情況很複雜,她記得看過張國榮演過的一部電影,他在裏頭扮演的就是精神分裂患者,半夜起來做事情,但他對外界一無所知,對自己做過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可電影《美麗心靈》男主人公的分裂症卻是出現幻覺,會跟不存在的人交流。
她不知道此時的溫如歸是哪一種。
溫如歸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淚痕上,心裏一緊,身子傾過來道:“對不起,是我吵醒你了嗎?你怎麼哭了?”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觸碰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佟雪綠忍不住渾身一顫。
“不,你沒有吵醒我,我只是做噩夢嚇醒了。”
她讓自己儘量看上去自然一些,手心卻緊張得出了一手的汗。
溫如歸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摟住她道:“對不起,我朋友過來找我,我跟他聊天聊得太入神,一時沒注意到你。”
佟雪綠嚥了一口口水:“朋友?哪個朋友?”
“就是上次跟你提過我從小就認識的小夥伴,他叫小旭。”說完他扭頭看向椅子,“小旭,這是我的妻子雪綠。”
佟雪綠僵硬地看向椅子,嘴角扯了扯:“小旭你好啊,很興認識你。”
空空如也的椅子上什麼都沒,她自然聽不到任何回覆。
可下一刻就見溫如歸臉上露出一抹羞斂:“我也覺得我的妻子很漂亮。”
佟雪綠接下他的話道:“謝謝誇獎,不過這麼晚了,小旭應該回家去吧?”
溫如歸點頭:“小旭我送你出去吧。”
說着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出去了。
佟雪綠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難受得好像被人用力掐住一般,眼睛一陣陣酸澀。
過了一兩分鐘,溫如歸回來了。
“小旭走了,他讓你好好休息。”他脫了鞋上牀來,結實力的手臂一把將她抱住,“做噩夢而已,我在你身邊,不要怕。”
天氣已經入秋了,不知道他剛纔在牀邊坐了多久,這會兒他一靠過來,身上的涼氣讓佟雪綠忍不住再次哆嗦了一下。
“怎麼了?”
溫如歸敏感捕捉到她的異樣,低下頭來看着她。
佟雪綠搖搖頭,聲音嗡嗡的:“沒事,我就是覺得你在我身邊很安全感。”
說着她抬起頭,在他下巴輕輕吻了一下。
溫如歸的臉紅了,在她額頭輕碰了下,要是沒之那詭異的一幕,此時的畫面是十分溫馨的。
佟雪綠捏了捏手,小心翼翼問道:“對了,你剛纔和小旭在說什麼讓女人接近史修能,你們在商量什麼?”
溫如歸身子一僵,好像被嚇到一般:“你都聽到了?”
佟雪綠手心再次冒汗了,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還是錯,會不會一下子刺激到他。
可事到如今,她也沒退路了。
她點點頭:“對,我剛纔醒來聽到你們說的話,你們在商量對付史修能和那個女人對嗎?”
溫如歸如墨的黑眸緊緊看着她,眼眸深不見底。
屋裏安靜得落針可聞,讓她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
“如果我告訴你,我允許其他人對付我的親生母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卑劣和不孝?”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內疚和擔憂。
說完這話目光開始躲閃着不敢看她,彷彿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作爲人子,他知道自己的行爲是不可取的,可那女人已經危害到他最愛的人,他不能無動於衷。
如今被她現他對付自己的母親,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可怕的人?
佟雪綠捧住他的臉,讓他再次看着自己:“不會,不論你做了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更何況我剛纔已經聽到了,你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我和孩子。”
“謝謝你如歸,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也替孩子謝謝你,你是世上最勇敢的爸爸。”
溫如歸黯淡無光的眼眸瞬時亮了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你真的這麼想?你真不覺得我卑劣?”
佟雪綠搖頭,在他柔軟的脣瓣上輕輕吻了吻:“不會,我永遠也不會那樣看待你。”
溫如歸看着她眼底的愛意和信任,心中的不安慢慢消失了:“謝謝你。”
說着他傾身過去,覆蓋上她的脣瓣,輕輕吸吮了起來。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時候還要溫柔,帶着珍惜的味道,一點一點地摩挲着她的脣瓣。
好一會兒後,佟雪綠雙頰緋紅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有點喘:“你還沒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溫如歸頓了一下:“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的母親,在過去一個多月內後給我寄了四封信。”
佟雪綠眉頭蹙了起來:“她寄信去基地了?”
