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段欲看向正從揹包裏爬出來的皮卡丘。
“我們鬼的事兒，能說是死嗎？”
女鬼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的，看樣子想皮也皮不起來了。
拖着黃色布偶的軀體，女鬼緩緩爬到段欲身邊，四仰八叉地躺下。
“哎，你真要死了？”
段欲伸出指頭戳了戳身旁的皮卡丘。
“嗯……我騙你能有啥子好處？”
想起之前女鬼要不是爲了救他，也不會被盧恩德打傷，現在眼睜睜地看着女鬼消失掉，段欲還真有些於心不忍。
“我把你送到博物館，你回到金簪裏會不會好些？”
一開始女鬼就是在金簪裏的，重新回到那裏，說不準還能溫養她的靈魂之類的。
“沒用的。”皮卡丘搖了搖頭，忽地側頭看向段欲，被顏料染黑的塑料眼睛格外認真，“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不想聽。”
“不想聽我也要講！要不是爲了救你，我能長命百歲的！”女鬼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段欲略作思考，“我記得那根金簪的文物說明牌上面寫着是唐朝文物，咱們就按唐朝滅亡時間算吧，你的年齡至少是1111歲。”
“……”
女鬼用幾乎能殺死人的目光注視着段欲，她在思考要不要帶段欲一起走。
“你瞪我我也不會懷孕，”段欲開口催促，“時間緊迫，你還是快說吧。”
“哼！”
女鬼偏過頭去，不看段欲，“那年我十六歲，跟隨丫鬟逛街時，一個算命的攔住了我，他跟我說讓我這輩子不要嫁人，否則將會大禍臨頭！
我當然不會信了，沒搭理他直接就走了，結果等我回到家後，父母竟然說給我定了一門好親事，要將我許配給城中一戶姓周的人家，那人叫周禮澄。
我聽說過周禮澄，他的家境不錯，父親還有官職在身，但是……也正因如此，周禮澄不說是無惡不作吧，反正沒幹過什麼好事兒，欺男霸女的都是常態。
我自然不願意嫁這種人，而且因爲先前算命先生的一席話，我隱隱覺得算命先生的話說不準是真的，如果我嫁給這個禍害，可能真的會大禍臨頭。
人生中我頭一次忤逆了父母，但一向疼愛我的父母，唯獨在這件事上不肯讓步，他們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所以和我說是在通知我，而不是徵求我的意見。
還說……如果我不嫁給那個人，他們就權沒有我這個女兒。”
說到這裏，女鬼的聲音略帶哭腔，“我實在想不通，爲什麼做父母會爲了前程就犧牲女兒的終生幸福，如果是嫁給這種人渣，那我情願不要嫁人！”
和女鬼的強烈反應不同，段欲聽得頭都迷糊了，一邊嗯嗯啊啊地附和女鬼，一邊睡眼惺忪地打着瞌睡，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睡過去。
“可是……面對父母的逼迫，我除了哭什麼都做不到……”
女鬼還在繼續講述着，“又過了幾天，周禮澄的父親便帶他來我家定親了，我藏在屏風後頭，偷偷見了周禮澄一面，當時我就被嚇傻了，因爲……我看到周禮澄身後竟然跟着好幾只鬼！”
剛纔還在昏昏欲睡的段欲，一下子清醒過來，難道說女鬼死亡的背後還隱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
又或者鬼怪的出現是人爲或者某種原因？畢竟他之前那幾年可從來沒見到過鬼……
“那幾只鬼的死狀很慘，看上去像是被人折磨致死，再加上又始終粘着周禮澄，我很難不認爲那幾個鬼生前是被周禮澄給害死的！
我嚇壞了，不小心推倒了屏風，然後就被發現了……
在周禮澄和他父親走後，父母責罵了我一頓，雖然被罵了，我很難受，但想到我先前那麼失禮的行爲，說不準會讓這門親事黃掉，我內心又有些高興。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陰差陽錯之下，我反而引起了周禮澄的注意，婚事不光沒有因此黃掉，周家甚至還催促我父母，讓我和周禮澄儘快完婚。”
女鬼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她還在繼續講述着自己的故事。
“之後，我陸續又和周禮澄接觸了幾次，每次都看到他身邊跟着幾隻慘死的鬼，而且那些鬼不知道是不是發現我能看到他們，總是在捉弄我，好幾次我都被嚇得暈死過去。”
說到這裏，女鬼吞嚥了口唾沫，似乎是又想起了當年那段可怕的時光。
“我自然不想嫁給周禮澄，但父母那邊我又拗不過，還是被迫出嫁了……
大婚那日，我坐在新房中等候着周禮澄，一想起以後每時每刻都要見到圍繞在周禮澄身側的那些可怕鬼怪，我幾乎都要窒息！
因爲蓋着紅蓋頭，我只能看到一片紅色，除此之外便什麼也看不到了。聽着漸漸靠近的腳步聲，我很怕，下意識拔出了插在髮髻中的金簪，拿在手裏。
當開門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我……將金簪向了自己的心臟，疼痛只是一瞬間的事兒，隨後我的身體也越來越輕，當我倒下的同時，外頭的人也進來。”
一旁的段欲聽得也是心驚肉跳。
心道這女鬼看起來怯懦得不行，誰知道竟然是個狼滅……
“進門的是你那位丈夫？”段欲隨口問道。
“不，不是，”哪知道皮卡丘卻搖了搖頭，“進門的人並不是周禮澄，而是先前在街上給我算命的中年男人，和他同行的還有一直圍繞在周禮澄身旁的那幾只鬼。
當時我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在他們發現我之前，藏身於金簪內，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當時的我太弱了的原因，他們並沒有發現我。
他們在屋裏到處找我的同時，我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那個算命先生出自一個擅長邪術的小門派，這個門派以圈養鬼而出名。而算命先生之所以盯上我，是因爲我是陰年陰時陰日出生，可以將我培養成很厲害的鬼怪，供他驅使。
算命先生原本是打算將我嚇死後，帶着我的靈魂離開的，只是沒想到我會被嚇得自殺，從而讓他的陰謀落空了。”
“再之後……”
女鬼幽幽嘆息一聲，“我被下葬了，因爲我藏身的金簪是遺物的原因，便一同埋進了我的墓穴。原本我以爲自己能一直沉睡下去，直到一支考古隊的出現——”
說到這裏，女鬼的語氣變得慷慨激昂起來。
“是國家給了我第二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