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禮出發買裙子的路上, 還收到了鍾老闆的微信：

【多買幾條衣裙鞋子，用來應對各種場合, 不要每次都得臨時買。】

看樣子, 老闆對於她不能陪他開會, 真的很怨唸啊。

鞠禮有些想不透，自己就是做會議記錄而已, 有那麼重要嗎？

這樣想着, 嘴角卻莫名翹了起來。

尤其看到老闆微信上‘多買幾條衣裙鞋子’這幾個字, 她握着老闆的黑卡, 笑容愈加美滋滋——像只喫到美味堅果的小松鼠。

而鞠禮不知道的是，這次的高管例會, 還真的跟她有關係。

……

高層會議開始前，朱敬一率先到了江海市的大辦公室。

開好佔了整面牆的掛壁電視, 打開會議視頻系統, 連線燕京市的大辦公室。

對面接通後，兩邊大會議室裏的高層領導們, 便可以通過掛壁電視互相看到——每次這種兩地同開的大會，都會使用這樣的視頻連線。

確定收畫收聲同步, 朱敬一纔在長桌一邊坐好，纔打開電腦, 梁曉彤一手託着筆記本，一手端着咖啡杯，踩着高跟鞋仍穩穩的做到了單腳開門關門。

她將筆記本放在朱敬一電腦邊上，看了眼燕京市那邊的大辦公室裏也還沒什麼人, 便興致勃勃道：“你知道嗎？”

標準的八卦開場白一出，朱敬一就轉過頭拿出了聽八卦的興致。

“你招來的那個小祕書，一天就轉正的那個，幫燕京的投資商務柴偉，搞定了大投資人王珂。據說在會面的食盒扮白臉兒，把門看的死死的，沒讓王大投資人佔到一點兒便宜！”梁曉彤湊近朱敬一，說着用力點了點頭。

hr在全公司內的信息來源，都是很快很廣的。

“是嗎？”朱敬一口中雖然這麼問，表情卻顯示了他一下就信了。

當然相信了，既然是鞠禮做的，那有什麼不能信的？

她現在幹出什麼大事兒來，他都不會喫驚！

“嗯，柴偉跟我說的，把鞠禮誇的上天。”梁曉彤說罷，又看了看四周以及屏幕裏的燕京市會議室，這才湊近他小聲道：

“而且看柴偉那樣兒，又誇鞠禮聰明，又誇鞠禮能力強，還誇了年輕長的好……我估摸着，說不定要準備追呢。”

“……”朱敬一一下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喫驚的看着梁曉彤。

梁曉彤見他這表情，被逗的眼睛彎彎笑起來，還不忘點頭，“我是這麼覺得的。雖然鞠禮不比大明星，但在咱們這個圈子，長的好看的人不出奇，聰明有腦子的纔是真看重啊。更何況人家小姑娘長的白白淨淨的，很耐看呢。”

雖然剛開始不看好鞠禮吧，但現在梁曉彤對這小祕書可是認可的厲害。

“……”朱敬一還有點兒回不過神來。

他腦袋裏開始搜刮關於柴偉的一些信息，好像比他小兩歲，投資商務吧賺的還不少，獎金也封厚，那人長的雖然不如他，但整體也規規矩矩的……

他心情突然沉重了起來。

不行啊，鞠禮，投資圈兒的那幫人，可是出了名的比遊戲圈兒、娛樂圈兒都玩的野！你可得擦亮眼睛啊。

朱敬一腦子裏思緒亂飛，他開始捉摸着，等鞠禮回來，是不是要再約她喫個飯，好好跟這個剛入職場的小毛頭，進行一下思想教育，幫她避避雷啊。

梁曉彤又戳了戳他繼續道：“而且最近跟陳昊宇傳緋聞，這個可厲害了，跟大明星是朋友啊，回頭說不定連公司裏的製片人想找陳昊宇拍戲，都要請鞠禮幫忙當說客的。”

她忍不住嘆息一聲，拍了拍朱敬一的肩膀，佩服道：

“二師兄你這眼光也太毒了！剛面試的食盒，我還真挺疑惑的，看着小姑娘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麼就值得你親自擔保錄取啊？結果這一個月，哇，一件功勞一件功勞的幹活！”