溫如歸點頭:“嗯,她把信寄到基地,還一些點心和補品,說她這二十幾年來一直很想念我,很想見我一面,她還說你幾次三番對她動手,她不贊成我們兩人結婚。”
佟雪綠一下子甩開他的手,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哼道:“那你怎麼之沒有告訴我?你不是說我們是夫妻,彼此之間應該毫無隱瞞的嗎?”
溫如歸看她生氣了,緊張地湊過去:“對不起雪綠,我不是故意瞞着你,我只是不想你因爲這種事情而生氣煩惱。”
他收到程秀雲的信件時,一開始是非常詫異的,因爲這二十幾年來她從來沒跟自己聯繫過。
這會兒怎麼突然關心起自己來了?不過等他看到信件裏面的內容,他氣得將她寄過來的東西全部扔到地上。
之後意識到她曾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跑去找過佟雪綠,並且產生了衝突,這讓他又生氣又擔心。
她以對不起他父親,如今又針對佟雪綠,她憑什麼以爲自己會聽從她的話?
他更擔心在他不在的時候,程秀雲會傷害到佟雪綠,所以在小旭過來找他時,他把這事情告訴了小旭。
佟雪綠嘟着嘴,一副耍小脾氣的模樣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瞞着你,你別生氣了好嗎?而且你和她見面的事情,你不也沒有告訴我?”
他的聲音聽上去委屈巴巴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佟雪綠眼底閃過一抹心虛,扭過頭來:“我不告訴你,是因爲你那段時間很忙,我也是不想你擔心,算了,我們都沒告訴對方,這次就算是扯平了。”
溫如歸拉住她的手:“那你不生氣了?”
佟雪綠:“你把你和小旭做的所事情都告訴我,我就不生氣。”
溫如歸只好把事情托盤而出。
他把事情告訴小旭後,小旭作爲他的朋友很關心他的事情,便把這事情告訴了他的父親,小旭父親便出手找了個寡婦,讓那寡婦去勾引史修能,破壞程秀雲和史修能兩人的關係。
佟雪綠聞言,良久沒有出聲,手緊緊捏成拳。
溫老爺子那邊讓人盯着史修能和程秀雲,但現實生活又不是小說,那人頂多也是過段時間去探一番,然後把消息反饋回來。
因爲信息滯後了,所以她還不知道史修能和其他女人勾搭上的事情,更不知道這一切是溫如歸精神分裂後做的。
溫如歸看她不出聲,手也跟着握了起來:“你怎麼不說話?”
她如今聽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她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改變看,覺得他就是個卑劣的人?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看,卻沒接受自己在她心裏是個惡劣下作的人,這會讓他十分痛苦。
佟雪綠回過神來,看他再次陷入糾結和痛苦中,趕緊握住他的手:“我剛纔是在想要怎麼感謝小旭和小旭他爸爸,畢竟他們幫了我們。”
溫如歸盯着她:“所以,你不會覺得我卑劣了?”
佟雪綠搖頭:“你做得很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應該讓程秀雲嚐嚐被背叛的滋味。”
溫如歸聞言,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她還不知道史修能出軌的事情,不過也是遲早的事情,史修能說等他們生意做起來,就會跟她離婚。”
佟雪綠抱住他:“如歸,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和爺爺,你專心搞科研就好,好不好?”
溫如歸心裏頓時湧起一絲委屈和酸澀:“你們又想把我屏蔽在外面,什麼都不讓我知道對嗎?雪綠,我是你的丈夫,我能力保護你和孩子。”
佟雪綠更緊地抱住他,又親了親他的臉:“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現在遇到了其他麻煩,我希望你能幫我,你要是老糾結程秀雲的事情,你哪裏時間幫我?”
溫如歸怔住:“你想我幫你做什麼?”
佟雪綠:“我想等天氣冷了在酒樓裏做火鍋,可傳統的火鍋工具很不安全,用煤炭一不小心會中毒,用酒精的話火力不夠,而且樣不安全,很容易引起火災,我聽說國外一種家用電器叫電磁爐,我本來想讓謝同志從國外給我帶一臺過來。”
“可事情點難辦,所以我想不知道你、或者你的朋友能不能研製出電磁爐,我們自己投入生產?”
