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沈初然還來不及說話，江清遠就又充滿敵意的看着顧蘇航，“你是誰？”

“沈護士，醫院是安排你照顧我的！不是安排你來和男朋友談戀愛的。”江清遠臉上的表情很是生氣。

“他是我弟弟，你不是想聽鋼琴聲嗎？我就讓他幫忙把家裏的鋼琴給運了過來。”

聽完沈初然的解釋，江清遠臉上的表情總算是舒緩了下來，“是嗎？哦。我要回房了。”

沈初然趕緊跑過去接過護士手上的輪椅，說了謝謝，然後又轉頭回去對着同樣被江清遠搞的有些莫名其妙的顧蘇航大聲的喊着，“弟，走啦。回病房了。”

“哦。”顧蘇航跟了上去，但瞬間反應過來，這他麼是怎麼回事，他怎麼就突然變成沈初然的弟弟。

“喂，沈初然，你給我解釋清楚！！”

沈初然趕緊騰出一隻手，指了指江清遠，又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顧蘇航千萬別說了。

顧蘇航只得甩了一個算你狠的表情給沈初然，然後不再說話，默默的跟在兩人後面。

出了車禍後的江清遠不能長時間的用眼，否則眼睛就會特別疼，所以一回到病牀上，江清遠就閉上了眼睛。

但僅僅2分鐘後，就又睜開眼來，望着沈初然。

“怎麼啦？”沈初然遞過溫度剛好適宜的水，讓江清遠喝下。

“你給我讀篇文章。我無聊。睡不着。”

“好。”

沈初然拿出那天帶在身上準備在雅思課堂上偷着看的《清醒紀》，輕柔的聲音緩緩響起：有些事，你會在幽暗或者細微中記得。枕頭上的氣味。牀罩上的繡片。中式老傢俱的色澤。礦泉水。院子裏的粗壯向日葵。洗手間裏的剃鬚刀片殘留洗髓的鬍鬚茬還未洗去。香水瓶子白底黑字有木頭的芬芳。樓梯上的燈光，一直亮着。十點到一點。你的鞋子脫在樓梯下。光腳上樓，打開門。來時的女孩，穿着她的紅色絲綢裙子，裹着被子睡在寒冷的空調之中。十二點二十三分。你回家。一個女孩躺在你的牀上。你脫掉衣服，睡在她的身邊。擁抱她。她很熱，一次次在汗水和頭痛中醒來。看到微光中的寂靜房間。你皮膚上的刺青。你們不能做愛不能彼此撒嬌不能靠近。只是一直都握着手。無法入睡。她從不打電話，從不出現，彷彿可以隨時來隨時走，也不說明。非常自私。總是沉默地失蹤。你也是如此。不表明對彼此的需要，彷彿一點也不相愛，沒有一絲絲感情。彷彿只要忘記就可以死去。彷彿你們是帶着禁忌的情人。彷彿可以就從消失再不相見。

合上書的沈初然正準備問江清遠，知道這是誰的短文嗎？抬頭纔看見江清遠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而一旁的顧蘇航竟也坐在凳子上靠着牆睡着了。沈初然沒想到自己的聲音竟這麼催眠。而誰又能來催眠催眠她呢？

沈初然關上門，悄聲的走了出去，回到大樹下，似乎此時只有鋼琴才和她是一樣的孤單，需要彼此的陪伴。

沈初然坐了下來，翻開琴蓋，又蓋了下去，她怕吵醒才睡着的江清遠，而自己卻連發泄的方式都沒有，父母的不斷施加的壓力，江清遠的忘記，還有因爲自己對江清遠所造成的那些傷害，都叫自己全盤崩潰。看着旁邊的大樹，沈初然用額頭就撞了上去，一直撞到疼的滿臉眼淚。沈初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而呂照站在江清遠的病房裏面，透過窗戶看着這樣的沈初然，內心充滿了深深的擔憂。

周菊和沈安南來的時候，沈初然，江清遠，顧蘇航三人正在病房裏面玩着你畫我猜的遊戲，三人難得的笑的前翻後仰，一聽敲門聲，再看到來人，沈初然笑容瞬間凝固了起來，倒是顧蘇航依然開心的打着照顧。

“叔叔阿姨好！”

周菊和沈安南顯然是沒想到顧蘇航怎麼也在病房裏，不免因爲臉上嚴肅的有些尷尬，“你過來找初然出去玩嗎？”周菊對着江清遠的方向問着，但江清遠卻無動於衷，她怎麼就忘了，他已經不記得沈初然了，她的話語也再帶不給他任何地傷害。

沈初然趕緊給顧蘇航使了一個眼神，然後搖了搖頭，顧蘇航感覺到氛圍有些不對，“我……那個……”只得欲言又止。

“他來陪我在醫院裏過春節，是吧，顧蘇航。”

顧蘇航點點頭，“對，就是這樣子的。”

周菊顯然很生氣，正準備張口，就被沈初然打斷，“媽，我們出去談吧。”

“不行，就在這裏談。”周菊一副沈初然要是不同意就誓不罷休的態度，顧蘇航趕緊出來打圓場。

“走吧。阿姨。他已經不記得了。沒有意義。”

沈安南看着一副茫然表情的江清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周菊的肩膀。

“老婆，走吧。出去談。”

走的時候沈初然不忘又給江清遠倒了一杯水晾着，“我去去就回來。”

“好。知道了。快去吧。”江清遠竟然笑了。

而沈初然卻只想哭。

顧蘇航刻意的放慢了腳步，和沈初然走在最後，小聲的探尋着這究竟怎麼了。而沈初然一言不發。只是搖頭。一個勁兒的搖頭。

四個人坐進了地下停車場的車裏，沈安南爲了預防談判崩盤，沈初然再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鎖死了車門。

車內一片寂靜，寂靜的讓顧蘇航覺得可怕，沈初然的手緊緊地拉住了他的手，藏在大衣後面，緊張地手心全是汗，顧蘇航輕輕的捏了回去，示意着不要怕，他還在呢。但沈初然卻一直低頭不語。

“媽，你說吧。要我怎麼辦？”沈初然努力讓自己很平和，但聲音都在發抖。

“跟我回家。不要再和他有一絲牽連。如果你怕沒人照顧他。我們家可以給他請護工，一直照顧到他出院爲止。我保證。”周菊連頭也沒有轉，一直看着前方。

車內又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