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握柄是熱的,想來是因爲在交到他手裏之前,是被喬六指握着的。
可宋文拿着的時候,卻覺得手上握着的一下子像是萬年的寒冰,一下子又像是燒紅的老帖,幾欲脫手而出。
李錚的嘴裏還在不斷地溢着血,像是小河一樣蜿蜿蜒,順着下巴緩緩流淌到地上。
被強行拉起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卻奇異地沒有再做什麼抗爭,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掙扎無用,至少還能留下一條命。
至少,李錚還能留下一條命。
這是唯一能讓宋文心裏感到一點安慰的話了,宋文就這樣以一種自我催眠的方式,慢慢地走到李錚身前,狠狠地一刀劃下。
皮開肉綻的聲音很輕,但響在宋文耳邊卻跟炸雷一樣,堵住耳朵都忽略不掉。
宋文看着李錚抖動的更加厲害,卻聽不到一點痛聲,這才驚覺他已經沒有舌頭了。
僵硬着走回來,把匕首還給喬六指,後者將李錚另一隻手也劃了開來。
“小武,你這是割腕還是挑手筋啊。”
陳昇見喬六指看了一下之後,忽地再宋文廢的那隻手的傷口上又劃了一刀,出言調侃道。
宋文渾渾噩噩的,全靠着一點僅存的理性支撐自己不要爆發。
“第一次嘛,我可不像喬哥。”宋文聽見自己的聲音滿不在乎地說到,聽話裏面甚至似乎還有一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錯,比那些吐個不停的強多了。”陳昇很是滿意,“也是奇了,你跟六指分明一個活潑的過分,一個沉悶的過分,在這方面還真挺像的。”
“動手我還沒發跟六指哥比。”宋文打蛇隨棍上,改換了個更親密些的稱呼,又像是不服氣一般地說到,“但別的地方,六指哥可就不如我了。”
“什麼地方?”陳昇饒有興致地追問到,似乎已經忽略了地上還有個半死不活地李錚存在。
“我有媳婦啊,哈哈哈。”宋文說完,有些雞賊地笑了起來。
“你這傢伙,遲早有一天要死在女人身上!”陳昇配合他,故意對喬六指說到,“六指,不是我總說你,你看看人家小武,年紀輕輕的,該有的都有,你比小武才大六歲吧,怎麼像是不開竅呢。”
面對陳昇的打趣,喬六指頓了一頓,隨後極其狠戾地看了宋文一眼。
宋文心中一驚,明白自己是鋒芒露的有點過了。
“大哥,這些事情我不着急。”再轉向陳昇,喬六指難得用一種有點無奈地語氣說到。
陳昇眼見喬六指對宋文警告性的一眼,卻絲毫不以爲意,用人需要制衡,省的兩個人哪天合起來捅他一刀,白胖子和李錚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不早了,回去吧,你們嫂子還在家裏等着呢。”陳昇說完向外走去,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把他送到醫院裏,別死就行。”
這麼簡單的事情就不需要喬六指親自跟着了,因此喬六指也和陳昇宋文一道離開了工廠。
“對了,小武,白胖子那邊你住不了了,要不來我這裏湊活一晚上?”
臨要走,陳昇像是突然想起來了這個問題,對宋文說了一句。
宋文連連搖頭,笑的有點猥瑣地道:“得了吧老陳,我要是跟你去了,你不得怪我打擾了你的好事?”
“那你?”陳昇有些猶豫。
“誰還沒個媳婦是咋地。”宋文忽地有點惱怒地樣子,“我家曼曼還等着我呢。”後半句故意學了陳昇的樣子,惹得陳昇一陣搖頭。
喬六指開車,到了能夠打車的地方放了宋文下來。
宋文揮揮手,面色上看不出一點異常地上了出租車。
車燈消失在轉角,喬六指突然問到:“需要跟上嗎?”
“不用。”陳昇說。
“可是他......”喬六指還有些堅持。
陳昇忽地坐正了身子,在後座對喬六指說到:“你還在懷疑宋武嗎?”
