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巨響木門被人從外面惡狠狠地給一腳踹開。一個面目猙獰的高壯金兵手舉一把泛着寒光的厚背大砍刀怒目瞪視着我嘴裏嘰哩咕嚕地大聲叱罵着就算白癡也明白他的意思是叫我閉嘴否則就要砍了我的腦袋!
張邦昌邊戰戰兢兢地向那位兵士彎腰陪着禮邊把我給拉進了房間他面色如土壓低了聲音喝道:“你不要命了?!”
“葉公子稍安勿燥。”趙構一臉尷尬地看着我:“咱們不妨再等等也許呃也許完顏將軍有事耽擱了。”
“你當然有這個時間和理由跟他在這裏耗可是請你告訴我我爲什麼要陪着你們在這裏活受罪?”這個時候我也顧不上他是不是王爺的身份直接泄着我的不滿小命都快要不保誰還有那個閒情逸致去跟他客套?
趙構眼望着我欲言又止顯然他是對張邦昌有所顧忌。我獨自生了會悶氣卻也無可奈何既來之則安之。一味地責怪趙構已是無濟於事唯今之計除了等待好象已別無他法了。
反正短時間內想走出這裏好象已成了奢望。我只得強按下滿心的懊惱開始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兩進的房間房裏簡單的擺了一張斷了一腳的八仙桌四條長凳裏屋有一張土炕兩條破舊的毛氈我們一行連趙構帶隨從一共有五人只有一張炕不知道應該給誰睡?
現在我只有祈求上天讓那個完顏將軍擺架子的時間不要太長不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的目的是想徹底地擊潰我們的心理防線引起心理上的恐慌以便在談判桌上取得對他更爲有利的條件。而這段時間應該不會很短暫。
漫長而寒冷的一夜終於過去。結果是我們五個人誰也沒有去睡那張炕趙構是心事重重張邦昌卻是嫌它太髒另外那兩個人自然是沒有資格而我心裏牽掛着懷遠根本毫無睡意。
我冷眼瞧着桌上那一盤冷硬如冰塊的饅頭和幾顆鹹菜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來老天存心要苦我心志餓我體膚了。就不知道將要降什麼大任於我?
“康王殿下我看你還是將就着喫一點吧。”我胡亂地啃着饅頭鼓着腮幫含混地說着“這種日子恐怕不會很快結束你不喫不喝可解決不了問題。”老實說自到了北宋我一直讓懷遠好喫好喝好睡地給慣着還真的從沒喫過這種苦頭。唉!我一夜未歸已根本不敢去想象懷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對不起懷遠!自從認識你以來我好象一直都在給你找麻煩!如果如果我們還有重逢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傾盡我一生的愛來補償你今日所受的苦!只是我還能活着走出這坐軍營嗎?我真的很懷疑!
而趙構和張邦昌在這一生裏顯然都不曾受過這種苦。他們食不下嚥神情惶恐幾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管我們懷着怎樣的心情時間仍是不緊不慢地按着自己亙古不變的節奏又一次把黑夜帶給了我們。好象還嫌不夠淒涼傍晚時分天空開始下起了大雨呼呼的北風不斷從窗欞、門縫裏鑽進屋子肆意地凌虐着我們本已脆弱的神經。
趙構此時已支持不住顧不上髒亂跳上了屋裏唯一的一張土炕跟張邦昌擠在一起披上了那條破氈。我據了桌子的一方趴在上面漸漸抵不住周公的召喚沉入了夢鄉之中。
殺聲震天追兵無數。我猛然跳起了一條湍急的河流冰冷刺骨的河水很快便將我卷出了很遠。我在水裏載沉載浮已完全喪失了力氣只能隨波逐流。懷遠騎着一匹駿馬飛馳而來卻只冷眼旁觀再也不肯向我伸出援手。他雙眸寒洌如冰裏面裝載了太多的怨恨我知道我的再一次食言已傷透了他的心他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懷遠!”我心臟狂跳大叫一聲霍然而醒。睜開雙眸卻看見一隻深棕色的老鼠正在離我頭部不到一尺的距離它那雙黑幽幽的小眼睛正貪婪地盯着桌上那盞閃着微弱光芒的油燈。大約我的醒來驚動了它。它不慌不忙地瞟我一眼這才輕盈地一躍而下消失在牆角之中。抬眼四顧還是身在破屋之內天邊微微露出一絲魚肚白一縷晨光自窗外探了進來。雨已不知何時停了。
我伸了伸早已凍得僵硬的四肢感覺到那種深入到骨髓的疼痛看來不必金人來殺我我也很快就會病倒在這間破屋裏了。
我再也了無睡意站起身來走到門邊試着去推門驚覺那道門已被一把巨大的鐵鎖從外面拴上了。從門縫裏望出去門外嚴陣以待地站着十來個精神抖擻的衛兵。漸漸的已有金兵6續從營帳之中走出來他們動作迅地集合到一起很快地開始了一天的操練與我在磁州看到的宋兵截然不同的是他們顯然訓練有素這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遠遠的走過來一個軍官打扮的青年男子他跟守在門口離我們最遠的一個哨兵隱隱在說着什麼因爲從門縫裏瞧看不太清卻沒來由地覺得那身影居然有些眼熟?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異金營裏又怎麼會有我的熟人?可我還是下意識地跑到窗口推開窗子向外張望。