梁曉彤長嘆一口氣，很是感慨：

“做了這麼多年hr，我自認爲看人很準，這次可甘拜下風了。二師兄厲害厲害！”

她說罷，朝着朱敬一一邊點頭，一邊豎起了大拇指。

朱敬一被梁曉彤又是誇，又是拍肩膀，又是豎拇指，捧的心裏都開了花了，方纔的憂慮煩惱一掃而空。

心裏想着自己跟鞠禮認識到現在的每一次互動，莫名多了一絲甜蜜出來。

他和柴偉那幫人可不一樣，他是鞠禮的伯樂誒！

他超有眼光的！

這樣想着，他抿着脣忍不住想：

小祕書鞠禮啊，不如改名叫驚奇祕書吧。

這兩個人在這兒聊的火熱，卻沒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公關部老大喬百桐已經坐在了斜對面。

他隱約聽到幾句兩人的談話，知道是誇鞠禮呢。

只聽到隻言片語，他卻忍不住認同的默默點頭。

遇到好苗子，喬百桐這老頭兒就饞，想拉到自己部門。

只是可惜啊可惜，鞠禮心不在此。

不然他還真想好好培養培養……讓鍾老闆搶先了，真是便宜他。

實在是太可惜了，唉。

看樣子，回大辦公室要再寫一會兒毛筆大字，紓解一下胸中遺憾之鬱氣。

就寫‘可惜’二字，寫滿桌子！

……

高層理會準點開始，會議上不談細節，只彙報工作節點和難點。

已經開了幾年的會，流程走的特別快。

誰先說，怎麼說，大家都很熟悉了。

會議上不僅有影視區塊兒的大領導、負責人，還有遊戲等其他區塊兒的大領導負責人。

經常是影視區塊兒的彙報，遊戲區塊兒的聽也聽不懂，就坐那兒要麼玩兒手機，要麼發呆。

最專注的，也不過是當八卦聽，或聽聽人家的工作思路而已。

財務部負責幾個區塊兒的老大，將財務狀況和需要注意的問題彙報完，按理說會議也就結束了。

但這次會議與這個月內其他周例會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會議最後，還有一個議程——確定優秀員工。

於是，大家把各自提名的員工的基本信息，要麼以文檔的形式，要麼以ppt的形式，投到視頻互聯的大電視的另一側。

這個環節，各個領導關心的也只是名額不能被其他部門佔用了，要極力推自己部門的人去搶。

但雖然如此，搶名額的時候，大家對於競爭對手其實都是完全一無所知的。

比如遊戲區塊兒的一位領導，提了自己下面的一個‘遊戲數值策劃’。

對於白萌來說，別說不認識這個人了，就連這個人負責的什麼‘遊戲數值策劃’到底具體做啥的，她都不知道。

於是，會上你就見一個領導介紹和誇獎自己的員工時，其他人全部一臉冷漠。

如此狀況，無限重複。

難的是，鍾立言最終還要在這些不相幹，也沒什麼可比性的員工中，選出幾個拔羣的，或者站在公司角度考慮，更需要被激勵的出來。

雖然這個過程看起來怪異，但大家早已習慣了每月一次‘聽別人誇陌生人’的枯燥環節。

只是，當朱敬一開口後，無聊的會議氣氛，突然起了化學反應。

“鞠禮，入職1個月，入職第二天轉正，輔助項目組《白扇軍師》穩定團隊……”他每說一句，衆人就挑一次眉，每介紹一個成績，衆人就瞠一次目。

快介紹完的時候，大家已經交頭接耳起來。

這小姑娘也有點兒不得了啊，入職一個月，幹了這麼多事？

回想自己初入職場的時候，別說第一個月，第一年都還處在適應環境，適應節奏的懵逼狀態吧？

這麼有天分的嗎？

那邊喬百桐聽着，卻是越聽越心痛。

這麼好！這麼優秀！

有什麼用？！

又不給他用！

更另衆領導喫驚的是，朱敬一說完後，原本應該下一個領導繼續介紹下一個人的。

可喬百桐卻在這時候，針對其他部門的員工鞠禮，做了補充發言：

“是的，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她寫的稿子我見過，文筆雖然還稚嫩了一點，但是思路非常清晰，這個是最重要的。”