“也不是。”喬六指搖了搖頭,陳昇都看不出宋武有什麼問題,他自然是更看不出的,何況這個宋文也算是見識過了他們殺人和廢人的一面,卻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只是喬六指總覺得應該再求證一下。
“那就是沒問題提了,快回去吧,我可沒說謊,這麼晚了,當然是要回家啊。”陳昇打斷了喬六指的話,說到。
“好。”喬六指聽話地調轉了車頭,往陳昇家的方向開去。
宋文上了車,沒有去五緣大廈,而是開到了夜色。
在夜色門口下了車,宋文沒有進門,而是晃到了一條街之外,又打了一輛車。
這一次,車子直奔省廳而去。
夜裏的省廳門前,依然有警察值班。
“你是來做什麼的?”宋文被盡職地攔住了。
值班人員的態度不是很熱情,宋文卻很理解,他現在周身的氣質完全看不出什麼臥底或是警察的感覺,活脫脫一個流氓,自然讓人緊張。
“您好,我想找於曼,能否幫忙聯繫一下?”宋文誠懇地說到。
仗勢欺人這種事情,自然不會出現在省廳門口,很快值班警察就給於曼打了電話。
宋文猜的不錯,於曼今晚確實在省廳。
在審訊室接到電話,聽到值班警察的簡單幾句形容詞,於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一定是宋文!顧不得叫上同在省廳的張寶一道,於曼急匆匆地下了樓。
到了門口就見到宋文被兩名警察攔在外面,於曼趕忙將宋文帶了進來,不顧兩名值班警察的眼神將宋文帶上了樓。
“那個人是誰啊,看上去和於曼姐很熟的樣子。”值班警察之一收回目光,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看到的那一幕。
他們省廳最冷傲的於曼於警花,竟然主動拉了一個男人的手,急匆匆地帶着他上了樓?
最關鍵的是,那要是個帥的慘絕人寰的就算了,那個小子黑黑瘦瘦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憑什麼啊!
“噓,你傻了吧,敢議論冰警花,小心改天被拉去實戰訓練啊。”
另一個值班警察雖然也對自己看到的感覺有些幻滅,但還是比較淡定地提醒同伴。
被他這麼一說,值班警察之一頓時想起了於曼在省廳大殺特殺的戰績,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想,要是那哥們和於曼姐真的是的話......那他也是個真漢子。”值班警察之一猶猶豫豫地說到。
兩名值班警察的閒聊吐槽,於曼和宋文兩個主角對此一無所知,於曼將宋文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就劈頭蓋臉地說了起來:
“宋文,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添了多大的麻煩!”於曼怒氣衝衝地質問道。
對老憨的事情,宋文和她事先通過氣,因此於曼離開宋文病房之後,就專門派了人等着盯老憨。
果然很快老憨就被宋文支出去尋覓毒品,被早有準備的於曼連毒品販子帶老憨一起抓了起來,順便還搶了掃黃隊的一點功勞。
因爲不知道宋文對老憨是個怎樣的態度,因此於曼並沒有怎麼審訊老憨。
哪知道這老憨真的是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膽小如鼠,身壯如牛,於曼剛一落座,老憨就嚇傻了,磕磕巴巴地叫了一句嫂子,被於曼瞪了一眼之後,差點直接嚇到哭。
於曼一想到當時一同審訊的同事那種難以言說的眼神,臉就黑的跟鍋底一般。
她幾乎可以肯定,過不了多久,省廳又要多一個關於她的傳言了:
“聽說了嗎,於曼那傢伙,能直接把嫌疑人嚇哭。”
好歹她也是堂堂省廳警花,弄得她跟母夜叉一樣,於曼很受傷。
正抱怨着,於曼忽然發現有些不對。
往常一定會利牙尖嘴地奚落她的宋文,這一次竟然全程一聲不坑。
於曼暫停了自己的講話,有些疑惑地看向宋文。
這一看,於曼驚訝地發現,宋文保持着被自己拉進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低着頭,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用力之大甚至連指關節都凸起發白。
再一細看,於曼發現,宋文的身子,正微微地顫抖着。
於曼頓時大驚:“宋文,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就在於曼忍不住想要上前碰一下宋文,看這傢伙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雕像的時候,宋文終於說話了,語氣帶着異樣的剋制,“我沒事,張寶在嗎,我要見他。”
宋文這一次,甚至已經直呼了張寶的名字,但於曼卻絲毫沒有計較,擔憂地問:“你急着找他做什麼,有什麼事情,先跟我說一下?”
於曼可以說是難得對宋文這麼禮貌,但宋文卻是完全不領情,又強調了一遍:“我要見張寶!”
宋文說的是要,不是請。
於曼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沉默了下來。
“我不是針對你。”宋文忽地硬邦邦地說了一句,聽上去和他要求見張寶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於曼知道宋文現在狀態不對,能說出這麼一句解釋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她不能計較太多。
“走吧,我帶你去張隊的辦公室。”
頓了頓,於曼轉身說到。
在她身後,宋文輕輕地答應了一聲。