溫如歸聽到她提到謝廣昆,心裏湧起一股醋意:“你不用找謝志,我可以幫你,不過最好能提供電磁爐的照片或者告訴我電磁爐是什麼樣子的。”
佟雪綠看他的心思成功被電磁爐給引過去,嘴角勾了勾:“我沒有電磁爐的照片,不過我明天可以畫出來給你,還一些基本的結構和運作原理。”
溫如歸點頭:“這些就夠了。”
他們導|彈和火箭都能研究出來,更何況一個小電磁爐。
佟雪綠趁熱打鐵道:“既然你答應要幫我研究電磁爐,那史修能和程秀雲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溫如歸對上她期盼的眼眸,輕輕吻上她的眼皮,聲音低沉道:“好。”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
佟雪綠了個哈欠道:“很晚了,我們睡覺吧。”
溫如歸應了一聲,扶着她躺下去。
屋裏的燈被關掉,周圍一片黑暗。
佟雪綠閉上眼睛,放慢自己的呼吸,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旁邊傳來沉穩的呼吸聲,她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就說溫如歸病情已經好久沒發作了,好端端的怎麼就發作了,原來是程秀雲那女人。
很好。
她原本想讓他們多快活幾年,等到1983年嚴時,再引他們走上犯罪的道路,現在看來計劃要提了。
這女人居然還臉給溫如歸寫信,要是此時她在自己面前,她肯定要狠狠抽她幾個耳光。
既然程秀雲這麼想死,那她只好成全她。
這輩子,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程秀雲把溫如歸逼上絕路。
夜深如水。
佟雪綠轉過身投入他的懷抱,溫如歸下意識把她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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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起晚了。
院子裏傳來陣陣笑聲,還月餅的叫聲。
她換了衣服走出去,只見月餅跑到固定給它撒尿的坑,翹起一隻狗腿,做出撒尿的動作,然後跑回來用鼻子碰了碰流沙包。
流沙包睜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臉無辜的樣子,壓根不知道月餅要它幹什麼。
月餅看它不懂,很着急,又跑到坑裏去做出撒尿的動作,回頭又跑來碰流沙包。
可流沙包依然不懂,氣得月餅對着它吠了起來,好像在訓斥它,流沙包委屈得用兩隻前爪抱着自己的臉,好像做錯事沒法見人的樣子。
佟嘉信和蕭綿綿兩兄妹見狀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
“姐夫,你看流沙包好搞笑,月餅要教它撒尿它都不懂。”
溫如歸站在陽光中,燦爛的陽光照在他頭髮上,把他的頭髮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把流沙包提起來放到坑去:“流沙包還小,再學幾次就會了。”
話剛說完,他就看到站在房門口的佟雪綠,他眼睛一亮,站起來走到水龍頭下洗了手,然後才走到她身邊。
“你醒了?肚子餓不餓?”
佟雪綠摸了摸肚子,點頭:“點餓了。”
溫如歸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去下個面給你喫。”
佟雪綠點頭,洗漱之後,她拿起畫本勾畫了起來。
好在她還點畫畫功底,畫個電磁爐這種不太複雜的靜物還是畫得出來的,不過就是太好看。
畫了外觀後,她把運作原理,以及結構和細節儘可能詳細寫下來。
說起來她能記得這麼多,還多虧她有個喜歡拆電器的閨蜜,對方喜歡把電器拆開,然後又自己組裝起來,她以看她拆裝過電磁爐,所以現在才記得很多細節。
溫如歸煮了面過來,拿起她畫的圖,看了好一會兒道:“要讓電磁爐運作不難,但零部件不好找。”
佟雪綠喝了一口麪湯:“你說得對,外殼目前國內還沒有人生產,不過我們要是能研製出來,回頭再找工廠幫忙生產應該不難。”
要生產外殼需要外殼模具,如今國內市場沒,到時候就算找到工廠,他們也需要自己付這筆費用。
不過電磁爐能生產出來的話,到時候投入生產,模具費分分鐘就能賺回來。
對於這點,她倒是不擔心。
溫如歸想了想點頭:“我回去和周焱他們一起研究一下。”
佟雪綠用喫了麪條油油的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謝謝親愛的。”
親愛的。
他喜歡這個詞。
溫如歸溫柔擦掉她嘴邊的油,耳尖微微紅了。
佟嘉信和蕭綿綿兩兄妹走到門口,剛好看到姐姐親姐夫的畫面,兩人怔住了。
下一刻佟嘉信捂着眼睛叫了起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長針眼了!”
蕭綿綿一臉迷惑:“哥,你爲什麼會長針眼?”
佟嘉信:“看到別人親親就會長針眼,會很痛!”
蕭綿綿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她剛纔也看到姐姐和姐夫親親了。
她要長針眼了怎麼辦?
溫如歸:“……”
佟雪綠:“……”
一對憨兄妹。
溫如歸如今是所長,不能長時間離開基地,因此下午就回去了。
等溫如歸一走,佟雪綠也跟着出門了。
不好意思,她要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