這一看卻讓我喜出望外天哪!我沒眼花吧?那個人居然會是桑滿?那個在江寧時常常被我欺侮得面紅耳赤的桑滿?!我顧不上研究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只想快快抓住他因爲他顯然已問完了話正轉身準備離開。
“桑滿!桑滿!”我興奮地大聲吼叫生怕他聽不見還用力朝他揮手“這裏這裏!我在這裏!是我葉青陽啊!”顯然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在這樣靜謐的早晨哪怕是一聲鳥叫都會十分清晰更何況是我拼了命地鬼吼鬼叫呢?!
桑滿很快地回過頭來一下子就找到了我的方向。他先是疑惑不解地看向我然後便猛然瞪大了他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張大了嘴巴一副看到鬼了的表情。
看門的衛兵很快打開了那把巨鎖我在張邦昌和趙構或喫驚或疑惑的表情下走出了房間死命地握住了桑滿的手說什麼也不想再放開了“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會是給金軍俘虜了吧?我大哥呢?他在哪裏?”
“葉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裏?主公正到處找你呢!”桑滿又驚又喜地看着我有點不相信他的眼睛。
唉!我們倆個各說各話誰都沒有去理會對方在說些什麼?!先不管別的我只想趕快離開“桑滿你能不能想個辦法帶我離開?這裏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我附耳向桑滿低語心裏惴惴不安不知道桑滿在這裏混得好不好?有沒有這個權力?!
桑滿尷尬地撓了撓頭皮不是吧?他沒那個能力?唉!看來我給他出了難題了“那你給我弄點好喫的來這總行吧?我餓得不行了!再不行給我弄條氈子來也行這裏實在太冷了!”我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生怕他拒絕我怎麼他還是一個勁地搖頭啊?!哎!白高興一場!
“好了我也知道自己有點強人所難了你走吧!”我無力地揮了揮手泄氣極了。
“不是葉公子你聽我說唉!你跟我來!”桑滿完全插不上話他一急抓了我的手拖着就走。
“等一下這裏是什麼地方?”我望着這座在夾在無數的小帳篷中間的巨大的帳篷開始忐忑不安我有點不敢相信憑桑滿居然能在金營裏混得這麼好。這個帳篷光看體積就知道級別很高的說。難不成是顏大哥的?可是趙掌櫃的不是說他約了我在汴京見面?那就不可能會在金營出現啊。
“葉公子你進去就知道了。”桑滿笑得一臉的神祕。他居然還靜悄悄地帶走了門外站崗的衛兵我倒要看看這裏面究竟是不是龍潭虎穴?!
不管了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我鼓起勇氣伸手掀開簾子一腳跨了進去。
這一腳跨了進去我便如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再也不能動彈帳中長案前坐着一位輕裘緩帶頭系雪白絲巾的俊朗青年。他劍眉輕蹙星眸半斂低正自沉思可不正是我日思夜盼的好大哥顏宗望嗎?!
“什麼事?”大約是因爲我久久沒有動靜他略爲不快皺眉抬向我望來語氣裏已含了明顯的不耐。看到我他眨了一下眼睛遲疑片刻才脫口喚道“青陽?!”
“大哥大哥!”我如夢初醒向他飛奔過去直撲到他的懷中用力摟住他歡喜得流下淚來“大哥原來真的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可想死我了!”
“青陽真是你?”顏宗望扶着我的雙肩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我“不是叫你在趙記古玩店等我的嗎?怎麼自己找來了?誰帶你來的?他們沒有爲難你吧?給我瞧瞧怎麼瘦這麼多了?!你生病了嗎?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我含淚微笑地聽着他一連串的嘮叨幸福的感覺洋溢了胸腔呀!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久別重逢的感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