說罷，一向只掃門前雪的老領導，居然還苦着臉砸吧了下嘴，明明是誇人，卻又露出一副難過的樣子。

法務部的領導忍不住戳了戳身邊的梁曉彤，“喬老先生都快退休了，不是越來越歸隱狀態了嗎？我聽說最近還在自己辦公室裏抄佛經呢，怎麼提拔起其他部門的後輩來了？”

梁曉彤用‘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眼神，瞟了下法務部領導，笑眯眯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偏偏還一個字不說，只莫測高深的說了句‘你自己看嘛~’，就不再開口了。

喬百桐開口誇別人部門的員工，已經夠令大家心裏犯嘀咕了，偏偏居然還不止他一人。

這邊話音才落，到江海市辦公室參加會議的邱芳，也開了口：

“是的，鞠禮雖然年輕，但腦子活絡，做事很有想法，關鍵是小小年紀居然還有不錯的大局觀。”

大局觀？

這個詞會不會有點過了？

坐在邱芳身邊的領導皺了皺眉，忍不住有些想笑——剛畢業的小孩兒能有什麼大局觀？

邱芳你平時八面玲瓏，見誰都跟親人一樣就算了，人家行政部的員工競選優秀員工，你瞎參合什麼？

怎麼戲這麼多？

還……還大局觀？哈！

可就在大家質疑邱芳的話時，又一記重鑼在衆人耳邊敲響——居然連白萌都開口了！

誰不知道白萌！

雖然不是懟天懟地的暴脾氣，卻是個誰都不愛搭理的‘女王’——

公司裏出了名的傲慢，眼睛長在腦袋頂上，就算是同級別的領導，如果於她完全無用，她也懶得搭理。

就這麼個用鼻孔跟小角色說話，都嫌掉架子的人，居然開口幫一個剛入職的小祕書說話了？

“同意。鞠禮有自己的解決問題的角度和邏輯，這個很難得。我身邊許多做了幾年的執行製片，也比不上。”

白萌的聲音仍然有些涼，她透過大電視看了眼江海市辦公室裏的朱敬一。

想到鞠禮還託自己幫忙提名，現在看來真是多慮了——朱敬一幫鞠禮爭取優秀員工，可積極着呢，哪用的着她。

“……”大辦公室裏一片安靜，不是往常那種衆人事不關己各自沉默的安靜，而是多半愕然互望，有些覺得新奇的安靜。

衆位領導有的不屑，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

有的興致勃勃很是好奇，倒想看看這個能把這幾個硬骨頭啃軟的小姑娘，到底是有多甜。

也有的雖然覺得這小祕書聽起來很不錯，但也認定是運氣好，或者會來事兒之類的。

一次優秀員工冒頭的新人，大家不至於就覺得這年輕人能上天。

但不可否認的是，‘鞠禮’這個名字，第一次在公司最高層會議上，引起了每個人的注意。

他們也許沒有那麼認同她，甚至有質疑她或者覺得她是靠了什麼歪門邪道，但當他們再聽到鞠禮這個名字時，卻絕對會側目，要好好正眼去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幾息後，大家忍不住想，這回沒有其他人要開口了吧？

再多幾個人認可鞠禮，那這哪還是優秀員工篩選會議，都成了鞠禮表彰大會了。

坐在燕京辦公室裏的柴偉，卻挪動了下屁股，躍躍欲試的開口道：

“鞠——”

只是，他才撅着上下嘴脣，把‘豬’‘鞠’不分的一個單音節吐出來，鍾立言就開口打斷了他。

低沉有力的男聲，渾厚而磁性。

鍾立言微微歪在轉椅上，左臂撐着頭，開口慢條斯理卻又擲地有聲：

“第一個名額就定了，鞠禮。後面繼續。”

到了接近傍晚時分，積累了一天的疲憊，加上也有些餓了，鍾立言隱隱開始頭疼。

他心煩的想：祕書的工作裏，到底包不包括幫老闆按摩頭部，捏揉太陽穴之類的？

這畢竟也是爲老闆排憂解難，只是……不過……

……

……

而在2公裏外，走進商場開始掃貨的鞠禮，完全沒時間查看【小祕書系統】，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翻了新。

鍾老闆說讓她多買幾身衣服，他可以這麼說，鞠禮可不會真的這麼做。

給人打工非常需要注意‘分寸’，甚至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纔行——人是很容易適應環境的，有時候適應，也代表了麻木和不機警。

每個人都本能的傾向於做對自己有利的事，可許多對自己有利的事，都會損害別人的利益。

就比如一個團隊裏，你少做一點事，別人可能就要多做一點事。

你多加一點薪水，佔了這個加薪額度，別人就只能少加，或者補加。

又或者是一個家庭，你不擦地，其他家庭成員就要擦地。

——這些或大或小的利益競爭，其實潛藏四周，無處不在。

而鞠禮，必須要非常謹慎對待這些因爲本能而出現的‘趨利陷阱’纔行。

比如，今天她買了許多許多衣服，花了鍾立言很多很多錢，也許的確得到了不少利益。

可如若讓鍾立言覺得她喜歡佔便宜，爲人貪婪的話，只怕她未來的發展就完了。

——所有的趨利本能，背後都可能存在得小利，失大利的危險。

所以她決定買兩條裙子，一條特別正式，一條一般正式；

再買兩件襯衫，一件純白色，一件條紋；

再買兩條褲子，一條純色幹練，一條稍微時尚一些；

再買兩雙鞋，一雙跟高7釐米，一雙跟高5釐米；

再……

她挑選的很認真，對於她來說，這樣率性暢快的購物機會，並不多。

她仔細品味挑選漂亮衣服的好心情，用心感受放肆刷卡花錢的愉悅快i感，攥着老闆的卡，花着老闆給祕書的置裝費，鞠禮對眼下的一切很滿意——

所以，更要謹小慎微的維持住這份工作纔行，她以後，還有更多錢要賺呢！

不過說真的，花老闆的錢，果然比花自己的錢爽的多！

而且！

所有服務員們一看到她手裏的黑卡，就立即親切熱情的讓人渾身通泰。

她像個第一次玩泥巴的小孩子，興高采烈。

啊！有錢人的幸福，就是這麼簡單！

她好想跟這張黑卡私奔！

買好所有衣服，她將每件衣服和購買小票都拍了照片，微信發給鍾立言，做清晰彙報。

並將發票保存好，雖然可能沒有用，但保持了她一貫細心的穩妥態度。

做好這一切，她才拎着奢侈品購物袋們，滿載而歸。

強壓住想要蹦躂的雙腳，她努力在大商場裏走的矜持而低調。

路過gucci店面時，目光往展櫃裏一掃，她見到模特身上正穿着一件不對稱的上裝。

抿脣一笑，鞠禮忍不住想：如果她用老闆的錢，買不對稱的衣服穿……

嘿嘿嘿……

大理石地面隱約映出她的身影，輕爽，乾淨——

在這花花世界裏，儼然也成了一道風景線。

……

辦公室裏的鐘立言逐漸收到刷卡消費短信，原本也沒怎麼在意。

只是收到最後一條消費短信後，他有些意外的收到了鞠禮發給他的採購彙報。

買了什麼，花了多少錢，以及一句話介紹爲什麼買……

條條介紹信息之後，是一句感謝的話，沒有過於感激興奮的語氣，卻中規中矩的讓人既感受到了她的謝意，又不會覺得她態度諂媚。

甚至還透着絲公事公辦的距離感。

他手指上翻，掃了一眼她的彙報內容。

嘴角不自覺的挑了挑，鍾立言忍不住腹誹她花他的錢，又不是公司的錢，而且數額如此之少，居然還要做這麼詳細的彙報，小家子氣。

褲子兩條，裙子兩條……都是數字‘二’，不多不少……

他忍不住又笑了笑。

心裏只覺得，自此以後，將許多事交到她手裏，可以更放心安心了。

有的時候，要做到正直值得信賴，也是需要智慧的。

而鞠禮，似乎有一點點這個智慧啊。

作者有話要說：　　【12點還有一更！】【小可愛們的評論呢~讓我看見你們的雙手~~~】

【一般開大會，都是兩地視頻，實在沒辦法到江海市，也沒辦法到燕京市的，比如閉關小黑屋的員工等，也會電話接入會議。

電視的會議系統，大屏幕左側是視頻，能看見另一個城市會議室裏的人，另一側是投放的文檔，彙報工作的領導是要把自己的彙報內容，或者表格，或者ppt，投放過去給大家展示參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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